小兒夜啼的禳解法

所謂小兒夜啼,就是到了夜晚就會啼哭不停,有者每晚定時哭泣,一哭數個小時,擾人清夢,看顧者心力交瘁,尤其翌日必須上班工作者。這種病症,西醫叫做兒童睡眠障礙症。友人甲君曾經遭遇兒子的夜啼症,夫婦倆輪替搖著搖籃,缺乏睡眠,翌日還得工作,大家都很辛苦,帶去給醫生甚至專科醫生診治,查無任何病症,醫生懷疑是餵奶時奶汁遺留在床褥導致螞蟻咬嬰兒,他們夫婦把床翻到底都沒發現螞蟻。最後去神廟問跳童,乩童派了神符治理,當晚兒子沒哭,一覺到天明,他們覺得可能是巧合,接著第二、三晚……連續多日繼續下去都沒哭。他們感慨地說,人們最難以接受的乩童,竟然醫好了兒子的夜啼症。
以前的社會,對於嬰兒夜啼,有一種民間治理方法,就是以紅紙寫上《夜啼咒》貼在鬧市裡,讓路過的人們念一念,就能使到夜啼消除,一覺到天明。詩云:“天光光,地光光,吾家出個啼哭郎,仁德君子念一遍,孩兒一覺到天光。”。這是借助人們的心裡發出的“念力”來使到疾病消除。在上世紀90年代之前,偶爾會在鬧市的牆壁或電燈柱上看到這種消除夜啼的紅紙張,當今十分罕見了。看來這個治夜啼的民間秘方逐漸消失,被人所遺忘了。
除了這個方法,在《通書》裡頭的《二十六關煞》有“夜啼關”,注說:凡子午丑未時生人犯此,主夜間啾唧不寧。如何禳解呢?書中有《捉拿夜啼鬼》云:“法以燒過火之柴頭削平,一便用硃砂寫字於柴上:‘撥火杖,撥火杖,天上五雷公,差來作神將,捉拿夜啼鬼,打殺不許放,急急如律令敕。’將柴書就,晚間放在小兒床頭,男左女右,勿驚揚,恐不靈,明早寶燭送出門外。”這些資料說,若嬰兒是子午丑未時出生的,就會犯上夜啼關,禳解的方法是以燒過的柴,削平一面,再以硃砂書寫此咒語,晚上嬰兒睡了,將柴按照男左女右,放在他的床頭邊,翌早以蠟燭送出門外。
另外,《關煞百中經》提到:“春午時,夏酉時,秋子時,冬卯時,小兒日夜焦啼哭,驚駭父母形勞碌,明人退去花園煞,方得安然才閉目。”。意即在春季(正、二、三月)午時出生,夏季(四、五、六月)酉時出生,秋季(七、八、九月)子時出生,冬季(十、十一、十二月)卯時出生,這四種季節時辰出生的嬰孩,就犯了夜啼關煞的夜啼鬼,必須禳解退去花園煞,嬰孩才能睡得安眠。《金鎖玉關》云:“亥砂天皇皇,家生夜啼郎”又云:“亥水塘,方團汪,天生小兒夜啼郎,天皇皇,地皇皇,不犯亥水壽命長”,意思是指家裡的亥方位(西北方),若有高大尖銳東西或建築物,或有方形圓形的水塘死水潭等,就會出現夜啼郎。亥方對應天上的天皇星,自明朝起就有了《夜啼咒》:“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啼郎,往來君子讀一遍,安眠穩睡到天光”(有數個版本: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夜睡到天大光。註:參考網絡資料)。關於小兒夜啼的,網上尚有一些資料,大家可以上網查看,至於這些民俗是否有效,信不信全由你了。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1年5月5日

傳統書寫“中榜”吉凶計算法

經常會有一些人士以面子書或電話、電郵詢問關於神主牌或墓碑的書寫方式,我都會盡量協助及解釋,以使大家寫出比較正確的中榜文字。

傳統中文書寫在墓碑、神主牌或一些帖子方面,都會有中榜,那是書寫主要當事人的名字等資料,通常文字比較大。比如墓碑和神主牌,上款是書寫年份日期(當今的神主牌少見寫日期),下款是書寫奉祀子孫的名字(當今的神主牌罕見寫子孫名字),至於中間一行大字,叫做中榜,乃書寫逝者的姓名等資料。

傳統書寫婚禮的庚書,以及墓碑和神主牌,都得計算文字的吉凶。福建派採用“興旺衰微”(也有說是“衰微興旺”。文字算到最後一字若是“興、旺”為吉,數到“衰、微”為凶),廣東派採用“生老病死苦”(數到“生、老”為吉,算到“病、死、苦”為凶)。婚禮的庚書是寫男女新人的八字,如:乾造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時建生,坤造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時瑞生。此例子的乾造,福建派數到最後一字是衰(廣東派是苦),坤造福建派則算到衰(廣東派是苦),在凶數情況下,可以添加文字以使到吉數,通常在尾端加個“吉”或“大吉”,便可數到吉祥之數了。

墓碑的吉數就比較複雜。墓碑有分正墓碑與左右肩石,一些肩石是沒文字,一些則鐫刻子孫的名字。有一些是將子孫名字都鐫刻在正墓碑處,中間是大字中榜,左右兩邊有上款及下款,子孫名字就在下款處。北馬墳墓雕刻師兼書法師王山野君說,所見到的風水師在數文字吉凶時,幾乎每個的說法都不一樣。有的說正墓碑文字是全部一起數,即上款、中榜、下款通通數在一起,最後一個字吉數就行了。有的說上款、下款及中榜,都得分開數,每項都要數到吉數。若是肩石有文字的,有的說,左肩石、正墓碑與右肩石,通通一起算,算到最後一個字是吉數。有的說,左肩石、右肩石、正墓碑分開算,每個均得算到吉數。如此多種不同的算法,他也被搞到頭昏腦脹。

墓碑中榜的文字,若是夫婦同壙,中榜通常為兩行,若是多名妻妾,則更多至三或四五行都有。一般的算法是無論多少行都一起算,直到吉數。神主牌的算法大同小異,只不過當今的神主牌少見上款及下款,問題簡單多了。以圖為例,墓碑中榜的中間部份分開左右兩行,整個中榜都得按照字數包括兩行全部算到完,從“顯二十五…”開始數到“…墳墓”,中間兩行的“考某某……妣某某”,也算進去,數到最後一個字,福建派是“興”,廣東派是“老”,兩派均為吉數。

由於有著兩派不同的算法,福建派的興旺衰微及廣東派的生老病死苦。當福建派數到吉數時,可能廣東派是凶數,或者相反,這些都得看事主的選擇與決定了。個人是不跟從吉凶數字計算法,只按照一般寫法,完全撰寫出所要的內容表達。吉凶計算法畢竟只是民間編出的計算方式,意圖討個吉祥如意,跟不跟從完全視個人的意願。在為別人撰寫時,通常我會計算,以安撫人心。或者事先詢問當事人要不要計算。所以,諸位讀者朋友們,跟或不跟從,完全悉聽尊便!

《星洲人》電子報專欄,圖文:李永球。2021年4月28日

蜾蠃的鴛鴦土


一位朋友家裡房間忽然有蜂築土巢,她拍攝照片放上網,很擔心家人被蜇。看到圖片後,發現是不會蜇人的土蜂。便叫她放心。
土蜂,客家話叫做“泥蜂”,福建話則稱為“鴛鴦”(uan-iunn。也叫鴛鴦蜂)。正名是蜾蠃(guo luo),又稱作螉蠮(weng ye)、泥壺蜂、細腰蜂、土鴛鴦、蒲盧等等,屬於胡蜂科。小時候,老人家看到它,就會說“鴛鴦掠虼蜇做某”(福建話。鴛鴦捉蟑螂做妻子),意思是土蜂是單雄性,無法生育後代,捉了蟑螂來做妻子交配,以傳宗接代生育產子。
《詩經•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負之。’螟蛉是一種綠色小蟲,蜾蠃是一種寄生蜂。蜾蠃常捕捉螟蛉存放在窩裡,產卵在它們身體裡,卵孵化後就以螟蛉為食物。古人誤認為蜾蠃不產子,餵養螟蛉為子,因此用‘螟蛉’比喻義子。”(《現代漢語詞典》“螟蛉”條目)。
古人誤會蜾蠃不產子,是叼螟蛉或其他昆蟲來傳宗接代。於是便將買來或抱養的兒子叫做螟蛉子。南北朝梁代的醫學家陶景弘,不信蜾蠃是單性無法生育,通過研究發現蜾蠃雌雄俱全。它們捉其他昆蟲用尾刺蜇個半死,然後在蟲體生卵,幼蟲就吃這些昆蟲長大。(網上百度百科)
北馬王山野君說,福建民間將蜾蠃的捉蟲現象,編造成俗語,即“鴛鴦咬蟲做囝”(蜾蠃咬蟲做兒子。台灣人則說“鴛鴦咬蜘蛛做囝”),就是指拿取人家的東西來充門面炫耀之意。例子:“伊甘哪‘鴛鴦咬蟲做囝’,專門抄儂兮文章摕去發表。”(他好比蜾蠃咬蟲做兒子,專門抄襲人家文章拿去發表)。無論是捉取蟑螂或蜘蛛等昆蟲,都是蜾蠃幼蟲的營養食物,民間誤解為代為產子或做其兒子,因此衍生了此類俗語。
我國常見的土蜂,是黃色細腰蜂,另外有一種是青色體的,叫做“青蜂”。它們銜泥做巢,當捉獲其他昆蟲進入後就產卵,並把進出口封住,直到幼蟲長大後破巢而出。通常它們會在建築物或野外地方築巢,多數選擇洋灰牆壁、木板、紙盒或塑料物上築巢,待幼蟲成長羽化後破巢離去,這個土巢就沒用途了。土蜂的土巢,福建話叫做“鴛鴦塗(土)”。
民間土方認為鴛鴦土可治皮膚病,諸如生癬等皮膚病均可用之。用法是將鴛鴦土混合醋,也可以攙酒,攪拌均勻就塗抹在患處。多年前曾經患上皮膚病,老人家叫我採鴛鴦土攙和醋塗之,果然有效,很快就痊癒了。
早期福建人取名字,常見“鴛鴦”,那是取自鴛鴦水鴨,寓意成雙成對,恩愛不離,幸福美滿。不是本文的昆蟲“鴛鴦”(蜾蠃)。鴛鴦通常見於女性名字。男性極少,昔年馬印對抗時期的十三名死囚事件,其中有一位男性就取名“鴛鴦”,他是福建人,不過他的羅馬拼音名字,卻被媒體界的朋友譯作“萬友”,福建話的鴛鴦讀音近華語的萬友,數十年來被訛譯迄今未被人發現。

《星洲日報·活力副刊》圖文:李永球。2020·12·23

變色番薯龍

麵粉做的糕粿有“包”及“饅頭”,前者是眾所週知有餡料的包,後者則為無餡的麵粉食品。饅頭在馬來西亞有嗎?市面上常見的“麵龜”(包括枕頭形、橢圓形與有頭尾四肢的龜形)就屬於饅頭類,在馬來西亞通稱“麵龜”(福建音mi-ku)。
除了麵龜,還有一種“番薯龍”(福建音huan-choo-leng)也屬於饅頭類,却少為人知。古早的番薯龍,以麵粉混合番薯做成。做法先將番薯削皮,再以水煮熟,擠壓成泥狀後,摻入煮溶的黑糖汁、麵粉、酵母搓和,再弄成長條狀,其上以刀割開一條長痕,下墊以紙張,待發酵後蒸熟,外觀有一條長長的“刀疤”,頗為特别。因為以番薯做成長條狀,故稱為“番薯龍”。它有大小之分,大的長約一英尺多,屬於家庭式可供多人食用。小的約六英寸,供一人食用,食量大者可能要吃兩或三個才夠飽。
昔年在北馬檳城及太平等地極為盛行,尤其上世紀五、六、七十年代,那是窮人家的早餐食品。檳城張君就說,當年父親早逝家裡窮,他曾經以番薯龍當作主餐,一條大約兩角錢,配上一杯咖啡烏,就以番薯龍沾咖啡烏來吃。一大條吞食入腹,果然飽餐一頓。番薯龍通常被當作早餐糕粿,人們喜沾咖啡烏來吃,也有沾美禄,或塗上咖椰醬、奶油(上面撒上白糖)、煉奶、果醬等來吃,番薯龍本來就甜,配料也是甜,甜上加甜,那個年代的人們頗喜愛甜。
番薯龍是福建人的糕粿,在中國福建原鄉當然有,福建人喜爱在糕粿裡混合番薯,就如“糍棗”也是糯米攙和番薯的。曾在福建鄉親的微信裡發現番薯龍,却採用普通話叫做“地瓜(番薯)饅頭”,是配豆油肉(封肉)來吃,屬於鹹的吃法,與北馬福建人甜的吃法迥異。早期馬來西亞的華人喜甜,就如“栀仔粿”(枝仔粿),北馬福建人多是沾黑糖汁或椰糖汁吃,中國福建則是配封猪脚或封肉,屬於鹹食,當然也有沾白糖或豆豉汁吃的。
番薯龍在北馬盛行了數十年,到了上世紀80年代逐漸式微,蓋因時代變遷,生活變化巨大,人們的經濟條件愈來愈好,食物愈來愈豐富多樣化,於是番薯龍逐步淡出市場。然而出乎意料的,大約在2000年起,它在北馬被賦予新的生命力又活躍了起來。原料方面除了番薯,多了斑斕香草、金瓜(南瓜)、紫薯、巧克力、椰糖、紅粬、杞子、咖啡、黑芝麻、玉米、麥片、龍珠果、紅豆等口味。原形亦被改變了,不再是傳統的“刀疤”形。而是模仿紅毛蛋糕的造型,有了瑞士捲(Swiss roll)、牛角麵包(croissant)、繩結捲(knot roll)、肉桂捲(cinnamon roll)等新的造型。番薯龍本屬無餡,瑞士捲卻“捲”進了餡,所見是咖椰或烏豆沙餡。在牛角或繩結造型方面,甚至有混色(混合兩種口味),果然新穎吸引人。
經過商販的改造,番薯龍“變色”、“變臉”、“變形”,脫胎換骨改變了模樣,導致人們認不出它來了。當問及糕粿販這叫作什麼啊?多數回答“饅頭”。自上世紀80年代斷層後,人們都忘了它的名稱。無論是什麼口味或有無捲餡,或改造了不同的造型,它們都屬於番薯龍糕種,繼續採用“番薯龍”來稱呼它們吧!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圖文:李永球。2020.8.30

您吃過“忘不了”嗎?

清蒸忘不了

清蒸忘不了

沈財隆與其釣獲得忘不了

数十年前,淡水鱼“忘不了”开始在砂拉越被人赏识,那时候一斤才两百多元,随着饕餮们的狂追,价格逐步上升,近年通过媒体的炒热,价格飚升,当今一公斤千多令吉,成为马来西亚淡水鱼王。产地以砂拉越最出名。近年甚至出口到中国台湾等地,在外国的售价一公斤约一千五六百令吉。
曾经两次吃过印尼的忘不了,清蒸烹调,鳞片油炸,基于慕其名,觉得应该美味可口,可是一入口感觉没有味道,肉质松软,夹了几口,感觉愈来愈不好吃,十多个人竟然吃不到一半就纷纷停下筷子。私下问原因,同桌朋友都说不好吃。曾有一次,朋友们在吃着忘不了,也是一半就不吃,隔壁桌的看到忘不了垂涎欲滴,便把他们桌上的炸鸡来换取剩下一半的忘不了,结果皆大欢喜。由于忘不了是我国著名的第一名贵淡水鱼王,感到纳闷的,竟然有人不喜欢,原因究竟為何?
“忘不了”是什么鱼?根据《钓鱼月刊》前主编沈财隆的解释,它就是“红吉罗”,西马叫做Kelah,东马依班人称为Empurau,被有心人音译作中文“忘不了”。这种鱼只有一个学名,叫做Tor tambroides。
沉财隆所吃过的红吉罗(忘不了),他都不觉得好吃,肉质偏鬆散,没甜味。有试过在乌鲁登嘉楼,也就是肯逸湖石头河上游,鱼一钓起来就直接拿去清蒸,那条红吉罗2.3公斤,结果也是不好吃。 或许东马砂朥越有好吃的,这个他不敢说。西马的红吉罗他吃过五次,没有一条是好吃的。如果问他本地最好吃的淡水河鱼是什麽鱼?他心目中最好吃的是山白须公,也就是Baung Akar,身体很瘦很长那种。 而西马野生河鱼最好吃的,都産于彭亨州的日莱河与立碑河,这两条河的河鱼,无论是巴丁、白苏丹鱼、丁加兰、白吉赖、黄吉赖、蓝邦、白须公等等肉质都是顶级的。
好吃的忘不了,肉質細滑,因為吃的是河邊树上掉下的果子,尤其是engkabang(风车果),这种果子是土著同胞用来炼成食油,吃风车果的鱼,身上脂肪多,拥有特殊的果香味,肉质嫩又细又滑,若生长在水流湍急之处,完全不臭土味。通常生活在河的上游,那里多果子,必须采用垂钓来捉它,不适宜用抛网。当然,忘不了脂肪多,吃多会感油腻。通常是一公斤起才好吃,愈大愈好吃,愈大愈贵。而且不是要就有,必须得待渔夫捉或钓到才有。市场上很多人工养殖的,一公斤两三百块,多數出口,肉粗油少,臭腥味极重。
忘不了不好吃,也可能是不够新鲜等因素,因为淡水鱼生长在湖或河里,细菌特别多,死了极快就腐臭,必须马上鲜吃,时间一长就不新鲜。咸水鱼生长在海里少细菌,不易腐臭,这就是淡水鱼与咸水鱼的不一样地方。另外,由於忘不了名气太响,而且价格昂贵,大家都被价格吓唬到了,吃下的每一口鱼肉都是数十令吉,大家几乎不敢说“不好吃”这句话。
本文主要不在探讨忘不了好不好吃,口感是很个人的。只不过很好奇,名贵的淡水鱼王怎么会被人嫌弃,推測原因,应该是产地关系,以砂拉越野生忘不了最美味,其他地方难以比拟,尤其捉获后保鲜不妥,肉变质了味道就不鲜。

《星洲日報·星雲》圖文:李永球/2020·8·5

马来西亚的福建话

马来西亚的福建话 文:李永球
1、前言

1977年,美国从世界上挑选了六十(一说55)种最古老的语言,录制在镀金唱片里,它随着美国发射的旅行者1号宇宙飞船飞往太空,每天不停地在广袤无垠的星河里播放,为了寻觅外星人,希望他们能够听到而联系地球人。 唱片上闽南语讲什么呢? “太空朋友,任好,任吃饱袂?有闲就来遮(地球)坐。”①
马来西亚的福建话就是中国的闽南语,属于汉语古老的闽语之一种语言。闽南语系主要分为泉州、漳州、潮州及琼州(海南)四个音。
它发源于中国闽南,遍布福建南部、粤东潮汕地区、粤西雷州半岛、海南、浙江、江西,广西以及台湾。此外,亦传布中国海外的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泰国、缅甸、柬埔寨、老挝、文莱、越南等国家。
目前,采用闽南语系作为母语的,大约有8千万左右。它是源自古代汉族的语言,通称为闽南语。在不同地区又有不同的名称,诸如台湾话(台语)、福佬话、潮州话、海南话、福建话等等。 为世界100大语言之一。
日语、韩语、印尼、马来话、菲律宾、泰语等语言,均受到闽南语的影响。 马来西亚福建话的分类,简单地分,北马、吉兰丹偏漳州音福建话 ;南马偏泉州永春音福建话;东马砂拉越则为偏漳州音;沙巴偏泉州音。它们之间又受到潮州话的影响。 出现漳泉潮滥的现象。
本文的闽南语拼音,均采用台湾闽南语罗马字拼音。至于引用书籍的段落,则保留书中原有的闽南语拼音。至于粤语拼音,则参考《广州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2003年3月)一书。全文只标注音,不注声调。

2、闽南语的古音古字

专家指出,闽南语源自中国古代汉族的语言。闽南语保存许多古字古语古音,在华语等方言已经消失了。但闽南语还保存着。诸如:筷子,闽南语保留古字: 箸(筯)di/dɯ(泉),《说文》:“箸,饭敧也”;《广韵》:“匙箸”。②书,闽南语保留古字:册ceh,《新唐书•百官志二》:“临轩册命,则读册。”。③锅,闽南语保留古字:鼎dnia,《说文》:“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玉篇•鼎部》:“鼎,器也,所以熟食者。”。④
古音方面,闽南语保留许多文字的原本中古音,当华语等方言已经变音时,闽南语犹然不变。如:掘,形声 ,从手,应该读作“屈”。可是华语屈与掘不同读音了,闽南语的掘(kut)屈(khut)却依然同音。江,形声字。从水,工声。华语工与江不同音,闽南语的工(kang)江(kang)同音。滑(hua)形声,从水,骨声。华语的骨与滑不同音,闽南语的骨(kut)滑(kut)同音。

3、福建话的声母

闽南语保留几个声母是华语所没有的,比如:b ——免(bian)、肉(bah、jiok/liok、hik)、墨(bak、bik)、帽(bo) 。Ng ——我(ngoo/ gua)、硬(nge漳 /ngi泉)、迎(ngia / gia / ging文读)。G ——牙(ge)、玉(gik)、严(giam) 。J ——尿(jio/lio)、然(jian/lian)、仁(jin/lin)、热(jiat/liat、juah/luah)、字(ji/li)、裕(ju/lu) 。这些声母对于学习其他语言有极大的协助,尤其福建人在讲英语等语言的“b”“g”“j”声母时,是很准确的,比如“baby”“gum”“jump”。声母无“b”的语群,如华语粤语等在读“baby”,往往会念成“papy”。这种情况,尤其在马来西亚吉隆坡的部分粤籍人士特别
明显,如baru念成paru、kambing念成kamping、babi念成papi、apabila念成apapila、because念成pecause、bali念成pali等等。

北马及砂拉越偏厦门(新泉州) 中南马偏泉(老泉州) 吉兰丹偏漳
汝 lu lir li
猪 tu tir ti
箸 tu tir ti
鱼 hu hir hu
居 ku kir ki
举 ku kir ki
薯 tsu tsir tsi
语 gu gir gi
4、福建话的韵母

马来西亚福建话(闽南语)的韵母在于分别于泉州和漳州两个音,又加上厦门(新泉州)的音,主要是这三大韵母,当然若要细分还有永春、海澄、诏安音等。了解福建话的韵母非常重要,只要有了这方面的认识,讲起各地的闽
南语基本上就不会有困难了。下面列出数个表供参考:

上表的北马及砂拉越偏厦门音,其实厦门岛内还是“i”韵母。“u”主要通行在厦门岛外的海澄一带。吉兰丹的“i”韵母,在念“鱼”时,应该是“hi”为何是“hu”?原来吉兰丹福建人语言生活习惯偏向泰国,泰语的“hi”相当于女性性器官,故此,为了避讳而改读音。

北马及砂拉越 偏漳 中南马偏泉 吉兰丹偏漳海澄港尾
电话 tian-ua tian-ue tian-uai
莲花 lian-hua lian-hue lian-huai
西瓜 si-gua si-gue si-guai

上表中,仅吉兰丹的最特别,是多数人都不懂得的韵母“uai”。

北马及吉兰丹偏漳州 南马偏新泉州 偏老泉州
粿 kue ke ker
火 hue he her
過 kue ke ker
炊 tshue tshe tsher
税 sue se ser
欲(要) bue be ber
月 gueh geh Gerh
皮 phue phe per

上表老泉州的er韵,则保留在一些南北马泉州人的口中。

北马偏漳州 南马偏泉州 老泉州
济 tse tsue tsere
鸡 ke kue kere
会 e ue ere
袂(勿会、不可) be bue bere
细 se sue sere
契 khe khue khere
洗 se sue sere
买 be bue bere
卖 be bue bere

北马偏漳州音 南马偏泉厦音
饭 puinn png
卵 nui nng
远 huinn hng
酸 suinn sng
方 huinn hng
方(姓氏) puinn png
黄 uinn ng
软 nui nng
光 kuinn kng
砖 tsuinn tsng
转厝(回家) tuinn tng

北马偏漳州 南马偏泉州 太平特有
香 hionn hiunn hiaunn
想 sionn siunn siaunn
羊 ionn iunn iaunn
张 tionn tiunn tiaunn
痒 tsionn tsiunn tsiaunn
箱 sionn siunn siaunn
娘 nio niu niau
両 nio niu Niau
唱 tshionn tshiunn Tshiau

注意上表,虽然霹雳州太平属于北马,可是北马太平及北海一带,在后来又产生一个新韵母“iaunn”,那是非漳州籍贯人士,在学习北马漳州音福建话时,对于“ionn”学习不来而产生的新韵母。

北马及吉兰丹偏漳音 偏泉音 南马及登嘉楼偏老泉
斤 kin kun kirn
银 gin gun girn
根 kin(吉兰丹kun) kun kirn
近 kin kun Kirn

上表中,吉兰丹在某些字词变韵,如“根”本属“in”却变成“un”。 总括来说,上述诸表中,可分别出南北马不同的韵母。话虽如此,却不是绝对的,有时候北马人讲话也会出现南马的韵母,或南马人也会说出北马韵母。不过,只要懂得分辨漳泉及厦门闽南语的韵母,则能辨别南北马的福建话,沟通方面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5、文白异读

福建话的文白异读情况相当多,此为特点,懂得文白异读,仿佛会两种语文,令人刮目相看。文白异读的优点是一“耳”了然,比如说学校的“大学”与儒家书籍的《大学》,马来西亚福建话对前者采白读音“tua-oh”,后者文读音“tai-hak”。“我读tua-oh”(我念大学)与“我读tai-hak”(我念《大学》)意思完全不一样,一耳了然,这是华语等许多方言无法做到的效果。再如“大人”,文读“tai-jin/lin”,白读“ tua-lang(大侬)”;前者用于称呼官员或法官,后者意思为成人。下表列出一部分文字的文白异读:

文读 白读 替用字/俗读
香 hiang(漳)hiong(泉) hionn(漳)hiunn(泉)
空 khong khang
目 bok bak
耳 ni hi
到 to tau kau
植(物) sik(but) sit(but) tit(but)
天 thian thinn
肉 Jiok/liok hik bah
大 tai tua ta
大山 tai san tua suann
额 gik giah/hiah

上表的“大山”分文白异读,虽然意思毫无分别,用法在于人名或商店名称则念文读“tai-san”,名词的实物大山,就念白读音的“tua-suann”。
福建话数目字的文白异读相当严重,除了二与七无文白异读外,其他的均有:

文读 白读
零 ling Khong(空)
一 it tsit(替用字)
二 Ji / li Ji / li
两 liong nng / noo
三 sam sann
四 su si
五 ngoo goo
六 liok lak
七 tshit tshit
八 pat peh/pueh
九 kiu kau
十 sip tsip
百 pik pah / peh
千 tshian tshing

一般上,在讲数目字时,通常采用文读音,好像电话号吗、门牌号及年份等等,量词则采白读音。不过,当前马来西亚数目字文读音愈来愈少听到了。下面举出文白异读的一些数目字列子,第一个是白读,第二为文读:一(tsit)个侬,一(it)枝花(乐曲名);两(nng/noo)块银,两(liong)国王;三(sann)粒米,三(sam)太子(神祗名);四(si)顶车,四(su)果汤(饮品名);五(goo)项粿,五(ngoo)路财神(神祗名);六(lak)条歌,六(liok)丁六甲(神祗名);八(peh/pueh)角碗,八(pat)仙贺寿(戏剧名);九(kau)枝旗,九(kiu)天玄女(神祗名);十(tsip)枝枪,十(sip)全十美(成语)。

6 、福建话的外来词

马来西亚、新加坡及东南亚的福建话,多多少少都有吸收当地各民族语文的一些词汇,马来西亚尤其北马的福建话的外来词,大约有四五百个之多,主要来自马来语,有小部分是泰米尔或泰国语。不过多数都已经消失,留下来的大约不到一半。这里举几个特例。
肥皂,福建话叫做“雪文sapbbun”,那是借自马来语的sabun。福建话吸收后音译为“雪文”。在今日中国操闽南语系的地区及台湾、东南亚各国的闽潮籍人中,多数称肥皂为“雪文”。连雅堂在《台湾语典》(页258)谓:“而台中且呼肥皂为‘番仔茶‘米凡’”;唯台南称曰‘雪文’,译其音且译其义。雪,洒也;《庄子》:“澡雪而精神。’文,文理也,又为文彩。是一译名,音义俱备,可谓达而雅矣。”⑤ 李荣主编、周长楫编纂《厦门方言词典》就指出是借自印尼语。⑥肥皂是近代西洋发明的化学制成品,古时候的中国无此物,古人用沙土、火灰(炉灰)等东西洗涤去污。在闽南,人们采用“茶䉐te-khoo”,它是茶子炸油后的渣,经过一些步骤,搀和稻草加工成为一大块扁圆的东西。茶䉐的用途比肥皂厂,除了可洗衣、洗手,尚可洗头发、治皮肤病,甚至可以毒死鱼,逼使蚯蚓爬出土等。以前的人患上皮肤病,或头生癞痢,以茶䉐洗之可痊愈,据说疗效高。老人家也相信洗茶䉐会令头发乌黑不白。旧时农业社会的养鸭人家常挖取蚯蚓喂鸭子,为了方便,他们用茶䉐煮成一大桶的汁水,待冷却后,倒向地面,不消片刻,蚯蚓受不了含有大量碱性的茶䉐汁水,纷纷冒出地面,他们就逐一扫进桶里,再以清水洗去汁水,喂予鸭子。他们相信吃了蚯蚓的鸭子特别肥美,生下的鸭卵,其蛋黄是橙红色的。言归正题,当年中国福建(闽南)人见到肥皂时,就称它为“番仔茶䉐•”。当时从外国到来的货品,多冠以“番仔”二字,诸如“番仔火”(火柴)、“番仔衫”(西服)……,称西洋人为“番仔”。与中国福建及台湾不同的是,马新的闽潮人则称西洋人为“红毛人”,关系到西洋的则冠以“红毛”二字,如“红毛册”(洋书)、“红毛灰”(洋灰)……。最后,闽南语吸收“sabun(雪文)”,而放弃“番仔茶䉐”这个词汇。⑦
马来西亚闽潮语有“老君”一词,乃借自马来语dukun。老君指医生,诸如“看老君”(看医生)、“老君厝”(医院)、“大老君”(专科医生)、“吃老君药”(吃西药)、“唐人老君”(中医)、“红毛老君”(西医)等等。马来语dukun的词义,是指巫医或术士。北马闽南话读为lo-kun,潮州音则为lau-kung 。无独有偶,闽南语吸取了马来语的老君,马来语则汲取福建话的singse(先生,借自漳州音的sin-senn,泉州音为sian-sinn),词义指中医。福建与马来文化水乳交融可见一斑,相互吸取“医生”这个词汇,倒是妙趣横生。⑧
泰国货币单位baht,通译为“铢”。其实早期并不作“铢”,而是“钅末”。许云樵编《南洋华语俚俗辞典》云:“钅未(潮pat)暹语bat之对音,乃暹币单位,亦为重量四钱之称。”又“钹(闽pat)一角钱,巫语kupang之讹略。”⑨。金字边“末”被他写作“未”,实为不对,而北马福建话及潮州话的“钹”也被误为是源自马来语的kupang。其实北马闽潮语的货币单位“钹”,相当于马币的“10仙”,五钹就是50仙。钹乃借自泰国语baht。泰国早期的中文baht有两个写法,一是“钅末”,另一是“犮”。前者可见于泰国许多华人神庙宗祠等碑志上;后者则见于朱琳編著《洪門志》裡就收錄了一張普吉義興館的收據,曰:“爐主……居住通叩(按:普吉)收過……緣銀伍犮正各執票為據……”。這裡的犮就是“鈸”的略寫。此外,早期北马福建帮的神庙宗祠会馆等碑志上,也可见到“犮”。如1856年檳城浮羅池滑的《福建義冢碑記》就有:“一收福建公司貳條來銀貳拾佰貳拾參元壹犮七十五只”;太平新港門福德祠1899年的重修石碑,也云:“鄭板捐銀六元三犮”。从文献及碑志上之一斑可証明。泰币的钹是一元,相当于马来亚的一角钱,于是北马福建话吸收“钹”,就易“角”为“钹”,一角钱就叫一钹,不像中南马及新加坡福建话还是保存“角”的方言。⑩
另外,还有一些词汇意思产生特殊的转变现象,福建话的“正”即为一个特例。中国闽南台湾及马来西亚新加坡福建话的“新正”是指农历新年。可是,在马新两国,其词义除了是新年,也转变为指“节日”。
远在唐朝即出现新正这个词汇了。指新正为农历新年正月的,计有唐朝白居易〈歲假內命酒贈周判官蕭協律〉詩︰“共知欲老流年急,且喜新正假日頻 。”;又白居易〈喜人新年自詠〉詩︰“白鬚如雪五朝臣,又入新正第七旬。”⑾语言是饶有趣味的东西,“新正”传到马、新等国,这个“正”却出现变化。闽潮语的“正”除了指农历新年,如新正、贺正、过正等等外,其词义竟演变为“节日”,比中国原乡的原本词义范围更广了。在马、新等地,你可以听到闽潮人把公曆新年称作“红毛正”,把马来同胞的开斋节称作“番仔正”,把印度同胞的屠妖节称作“吉那正”,还有,马来同胞的哈芝节,也被叫作“哈芝正”。这里的“正”,其词义已转变成“节日”了。在北马,这些词语影响及客粤语,导致出现了“马来年”、“吉宁年”、“红毛年”之客粤语词。除此以外,我们的“冬至”,闽潮语称作“冬节”,洋人也有哦,那叫作“红毛冬节”,就是人们所谓的耶诞节(圣诞节)也。客粤语也跟风沿用这个词汇。我们有扫墓祭祖的“清明节”,洋人也有,即天主教和基督教的“追思已亡日”(每年的11月2日),它也被本地化为“红毛清明(或叫奉教清明)”。我们的文化是很包容的,且以平常心来对待友族同胞。我们认为我们拥有的,人家也会有,人家有的,我们也应该会有。所以才会出现这些有趣的词汇,的确耐人寻味!上述的“红毛”(洋人)、“番仔”(马来人)及“吉那”(吉宁仔的合音词。印度人)乃本邦的惯用语,不含贬义,却非正确的称谓。闽南语的番仔,其实是指一切外国人,包括洋人、阿拉伯人、印度人等,火柴也被称为“番仔火”(洋火)。所以将马来同胞称作番仔,虽不算错,但也不算对,称为马来人才正确。就如我们称呼印度的旁遮普同胞为“孟加里”一样,那是错的。孟加里是指孟加拉国的人。“吉那”本指来自南印度的人,因马来语中有以它为不雅的谚语,导致人们不喜欢它,应称作印度人才妥当。好像广府人,洋人留下的文献中多称作“马靠”人,那是因为操粤语的广府人都从“马靠”(澳门Macao)出洋。但在20世纪初期,它却成为不雅称谓,不被人们接受。可见语言是会演变的,或从好转坏,或从坏变好。⑿

7 、福建话对世界的影响

闽南语影响世界的词汇主要有两个,即茶与膎汁。闽南语除了吸收许多西洋、东南亚语言的词汇外,本身也外播至世界各地,闽南语的“茶te”即是例子,世界各种语言中“茶”以“t”发音的,均源自闽南的“te”,诸如马来西亚、印尼、印度、斯里兰卡,西方国家如西班牙、丹麦、芬兰、德国、荷兰、法国、英美等等。它们的“茶”,均是以“t”声母来发音。这是因为它们的茶叶由福建厦门出口所致。福建是著名的茶乡,乌龙茶种早就名扬海外,而武夷岩茶更是茶中之王。西洋人喜爱福建茶,纷纷蜂拥而来采购,因此使到闽南话的“茶te”,走出福建大门,流传到世界各地去。几乎有海水的地方,就有“茶te”的存在!由上述可见,福建文化含有浓厚的海洋文化成份。⒀
根据台湾学者的研究,原来Ketchup乃借自闽南语“膎汁”。互联网上的《佳礼中文论坛‧方言乡语‧闽南语》有黄居仁君写了篇〈catchup源自闽南语〉,称有几本辞典说catchup来自广东话或(东)印度,但都欠缺证据支持;根据《牛津大辞典》(OED)及《大英百科全书》,词的来源是中文的ke-tsiap。《牛津大辞典》甚至指出词源是闽南语。原来catchup即腌鱼类产生的卤汁,烹饪时用于调味,而且是经由马来亚借入的。黄君指出,它解释了为什麽有来自(东)印度之说法,因为彼时英国籍东印度公司控制了亚洲殖民地,由马来亚回英国的路途必经印度之故也。英文在1690年就有了catchup这个词,catchup广为流传后,到不同的地方就因地取材,使用了不同的原料制造(如磨茹、核桃)。到了19世纪番茄制造的catchup随工业技术的成熟,取代了所有其它的catchup,又以“番茄酱”的面貌经日本传回了台湾。台湾人把番茄酱称作ke-jia-pu,来自日文的音译,而日文借自英文。〈catchup源自闽南语〉是他参考任韶堂(Dan Jurafsky)教授的研究结果,并由杨秀芳、苏以文两位教授提供的数据而撰写出来。林寶卿著《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說,膎是腌制的水產品,如魚膎(higue)、麥螺膎(bbehlegue。一種鹽漬薄殼小螺,做早菜用)。《集韻》:“吳人謂腌魚為膎。”《南史‧孔靖傳》:“孔靖飲宋高祖酒,無膎。”。⒁麦螺膎以前在马来西亚有出售,打开就可当菜餚吃,可加上辣椒及酸柑汁等。至“膎汁”,应该是鱼膎,用于烹调。好像我们现在用“鱼露”烹饪一样。闽南语“膎”,泉州音kue(gue);漳州音ke(ge)。英文catchup、印尼文及马来文的kicap或kecap均吸收的是漳州音的膎汁ke-tsiap。今天市面上土产店售卖的cincalok,福建人就把它称作“虾仔膎”,它就是膎汁的一种。它由小虾盐渍而成,打开后即可当酱类食用,若加上切碎的辣椒和小葱,再挤一粒酸柑汁会更加美味。在槟城,一些贩商会把cincalok写成“虾仔鲑”,其实是“虾仔膎”才对。⒂
中国学者孔远志在《中国印度尼西亚文化交流》指出:“汉语中同样有马来语借词,据笔者统计,至少有233个。而马来语中的汉语借词则至少有1046个。汉语的马来语借词没有马来语中汉语借词那么多,主要原因是,与历史上大批中国人移居印度尼西亚群岛和马来半岛相比,马来和印度尼西亚人来中国定居或经商的,相对来说数量很少。然而它毕竟反映了两个民族的语言交流和影响的一个侧面。”⒃在1046个马来语的汉语借词,作者统计借自闽南语的有952个,占91%。⒄由此可见闽南及马来语言的交融最为密切。
就如常见的 samseng(指流氓、恶棍、歹徒、无赖、私会党徒),那是借自闽南话的“三牲”。 三牲是闽南人祭祀或敬神用的供品,通常摆在前面,故有带头(做坏事)的贬义。 马来西亚中文报章多数写作“三星”,正确是“三牲”。
马来西亚及印尼民间常见的福建话借词有:请裁(cincai)、韭菜(kucai)、唐舡(tongkang)、舢舨(sampan)、头家(tauke)、扂(diam)、粿(kuih)、汝(lu)、厚(kaw)、麵(mee)、米粉(bihun)、薄饼(popiah)、bakso(肉剉,指一般肉丸)、cap go meh(十五暝。即元宵节)等等。
印尼语专有的福建话借词则有:barongsai(舞弄狮)、pangsit mie(扁食麵。即馄饨麵)、bakmi(肉麵,指一般汤麵)、bakpia(肉饼。指一般饼干)、bak pao(肉包,指一般包点) 、lumpia(润饼,即薄饼。福建泉州通常称为润饼,漳州厦门叫做薄饼。)、capcai(杂菜)等等。饶有趣味的,马来西亚借了福建话的“薄饼”,印尼则借了“润饼”,同样的小食,两地各借了不一样的名称。
至于闽南语对日语、韩语、泰语等的影响则不再逐一赘述。

8、马来西亚常见念错音的福建话词汇

近年发现马来西亚福建话的一些词汇,被人们读错了音。一些是福建话词汇被人们所误读,而大部分是受到粤语或华语的影响所致,这种情况愈来愈严重,如此下去,福建话就逐渐不纯,甚至可能会被这些语言同化,甚至淘汰。
读错音的词汇主要计有:尽量tsin-liong的尽,读成粤语音tsøn、紧张kin-tiunn,读成粤语音kɐn-tsœŋ、重要tiong-iau的重,读成粤语音tsoŋ、严重giam-tiong,读成粤 语音im-tsoŋ、差不多tsha-put-to,读成粤语音ts’a-m-tɔ、感觉kam-kak的觉,读成粤语音kɔk、觉得kak-tit/tik,读成粤语音kɔk-tɐk、保护po-hoo的护,读作华语或粤语音的hu(u)、共产党kiong-san-tong的产,读成华语音chan、津贴tin-thiap的津,读作闽南语的精tsing(闽南语津、精不同音)、爆炸pok-tsa(tsah)的爆,读作华语的bao等等,还有许多直接采用华语的词汇就不再逐一举出。

9、马来西亚特有的福建话语音词汇俗语

早在明朝期间,就有福建人移民东南亚的印尼、泰国、马来西亚、文莱、菲律宾等国家。经过数百年来的语言民俗交流,无可否认的会产生本土化的特色,一些词汇是本地所土生土长,在中国闽南及台湾是没有的。
北马福建话常以“五八四”来形容一个人好色或色狼。比如:伊真诚五八四(他很好色);即个人五八四,看着查某就不放过(这个人好色,看到女人就不放过);五八四来了(色狼来了);彼个五八四,小姨四五个(那个色狼,小妾四五个)……。 五八四源自北马民间出版的《千字图》(供赌彩票用的),共有两个版本,即《大伯公图》及《观音图》,后者的“584”号,即为“猪八戒”,在《西游记》里头,猪八戒是好色者,故北马华人以“五八四”来暗寓色狼。
闽南语形容吝啬有个词汇为“咸涩”,传到马来西亚,北马福建话创出一句歇后语“栳哮搵盐——咸括涩 ”。栳哮相当于华语的“豆蔻”,味涩,盐的味道是咸的。以栳哮沾盐吃,又咸又涩,此歇后语相当传神贴切。锅的闽南语读作ue或者e,在北马福建话叫做“木磬bok-king”,有说这是闽南某些地方的叫法,亦有说是借自泰国话。袋子,福建话叫做袋 te、囊 long或橐 lok,塑料袋在中国闽南叫做 sok-ka-te(塑料袋),马来西亚则为原子袋 guan-tsu-te、原子囊guan-tsu-long或原子橐 guan-tsu-lok,与闽南的叫法有点不同。
马来西亚新俗语“捌无了,扮代表”,形容一个人认识一点点,却到处装成专家招摇撞骗。北马福建俗语尚有“州府草紧旺,州府人紧宋望。”宋望借自马来语sombong,意思是高傲,此俗语形容南洋的草很快旺盛,南洋的人因为赚到钱而很快就高傲了,以及一些谚语俗语等等。
下表是调查马来西亚几个地方的福建词汇的不同语音:

南马 砂拉越 北马 吉兰丹
不认识 毋捌m bat 袂捌be-bat 毋捌m bat 毋捌m bat
不能 袂用bue-ing 袂当be-tang 袂使be-sai 袂会be-e
不知道 毋知m tsai 袂知be-tsai 毋知m tsai 无知bo-tsai
不是 无是bo-si 袂是be-si 毋是m si 无是bo-si
不喜欢 无舒甲bo-suka 袂舒甲be-suka 无舒甲bo-suka 无舒甲bo-suka
不同、不一样 无亲像bo-tshin-tshiunn 袂像be-jiang/siang 无像bo-siang 无像bo-siang
不相信 无相信bo-siong-sin 袂相信be-siang-sin 无相信bo-siang-sin 无相信bo-siang-sin
不可相信 袂相信bue-siong-sin 袂当相信be-dang-siang-sin 袂相信be-siang-sin 袂相信be-siang-sin

9、结语
闽南语是古老的语言,也带有极多的海洋性,闽南语文多姿多彩,妙趣横生,还得靠大家努力地探索研究。马来西亚地处东西文化交融点,丰腴的文化土壤,加上各民族千百年来的生活智慧,闽南语吸收了丰富的语文养分,这些均是我们珍贵的文化瑰宝。
闽南语即将在下个世纪消失,将被强势语言如英语、华语或粤语等语言取而代之。所以,为了挽救福建话,今天大家都得多说福建话,在家里与孩子们多讲,在外市场上也坚持多讲。如此,语言则呈现其生命力,经济价值,如此才会延续下去,传承不绝了。
本文只是笼统地讲述马来西亚福建话的一些特别现象及语文情况,无法逐一仔细去分析阐释,当然谈不上学术水平。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之效,大家深入研究探讨,具体分析作出更有深度的研究成果。

发表于学术刊物:《学文》2019年第2期(2019年10月15日)马来西亚学文社。
注释:
①周长楫著《闽南话与普通话》,北京语文出版社,1991年8月,1页;维基网页:《台湾闽南语罗马字拼音方案》。
②林宝卿著《闽南方言与古汉语同源词典》,厦门大学出版社,1999年4月,64页。
③同注②,383页。
④同注②,297页。
⑤原作/连雅堂,导读/姚荣松《台湾语典》,台湾金枫出版有限公司,1987年5月,258页。
⑥周长楫编纂《厦门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1993年9月,309页。
⑦李永球:,《星洲日报•星云》1999年1月11日。
⑧李桃李:,《星洲日报•星云》2000年11月7日。
⑨许云樵编《南洋华语俚俗辞典》,星洲世界书局有限公司,1961年8月,45页。
⑩李永球:,《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2006年10月15日。
⑾同注②,205页。
⑿李永球:,《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2006年3月5日。
⒀李桃李:,《星洲日报•星云》1999年1月11日。
⒁同注②,161页。
⒂李永球:,《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2005年7月3日。
⒃孔远志著《中国印度尼西亚文化交流》,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3月,162页。
⒄同注⒃,119页

姑母鳥“噪鹃”的傳說

噪鹃鳥。图:Michael Teoh提供


我国有一种鸟,遍体黑色,带有金绿色光泽,红眼睛,有点像乌鸦,体型较大,雌鸟颜色略不同。经常躲在大树上鸣叫,叫声极响“喔唔…喔唔…”,不断重复鸣叫,日夜发出嘹亮的叫声(上网打噪鹃更可找到其鸣声)。有一次我住在新加坡一间排屋,凌晨四五点,屋外大树上就传来它的鸣叫,真的扰人清梦。这种鸟,福建人叫做“姑母”,潮州人叫做“姑嫂”,民间里尚有多种名称如姑虎、哥虎等。
这种鸟华语叫噪鹃(学名:Eudynamys scolopaceus),分布于印度,尼泊尔、东南亚、中国及澳大利亚等国。繁殖期在3-8月间,雌鸟从不自己做巢,而是将卵产在其他的鸟巢里,它会先把巢里的卵推掉,再把自己的卵产下,巢主也不知情,代孵代育,也分辨不出噪鹃雏鸟,继续喂它食物直到长大。有说噪鹃多的地方,乌鸦会少,因为乌鸦巢是它选择生卵的鸟巢之一。(网上资料)
民间流传噪鹃的传说故事,中国方面有说一位后母为了害死前人子而使出奸计,结果连亲生儿子也一起死,有关传说可以上网去查看。本文要讲的是在马来西亚收集到的福建、潮州及马来版传说。
福建版的传说,一位姑母与侄女相依为命,感情要好。有一天,姑母进入山林砍柴,不料被老虎吞食入腹。侄女等到傍晚未见姑母回来,就进入山林寻找,看到姑母被老虎所害,一时悲恸不已而大哭,眼睛也赤红,最后伤心而亡,就变成了噪鹃,一路哀鸣哭叫“姑母…姑母…”,叫声凄厉,不停地寻找着姑母。所以这种鸟就被叫做“姑母”鸟。
潮州版的传说,有位嫂子与小姑相依为命,感情融洽。有一天,小姑入山里採杨梅,不幸遭遇老虎吞噬。嫂子等了半天未见小姑归来,于是入山里寻找,才发现小姑已被老虎所食,心里哀痛万分而大哭,双目也赤红,最后伤心而亡,就变为了噪鹃,一路哀鸣哭叫“姑虎…姑虎…”,响亮凄惨,不停地寻找小姑。所以这种鸟就被叫做“姑嫂”鸟。
福建与潮州传说大同小异,分别在侄女寻姑母或嫂子寻姑子。马来及印尼土著民间也有关于噪鹃的传说。传说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有一天,儿子欲到城里去发展,母亲嘱咐记得回家看望她。儿子答应后便离别母亲而去。来到城里因为救了公主,而被苏丹选为驸马爷与公主结婚,婚后两人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因而忘了母亲的嘱咐,母亲等了三年未见儿子归来,便到城里寻子,一路乞讨探听,才知道儿子当了驸马爷,于是找上门去,谁料儿子看到母亲一副乞丐样子,觉得丢脸,担心令公主及苏丹嫌弃,便不相认把她赶出门,并且派了心腹去谋杀她。母亲知道儿子派人暗杀她,跪地向天哭诉儿子逆天不孝。某日,儿子与公主等人乘船外游,半路遇上暴风雨,眼看船即将沉没海底,他才良心发现自己杀母触犯天条,便跪地求饶,暴风雨不仅没止,反而更加大,他知道无法跑过一劫,为了救公主等人,他选择跳海自杀,风浪才因此平静下来。他死后就变成噪鹃,一路哀哭鸣叫“Ibu…Ibu…”(母亲…母亲…),不停地寻找母亲。
噪鹃叫声噪吵,本身不筑巢,毁掉巢主的卵,再生卵让巢主代孵代育,这种鸟心性恶毒。可是因为它嘹亮的叫声类似人类语言的称谓,因此被编造出感人的民间传说故事。仔细地听,其叫声果然有点像福建话的“姑母”,潮州话的“姑虎”或马来话的“Ibu”。无论是侄女寻姑母,或是嫂子寻小姑,还是儿子寻母,在在告诉我们,人间亲情的重要啊!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2020年6月7日。图:Michael Teoh提供。文:李永球

馬新印的“福建”麵

印尼棉兰福建面

吉隆坡炒福建面

新加坡福建炒虾面

新加坡福建虾面(干拌)

新加坡福建虾面(汤面)

槟城福建炒

槟城福建虾面

福建人擅长做面,当福建面食从原乡出走到了东南亚,却形成了与原乡略有不同,具有浓郁本土风味的面食。比如马来西亚的食物名称上,冠有“福建”的,就有槟城“福建面”及“福建炒”,吉隆坡“福建面”等。新加坡也有“福建虾面”“福建炒虾面”,印尼棉兰则有“福建面”。

槟城福建面是汤面,汤头以“狗虾”(黑白相间的蝦,肉质较韧)的虾头及虾壳来炒香,捣碎成泥后,加上猪大骨及猪肉熬成汤,再添冰糖等调味料,煮好过滤去虾壳杂物。顾客点了福建面,面贩烫熟米粉及面、蕹菜,倒进碗里,淋上高汤,佐料有赤肉、虾、鸡蛋等,一些有放肉骨,再撒些油葱,汤匙装满辣椒酱,汤面有一层红色的油,味道咸香兼甜又带有辣味。近年又衍生出“福建干”及“福建虾面炒”,前者即干拌(黑酱油干捞),后者为炒的(较不流行仅 存一两摊)。
吉隆坡福建面是炒的,采用较粗的熟面,北马叫做大肥面、大条面或大碌面。炒时加上黑酱油等调味品,再加入猪内脏如猪肝、猪肉、蔬菜等,最重要的是“肉油粕”(猪油渣),那是最美味之物。
槟城福建面与吉隆坡福建面“名同物异”,是完全不一样的食物,经常引起误会,应当如何区分?比较妥当的,槟城的叫做“福建虾面”,吉隆坡的称为“炒福建面”。
槟城的“福建炒”又是另外一种美食,首先必须先熬煮一锅汤头,以虾等食材熬煮的稠状高汤,呈浓稠棕黑色汁,就以此高汤来炒米粉及面。佐料有猪肉、鱼肉、虾、菜心等,炒成浓湿多汁,撒上肉油粕及油葱,并有小碟叁峇辣椒酱。

新加坡的福建虾面类似槟城虾面,佐料有虾、肉骨及肉油粕,分干及汤两种,干者会有一碗虾汤,汤者如同槟城虾面,却少了浮在汤上的点滴红油,不似槟城的带甜偏辣。另有一种“炒虾面”(柔佛也有),也被称为“福建炒虾面”,不放黑酱油,呈白色,佐料有虾及肉等,并配上半粒桔子及叁峇辣椒酱,吃时拧上桔子,味道就充满本地色彩了。
印尼苏门答腊北部棉兰市,是祖籍闽南华裔聚居所在,当地也有福建面。佐料有封肉、卤蛋、虾、鱼丸、蔬菜等,面是干拌的,会送一碗清汤配面食。其中一家驰名福建面,售价一碗大约马币20令吉,令人咋舌,不过佐料很多,包括有蟳栱肉(螃蟹螯肉)。调查后发现都没煮虾的汤头,而是煮福建“封肉”(即豆油肉。当地叫babi hong),以封肉的“卤汁”来拌面,所以它不属于“虾面”,而是把传统福建封肉改变具有特色的拌面,如果欲区别其名称,不妨叫做“福建封肉面”。
槟城福建炒、吉隆坡炒福建面及新加坡福建炒虾面,洋溢着南洋当地风味,在福建原乡反而难找到这种炒法。但若说南洋福建虾面在中国福建是没有的,而是南洋所创出来的面食,个人未敢苟同。刘浩然著《闽南侨乡风情录》之云:“闽南侨乡各地,均购买海虾渗入面条中煮食,谓之‘吃虾(夏与虾闽南语同音)面’海虾煮熟后变红,与红糟红色同为吉祥之色,而虾与夏谐音,以此为对夏季之祝愿。”书中提及立夏之日煮虾面全家食,虾熟变红,为吉祥之色,以寓发达发财之意。

原来福建有立夏之日吃虾面的传统,本是应节食品,马新福建人将之做成小食售卖,在海外发扬光大成为著名美食,味道当然与原乡立夏的虾面不一样。虾面在原乡反而不是普遍的小食,目前仅在厦门有数家虾面店。
网上“ 厦门小荐人”提及虾面在上个世纪30年代在厦门兴起。其文章及图片介绍了阿西虾面老板阿西,其祖父时代就在厦门大同路摆卖虾面,迄今保留传统做法,采用狗虾的虾头与虾壳煸炒,再倒进桶里,以大木槌捶打,直到呈糊状,分泌出红色的虾油。然后将这些及大骨、五花肉等熬汤,佐料有肉羹、鱼羹、虾饺、蠔(海蛎)、蒜泥、香菜(芫荽),纯面条(碱熟面)。其汤面也有一层红油,不仅色相,连做法也与槟城虾面如出一辙,只是槟城没放蒜蓉、肉和鱼羹、蠔,香菜改为蕹菜,放蕹菜乃槟城特色。
虾面到底是槟城传到厦门,还是厦门传到槟城南洋?则尚待进一步调查研究。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2020-4-26.图文:李永球

歴史上瘟疫的防范措施

历史上曾经发生多场瘟疫,造成人畜死亡惨重。而当时也有一些简单的防范措施,对于当今来言是简单很多了。
许平等著《平等的回忆》就叙述了大约在上世纪一十年代底发生在福建同安地方的“老鼠症”,据说病源来自老鼠死后,病菌传染到人类,其一位身强力壮的堂兄,好端端的忽然暴毙,其母十分惊恐,一家人匆匆忙忙投奔邻乡的表亲处,表亲乐意接受,无奈乡里群众坚决反对由瘟疫区逃来者,于是翌日他们又匆匆回去家乡,是夜其母就患上疫病,腿部长出一粒肿瘤且发高烧,乡里落后无医生,经过廿多个小时的挣扎就去世。
这是简单的“封锁”,避免疫区者把病菌带过来。我国华人也有死人不可入村或入屋的风俗,这也是担心在外的亡者是患上传染病,而把病菌带进村里或家里来。
大约在1913年,霹雳太平等地也爆发老鼠症。曾经做过田野调查,口述者说,路上行人稀少,棺材也不够,改以木板钉制简单棺木收殓死者,后来木板也不够,最后以草席包裹草草埋葬。人们相信蒜头能够杀菌,就把蒜头捣碎,以毛巾包裹复盖着口鼻才出门。一些人家煮了凉茶置于门外,让路人饮之解暑去疫,这时候友族同胞也学会了吃这些解暑食物,如胖大海等。而英国红毛人不顾各民族的死活,先将他们的官方家人移到太平山上居住避开疫区。
由此可见,早期没有口罩时,这种以毛巾包蒜头遮盖口鼻的是口罩的雏形。人们也懂得煮凉茶来解暑,英国人更是懂得避开疫区是最安全的。
除了人类,早期禽畜的疫病也是有对应的防范措施。1936年底,槟城过港威利斯省爆发猪瘟,槟城参政司及兽医官下令禁止猪只运出口,以提防传染。太平政府兽医部了解闽侨养猪者多,恐不知猪瘟流行之厉害而被传染,故命令太平福建会馆将瘟疫灾情转达给福建人养猪户,必须将猪只关禁在猪寮里面,不可任意放出户外,若有不遵从者,猪只出走将会被枪毙或开出传票,决不徇情。(南洋商报。1936年12月1日)昔年养猪户常把猪放出溜达,当发生猪瘟时,政府就严禁放养,违者会枪毙该猪只或开罚单。无论是针对人或禽畜,避免外出是最安全的。
纵观早期的防疫指南,避开疫区,出戴口罩,呆在家里,就是最好的防范措施!

笔名:李桃李。《星洲日报·言路版》2020年4月1日

馬來西亞最貴的鹹水魚——刺殼

每个民族对吃的“审味观”都有不一样的味觉,有的喜欢香味浓郁,或甘甜、辛辣,亦有喜欢口感细滑,或粗涩、韧脆等等,可谓各有所爱。
马来西亚的华人一般上在口感上比喜爱偏细滑的。比如在鱼虾方面,肉感细滑的如斗底鱼等等,均是华人的最爱,因此这些鱼的价格也就较其他鱼来得贵了。
今日介绍一种鱼,福建及潮州话叫做“刺壳”(tshi-khak),其肉质较粗,可是却是名贵的海鱼。最懂得吃刺壳的,当数霹雳州以北的华人,即北马槟城、吉打、玻璃市和霹雳。目前太平的市价是一公斤大约300至350元(30年前一公斤才7、8元),若是两公斤以上暴涨到一条要千多元,令人咋舌。有些人喜购买两公斤以上的,因为皮下脂肪多。以前刺壳鱼在北马产量丰富,近年来愈来愈少,故价格高涨不降。当今可谓无行情,通常由捕获的渔夫开价,愿者就购买之。通常以1公斤左右为多,两公斤的很少,而且以“放龙”捕获的最好吃。
刺壳肉略粗,极似甘望鱼,内脏甘香苦味,也似甘望鱼,但却身价百倍,它胜在有脂肪及美味的内脏,因此一跃成为马来西亚海鱼的榜首。它以1公斤左右的肉质较细,通常有鱼卵的就属于次品,华人都不喜欢。刺壳鱼种类多,马来西亚产的银白色,脂肪较少。外国有略带黄色的,脂肪则多。
北马的烹饪方式是整条鱼不刮鳞,不剖腹,涂上盐巴蒸之。时间大约40分钟到一个小时多。熟后起鳞才吃其肉,皮下有脂肪,其味甘香,肉里多鱼刺,得以叉子挑肉起鱼刺。最美味的当数内脏了,里面的肝脏最好吃,当然内脏某些地方带有苦味,那是鱼胆的味道,苦有苦的美味。
在雪兰莪北部的大港一带,一公斤至一公斤半的每公斤100元左右,目前千金难求。两公斤重的每公斤价120元上下。价格飘浮不定,均是渔夫所定。当地的吃法,也是不刮鳞,不剖腹,涂上盐巴,再以锡箔纸包裹烤之。味道同样鲜美可口。柔佛峇都巴辖的价格一公斤也差不多近百元,也是属于稀货。烹煮方法也是不刮鳞,不剖腹,不放盐,直接蒸五个小时,经过长时间的蒸煮,鱼刺则软化,避免鱼刺鲠喉,吃时可沾酱油。
西马近年有从缅甸进口刺壳,不到两公斤的每公斤约90元,一公斤8百至2公斤的每公斤约整百元。这是大港的价格,北马则贵数十元。缅甸刺壳一般上随时有货。缅甸刺壳也是给当地的中国人吃到贵,农历新年期间,中国人回去过年,缅甸刺壳就降价一半左右,这时候马来西亚鱼商则大量进口。
砂拉越刺壳鱼(Terubuk)便宜多了,一公斤三四十元就有。吃法有数种,不刮鳞,腹部割开一条缝,内脏不取出,之所以割腹是比较快蒸熟,放些盐、胡椒粉或蒜蓉。蒸15到20分钟就可,或蒸后油炸,连鳞片也可吃。土著同胞喜欢吃有卵的,卵有油脂带香甜味,华人则喜欢无卵的。市面上餐馆煮熟的,一公斤大约110令吉。当地人喜爱800克到1公斤200克的重量,觉得肉质最甜美。这与西马人就不一样,西马人认为两公斤以上的脂肪多,较可口。
许云樵编《南洋华语俚俗辞典》有收录刺壳。云:“刺壳,(闽chi k’ah)鰣鱼,因皮下多脂肪,煮食时须连鳞并多细鱼骨。”他指出刺壳就是鲥鱼。
中国网上对于鲥鱼(Reeves shad)的介绍,说是咸淡水两栖鱼类,肉质细嫩鲜美,脂肪丰富。清蒸鲥鱼是中国江苏省、浙江省的名菜。《中馈录》記其烹饪方法:“去肠不去鳞,用布拭去血水,放荡锣内,以花椒、砂仁、酱、水酒、葱拌匀,其味和,蒸之。”鰣魚素來名貴,不是大戶人家也吃不起,《冷庐杂识》记载:“杭州鲥鱼初出时,豪贵争以饷遗,价值贵,寒不得食也。凡宾筵,鱼例处后,独鲥先登。”《仁恕堂笔记》也说:“鲥鱼初出时,率千钱一尾,非达官巨贾,不得沾箸。”鲥鱼为洄游性鱼类,每年4月下旬至5月初是鲥鱼定期入江河产卵,为溯河产卵的洄游性鱼类,因每年定时初夏时候入江,其他时间不出现,因此得名。每年初夏从大海洄游到长江里产卵的长江鲥鱼最为肥美,其肉质细嫩、入口即化、鲜美至极,历来是美食家推崇的席上珍品。市场价格非常昂贵,一般养殖鲥鱼的市场价格大约150~300元一斤,长江野生鲥鱼的市场价格高达2000~4800元一斤,但从八十年代以后野生鲥鱼已经绝迹。鲥鱼有鱼的美味,亦有肉的质感,吃到嘴里滑溜细腻,肥腴醇厚,馨香扑鼻,为一般鱼类所不及。其实,鲥鱼鲜美的味道主要来自它的鱼鳞,所以烹调鲥鱼一般是不去鳞的,因为鲥鱼的鳞很嫩,内含丰富油脂,放在嘴里面嚼,越嚼越香,鳞也就完全化掉了。如将鱼鳞刮去了,鱼肉的味道就会比普通的鱼都差。
马来西亚的北马华人最懂得吃刺壳,因此当地的刺壳价格最为昂贵。刺壳必须不刮鳞不取腹,烹饪方法简单,全马的煮法大同小异。人们都喜欢其内脏,那可是人间美味。可惜近年产量愈来愈少,价格高涨不降,成为马来西亚最贵的咸水鱼。

《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文化空间》2020-2-16。图文:李永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