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術:白紙顯字

白纸经过蜡烛熏后显出“ 老千横行 ”字样。(圖:李永球)

  友人O先生為一位大專生,日前來找我,只見他哭喪著臉訴說在吉隆坡仙特拉,遇到一位老千,錢包里200多元及一個手機被騙去,連要乘電動火車的錢也沒有,最後向路人討錢才能回到學院去。

  他說,老千自稱為泰國的降頭國師,算命極準,說他走衰運,叫他從地上拾取一張白紙,以打火機一熏,白紙顯示一個“死”字,因此囑他把所有錢交出來,以為他解災驅厄救其一命,又算出他有吃牛肉,太玄了!

  待他一五一十講完後,我幾乎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來,怕傷了其心,唯有暗自偷笑,囑他明日再來找我。

  翌日,O君果然依約而到,我要他在桌子上一小疊白紙中抽取一張,然後以一根蠟燭熏之,我口中念念有詞,故弄玄虛,白紙經過一番煙熏,慢慢就顯出了字。他十分驚訝!問我此為何因?

  我告訴他,此為化學所致。事先寫好所要的文字,待其乾後文字就看不見,但經火熏或浸在水中,文字又明顯可看到。如同市面上售賣的一種小龍香,點燃後其灰燼會顯現4個“正字”(號碼)一樣,是科學的東西,不是法力顯出來的。

  他半信半疑地問,那張白紙是他親自在地上撿取的,不可能作手腳。我說,其實老千最少有兩個人為一伙,當他與A老千在仙特拉咖啡廳喝茶談話時,B老千即跟隨在鄰桌喝茶,當B接到“暗號”後,即把作了手腳的幾張白紙丟棄于地上,只要隨便拾取任何一張,都可顯出字來。仙特拉是清潔之大樞紐車站,時常有工作人員在掃地清理,地上不可能長時間會有垃圾。況且泰國降頭國師豈會講華語及顯出中文字來呢?顯然他們都是本地人。

  O君又說該老千很厲害,知道他有吃牛肉,叫他不要吃牛肉。

  懂得福建話諺語“尪姨順話尾”,就知道此話是騙人用的。尪姨即是跳神的女巫,擅長捉摸求指點迷津者的言語,然後隨機應變。例如他向O君說:“你不要吃牛肉。”一般上O君會以下兩種方式回答,甲:“我從來都不吃牛肉。”他會應變地答:“不吃就好,不然你會破財有災。”乙:“我經常吃。”或“我很少吃。”或默認不出聲,他就會說:“吃牛肉會令你破財有災。”可見該老千就懂得“尪姨順話尾”的功夫!

  有句福建諺語云“冤枉鐳冤枉了”,意思是說以騙偷搶詐得來的錢,也會莫名其妙地從其它管道花個一乾二淨。願以此話勸勉天下老千,人在做,天在看,最好洗手不干,去謀正當之財吧!報應如影隨身,會永遠跟著我們。

  天下老千何其多,非洲黑人老千擅用“洗黑錢”招數;中國老千善用“錢掉地上”及“出土金佛像”騙人;馬來老千則長于“投注站出正字中頭獎”和“跳乩、算命”引君上當;華裔老千的“娛蚣珠”曾令無數老婦人傷心掉淚;中東老千以一招“換錢”叫幾許人痛失錢財……

  我不願意公開白紙顯字的秘方,是擔心有人會以此去騙財騙色。除了“白紙顯字”之外,我也會“蒸人表演”(鍋底的玉蜀黍、包子蒸熟而人沒事)、“下油鍋”(人站在鍋裡,油鍋內放滿草藥煉風油)、“跳玻璃山”(把瓶子打碎,頭尾棄之,人從桌子跳下)、“坐釘椅”、“抖藥片”(新買未開封的藥瓶,把藥丸從內抖出來)、“猜出別人寫在紙上的字”……

  嘩,好厲害!但請大家別當我是神通廣大的奇人,說穿了,我會的只是科學的魔術。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7/11/2004)

神軍系列之二:中營主帥管四營

五营将军的神像为人头枪身,右起为东、南、中、西、北。(圖:李永球)

  五營軍將是宮廟與地方上的保護神,他們共分為東、南、西、北、中5個營。以前,在“放軍”時,是將東、南、西、北4個營的令旗,安插在地方或村莊4個方向的角落,中營的令旗則安置于廟中。這種作法的含義,表示中營是守衛在廟中發號施令,其餘4營的令旗安插有多遠,神軍就鎮守到那裡,過了界線就不理了。四營軍將聽命于中營,與瘟疫作戰。可是,現在廟宇的“放軍”,卻只在廟宇的附近而已,但神軍還是鎮守整個地方或村莊。

  根據程靈凡《昆侖符法總解》所云,五營分為“上五營”、“中五營”及“下五營”。上五營供奉的是:東營九夷軍,主帥張聖者(即法主公);南營八蠻軍,主帥蕭聖者;西營六戎軍,主帥劉聖者;北營五狄軍,主帥連聖者,中營三秦軍,主帥李聖者(即李哪吒)。中五營,供奉的神將為李、溫、康、馬、趙5大元帥。下五營,則是供奉五鬼兵頭為神將。

  五營的神像,在福建幫的廟宇常可見到。神像是人頭槍身,臉部顏色分別為青(東營主將張聖者)、紅(南營主將蕭聖者)、黃(中營主帥李元帥)、白(西營主將劉聖者)、黑(北營主將連聖者)。各營擁有各自的部下,即東營九夷軍有9千9萬兵馬、南營八蠻軍8千8萬兵軍、西營六戎軍6千6萬兵馬、北營五狄軍5千5萬兵馬、中營三鎮軍(或叫三秦軍、三世軍等,名稱不一)3千3萬兵馬。所有的兵馬和主將,皆歸中營主帥中壇元帥李哪吒統領。而主持神軍儀式的負責人,則稱為“中軍官”。

  在太平一帶,某些廟宇的五營神明,不是張、蕭、劉、連四聖者和李中壇元帥,而是楊戩、南宮適、武吉、雷震子和李哪吒。這些人物源自《封神榜》小說裡的神話故事,乃附會之說。

  五營軍將的任務是保護地方上的安寧,收瘟攝毒,驅邪治鬼,保庇人畜平安無事。它最早出現在閩南的王爺信仰,後來漸漸傳開,成為一般神廟的守護神軍。

  人間有軍隊保衛國家,天上也要有神軍來保衛;當敵人來侵犯時,我們有軍隊抗戰,當邪惡的疫鬼來侵犯時,我們也有神軍來對抗。

  道教的神明是如此的人間化,道教的信仰是如此的生活化,故人們能夠接受道教,需要道教。難怪魯迅會說:中國文化根柢全在道教!(神軍系列文章完)

附:是“扶”還是“捧”?

  拙欄〈扶中國的卵脬〉(10月10日)一文刊登後,總共接收到3位友人打來的電話,其中一位為檳城學者張少寬先生,他說其一位博士朋友要他轉告我,“扶卵脬”裡有2個字,即“扶”與“卵”錯了。

  首先要感謝這位博士,拙文粗俗不雅,卻蒙他青睞,令我慚愧之餘更是感動萬分。下面願與他交流,探討這兩個字的用法。

  根據《普通話閩南方言詞》(下面簡稱《普》)、《常用漢字台語詞典》(簡稱《常》)及《廈門方言詞》(簡稱《廈》)所載,“扶”的閩南語文讀h,白讀po,後者也就是“扶卵脬”的“扶”讀音,三本詞典都列“扶”為拍馬屁的意思。所以,拙文用“扶”是肯定沒錯的。有人說“捧”才對,捧的讀音,文讀為hng、hng,白讀png、png,文讀少用,白讀的png用如結婚時的“捧茶會面”,png用如“一捧土豆”。捧不讀po,故不可作“捧”卵脬。

  “卵”的讀音,《普》、《常》皆為文讀lun,白讀ln,不讀ln。因此用“卵”可謂不對。該二詞典的lan,寫作“ ”。《漢語大字典》引《字匯‧尸部》:“ ,閩人謂陰也。”。所以陰莖的閩南語叫做“ 鳥”、睾丸叫“ 核”、陰囊謂“ 脬”。但 為生僻字,極少用。

  既是如此,為何拙文還用“卵”呢?我是參考《廈》及《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該二典的作者皆為閩南語專家,他們為何會舍“ 脬”而用“卵脬”?這個問題應該由他們來解釋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31/10/2004)

神軍系列之一:五營軍將的任務

攝於浮罗交怡斗母宫的犒軍仪式,桌子上满是祭品,由吴法清道长主持。(圖:李永球)

  “神軍”就是天上神明的軍隊,它的名稱叫“五營軍將”,是福建民間道教特有的產物。

  五營軍將,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營。這些天兵神將身負重任,須維持凡間宮廟與地方上的安寧,在宮廟神誕時舉行的儀式,如出巡、鎮境、過火等,或地方上的瘟疫肆虐,都得調請他們出來護境保平安。

  其實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天兵神將的出現,乃仿效凡間的軍隊組織而誕生。天庭上既有神明,那麼就得擁有神軍供差遣方成體統。

  福建幫的道教廟宇,幾乎都供奉五營軍將。神像只是一個頭部,其下為一枝尖銳的細鐵棒(人頭槍身),五枝安置在一個木柴上。此神不設誕辰,每逢農曆月中的初二、十六兩日的下午,都得祭拜,稱為“拜軍”。

  每當宮廟慶祝神明誕辰,必須調請五營軍將出來鎮守五方,以求驅除瘟疫鬼怪,保庇地方安寧,儀式分為“放軍”、“犒軍”及“收軍”。即在神誕前“放軍”,將五營軍將調請出來到廟外鎮守東、南、西、北、中五方,神誕期間和逢初二、十六就得“犒軍”犒賞他們,待神誕完畢,“收軍”把其全調回廟中。

  不過,吉打一帶的宮廟卻沒有“放軍”與“收軍”儀式。因為五營軍將已是永遠安放在廟中了,稱為“內營”,故只有“犒軍”。至于廟外進行的宗教儀式,則安“外營”,待儀式一結束,馬上收回。

  我認為把五營“放軍”到廟外,才能解除瘟疫與災難問題,安內營只是守護廟宇,無此功效。

  民間有一個說法,是說五營軍將數量眾多,須犒賞以大量的祭品,不然他們會吃不飽,或是“收軍”時沒把他們全部調回,遺留一部分在人間,那麼當他們肚子一餓,地方上的家禽家禽會遭殃,全給他們吃掉(無端端大量死亡)。此說法顯得矛盾,原本是消除疫病的,現在反倒變成“瘟神”,使禽畜大量死亡。我覺得這是民間的迷信之說,不可相信。

  事實上,王營軍將原本的神聖任務,即是消除瘟疫疾病。所以在以前的農業社會,每當一地發生疫病或家畜家畜患疫,人畜傷亡,那麼當地的神廟就得“放軍”,讓天兵神將與瘟神陪隊抗戰,來一場天國大戰爭,待疫情消失,才“收軍”回營。

  隨著時間的演變,瘟疫少了,王營軍將形同虛設。漸漸地,其任務也跟時代轉變,變成保佑地方出入平安、預防天災人禍,甚至一些地方上車禍意外頻仍之處,也請他們去鎮壓。其驅除疫病的任務反而被人淡忘。可見信仰,是會隨客觀形勢轉變的。就如觀音菩薩一樣,以前其造像是男性的,後來轉變成女性。

  近年來,我國發生了“立百病毒”,又從國外傳來“非典型肺炎”。其實疫區神廟應該舉行“放軍”驅除疫病,以安惶惶人心,再配合醫學藥物的治療,可達事半功倍之效。然而時下的宮廟負責人,已經不懂得王營軍將是疫病的剋星了。

  或許有人以為我在宣傳迷信,其實本人服膺科學。所以我相信治病得靠現代醫學,但惶惶的人心呢?在人們的文化水平尚不高的社會,宗教的力量無疑是一顆強大的“定心丸”!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24/10/2004)

芋草龜VS苧葉粄

客家苎叶粄(圖:李永球)

  芋草龜是福建人的一種糕粿,苧葉粄則系客家人的一種糕粿,兩者有相似的地方,最大的特色就是它們皆為黑色。可是它們卻是不一樣的東西,不可混為一談。

  芋草龜(o ts’o ku),福建話的“草”分文白異讀,文言音ts’o,白話音ts’au。這裡是讀文音言,即“甘草”的“ts’o”,不是白讀音的“牛吃草”的“ts’au”。由于製造出來的芋草龜色呈淺黑色,好些不知其名者就見“色”命名,直接叫作“烏龜”(o ku)。這裡又有文白異讀的現象,龜文讀kui,白讀ku。假如念文讀“烏龜”則為o kui,那是指妻子有外遇的男人。

  制作芋草龜的成分為糯米,攙上以芋莖(o huai)煮成的汁水,其顏色才會變成淺黑色。所以芋草龜又名“芋莖龜”。其餡料用綠豆,加上鹽、糖、胡椒粉炒成,咸中帶甜,又有辣味,美味可口,稱為“咸餡”。設使葷食的,可添加油蔥(蔥頭切片油炸。佛道等中國宗教視蔥為五葷之一。詳見7月25日本欄拙文〈山頂三樣葷〉)。將上述糯米團包上餡料後,以龜形的模子印出,蒸熟即成芋草龜。

  苧葉粄(客家音ts’u iap pan),苧的華語音zhu。乃多年生草本植物,莖皮纖維潔白有光澤,拉力和耐熱力強,是紡織工業的重要原料。它的葉子可用來做糕,也就是苧葉粄了。在本邦所讀到的苧葉粄報導中,幾乎都把“苧”字寫不對。“粄”的客家話即是糕,如同閩南語稱糕為“粿”一樣。潮州話(閩南語)叫做“粿條”的,客家話就叫“粄條”。台灣的客家人皆將粿條稱為粄條的。

  根據中國客家人的說法,苧葉粄是一種端午節吃的糕點。然而我國的客家人卻非如此,市場上每天都可買得到。它也是以糯米做的,攙上以苧葉煮成的汁水,做出來的糕呈深黑色。

  在怡保郊區客家地區,我見到的苧葉粄是以手掌壓扁的不規矩形狀,不包餡,味道為甜,卻帶有一些青草味,此為傳統的苧葉粄。馬六甲的則受到福建人的影響,是以龜形的模子印制,餡料為甜綠豆,沒什麼特別。最可口的是在森美蘭的知知港,它也是以龜形模子印制,但卻以蝦米、菜脯(蘿卜干)為餡,真乃一級棒!此為我嚐過最美味的苧葉粄。

  由于芋莖量少難找,不像苧葉的易生易長。在中國福建地區,也有人以苧葉(閩南音te hiah)代芋莖來做芋草龜。對我而言,芋莖有芋莖的香味,苧葉有苧葉的味道,兩者味道不一樣,芋莖當然比較香,而苧葉含有青草之味,各有千秋吧。我還是喜歡原汁原味的芋草龜,那是有一股濃厚的芋香。

  芋草龜盛行于北馬,檳城的芋草龜色呈褐黑,我推測是“烏糖”(紅糖)做的,餡為有放油蔥的咸餡,卻不是印成龜形,而是掌壓的,誠然名不副,顯然受到客家影響,我喜歡其香馥馥的餡料。太平的芋草龜不放油蔥,那是為了素食,人們買了可用來祭拜觀音菩薩,也有人于正月初九拜天公。

  由于芋莖量少,芋草龜已經愈來愈少見,見到的或是以紅糖或苧葉做的冒牌龜。所以,芋草龜有以苧葉做的,有以掌壓的;同樣的,苧葉粄有印成龜形的,有以綠豆為餡的。兩者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客家粄與福建粿交流之實證也。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7/10/2004)

“扶中國的卵脬”

马来西亚华人民间的 “扶卵脬” 手势!

 

  台灣外交部部長陳唐山批評新加坡“扶中國的卵脬”,使到“扶卵脬”一夜間揚名國際。福建話的“卵脬”(lanpa),即是睾丸。以它在外交場合批評他國,的確罕見。所以立法院長王金平說,這句俚語的確是台灣人親切自然的用語,但在國際,外交場合應另當別論,談話應該視場合做適切表示。本篇就談民間習慣用語中的卵脬髒話。

扶卵脬規範應寫為“扶卵脬”(poolan pa),義為奉承拍馬屁。9月30日《星洲解說》寫成“扶脬”,少了一個字,乃不正確。對懂得閩南語的人來說,會覺得它十分傳神,“拍馬屁”也遜它三分色。它是一句俚語,也是髒話,難怪一些報章在報導時,多避諱之。如《美聯社》改為“新加坡只不過是抱中國大陸的大腿”,《法新社》則直接照翻,譯為“lt was nothing but an effort embrace China’s balls”。

扶卵脬一詞,文獻中早在明代就曾經出現。明朝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詞話》第53回:“自家又沒得養,別人養的兒子又去強遭魂的掗相知呵卵脬。”清末吳沃堯《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66回:“除了呵外國人的卵脬,便是揩大人先生的馬屁。”(參見林寶卿《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明人凌濛初《初刻拍案驚奇》第29卷:“到得忽一日榜上有名,掇將轉來,呵脬捧卵。”(見《宋元明清百部小說──語詞大辭典》)。

上述的“呵卵脬”和“呵脬捧卵”,與扶卵脬皆有同工異曲之妙。去年我國一位寫作人在新書自序裡也寫“捧人LP”之句 ,“LP”即是卵脬的閩南羅馬拼音──lanpa的縮略語。

扶卵脬除了是一句深入民間的俚語。它也有其“手語”(見圖)。即以一隻手比“三腳”印,另一手比作扇子在搧風(也可兩手皆作三腳印)。“三腳”是將之托起,“扇子”則為之搧風。睾丸位于腹部下面,兩股根部的中間,此處悶熱,故它喜冷怕熱,于是搧風成為最佳的拍馬屁行為。用手語的好處是,若有女性在場,一比出手語,大家都會發出會心一笑,不會使場面尷尬。它也衍生成諺語“三枝腳,扶卵脬”,“三枝腳”也衍生為扶卵脬髒味較不濃的隱語。設使陳唐山把“根本是扶中國的卵脬”改為“根本是三枝腳在扶中國”,大概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矣!另有一句“扶卵脬,修指甲”,也是拍馬屁之意思。所謂修指甲,即指如果指甲太長不修,不小心刮傷則弄巧成拙,義為拍馬屁要懂得看風轉舵,見機行事。

關于卵脬的閩南俚語,既傳神且親切的尚有以下幾個──

(1)卵脬脬卵也相同:意為睾丸這個東西,把它叫做卵脬或脬卵皆可以,都是一樣的東西。在電影《錢不夠用》中,卵脬脬卵被以縮略語“LPPL”講出來,其髒味大大減少,馬上風行新馬兩地,成為人們的口頭語。(2)大卵脬:有二義,一指好吃懶做或懶惰的人。例子:叫他幫我掃地抹窗也不要,好像大卵脬一樣。另一指生氣盛怒,例:真的給他氣到大卵脬。(3)無卵脬:無膽量、膽怯。例:他說要追求A女,卻不見行動,我看他是無卵脬。(4)搖卵脬:好吃懶做或游手好閑。例:他每日都不工作,吃飽在搖卵脬。

陳克編《中國語言民俗》說,髒話和咒罵是對語言規范的沖破,是本能的發泄。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人都有可能發生咒罵的沖動,無論雅俗貴賤皆如此,這也是髒話無處不在的原因。只是,大多數社會都避諱談性,髒話也在社會規范之中受到約束。但髒話卻是無孔不入,與民間生活習慣水乳交融,永遠消除不了。所以我可以接受陳唐山講髒話,卻不能接受用在外交場合。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0/10/2004)

露天神像上的避雷針

台湾露天神像上端有一枝避雷针!(圖:李永球)

  在一位牧師的宣道卡帶上,他說台灣有座露天雷公神像,但是其頂端卻有一支“避雷針”。只聞他揶揄地說,雷公是管“雷”的神,可是卻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避免被雷劈打(大意)……,卡帶傳出台下哄堂笑聲。

  經他此說,我到台灣就為了一睹安裝避雷針的雷公神像,可是見到的碩大露天神像,多是媽祖、觀音、如來佛、阿彌陀佛、濟公、亦天上帝、關公、財神爺等等,就是見不到雷公。它們都有安裝避雷針。問了人,他們說好像沒有雷公,倒有神農大帝。神農身穿樹葉,面容倒有些像雷公之貌。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姑且當作的確是有雷公像來討論,談談為何他管不了雷,還得安裝避雷針之趣味現象。

  雷公是道教的神,專管理打雷之事。道教是多神信仰,每尊神都有其職,各司其事。道教出現供奉神像是受到佛教影響,于是千餘年來就塑造各種神像來膜拜。

  各種神像未開光只是塑像而已,開了光才叫“神像”。所謂神像,也就是“神聖的塑像”,信徒須虔敬待之。但是,神像並不表示其神明已附在其塑像上,神明還是在上天,當我們祈求時,無論是持香或不持香,也無論是在其像前或在房內、戶外、山林、海中,他皆能在天上接收得到我們發出的訊息。換句話說,道教徒膜拜的神像,只是一個“神聖的塑像”,神明還是在天上,若是讓神明24小時附在神像內,悶也會悶死矣!

  無可否認,道教存有一些迷信的東西,不過道教的科學觀卻為人所忽視。比方說,道教徒通過內丹道的靜坐,返觀內視,在幾千年前即發現人類身體上存有“三屍蟲”及經絡脈穴的科學東西。套用現代的話說,三屍蟲也就是細菌。

  基于道教的科學觀,因此當現代科學產生後,道教也信服及學習之。根據現代科學的解釋,凡是建築物、樹木等過高,肯定會導致雷打之現象。道教服膺科學,在其巨大高聳的雷公像上安裝避雷針,正好可證明道教相信建築物過高會引來雷打的科學觀念,而不是相信雷公管雷可以避免雷打的迷信觀念,我們應該為道教拍手喝彩才對,怎麼反而對它嘲笑呢?

  大自然的雷是不長眼的,凡是過高的東西它就打,此為科學現象。所以無論是雷公像或創造世間萬物的神明的教堂寺廟,只要是極高聳它就打,絕不客氣。我們不可以因為此為雷公像,或是創世主的教堂,就認為雷不可以打管它的神,或創造它的主人的教堂,此為迷信。

  因此,為雷公像安裝避雷針是科學的態度,也顯示道教服膺科學。

  我同情道教及民間信仰(包括華人習俗),也發現好些友教徒最喜歡誹謗及惡意批評它們。他們從自己的立場去揶揄批評,比如說燒金銀冥紙、紙屋是迷信行為。可是當我們從人文精神角度去探討時,卻不是一句迷信就可以掃倒了的,這些傳統習俗有著極大的民族文化意義。

  宗教與宗教之間,應該互相尊重。尊重是一種禮貌,可以避免仇視和沖突,也是珍貴的友誼橋梁。諸位不知是否認同?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3/10/2004)

性與色情的行業

  甫一抵達台北就入住一間普通的飯店,一步出電梯走向房間,從鄰房傳來淫蕩的叫床聲,擾人睡覺,令我徹夜輾轉難眠。在某個小鎮的一間便宜旅社,東主為目不識丁的老婦女,她連馬來西亞是什麼國家也不知道,卻很驚訝我會講台語(閩南語)。整間旅社只有我一個住客,晚上連走廊的燈也關掉。我躺在床上閱讀,10時餘她來電,叫我把浴室的燈關掉以節省電流……11時餘又來電說:“少年的,要叫查某(女人)無?”住到這樣的旅社,真的倒霉透頂,翌早退房換別間而去……。

  台灣的淫業及色情活動可謂蓬勃,那些場所我不感興趣。反倒是色情書刊、VCD及情趣店吸引了我。色情書刊可見于一些書店中,全部以塑料袋包封,上面註明“拆開視同購買”。那些都是舊的東西,以日本出版為多,而且只是普通的裸體照刊物,售價極廉,但購買者少。

  色情VCD則多,也是以日本產品居多數,其次為韓國與西方諸國的,似乎很難找到台灣出版品。電視節目方面,子夜1時過後,有幾個台會播出“輔導級”的影片。所謂輔導級,也就是看不到“有色鏡頭”的色情片,即在緊張關頭時刻,鏡頭馬上如過眼雲煙,抑或在兒童不宜之處打上“豆干格”(馬賽克),吊人癮頭,味同嚼蠟,觀之無趣!反倒是在節目中穿插的廣告,簡直是淫業集團在招生意。

  趣專賣店也就是西方國家的“性店”(sex shop),里面各種各樣的性產品令人目不暇給,某些店從外面也可觀覽個一清二楚(龍山寺附近一帶的),只有少數有貼上18歲不可進入的標誌。

  與西方國家比較,台灣則顯得保守。當一個社會邁向先進繁榮時,它就得付出一定的代價,性開放、性泛濫、同性戀以及色情行業如影隨形地倍增。有關當局或許應該迎合社會,以更開放的角度來看待色情行業(包括書刊與VCD的出版),但一定要保護未成年少女或被迫賣淫的情況出現,更要防止性病的傳染以及嚴格實行18歲以下不可觀看及進入的條規。西方國家的性店,是遵照條規而行的。

  另一方面,檳榔辣妹穿比基尼,或薄紗衣,或穿T字褲的露肉。這與西方穿比基尼或邊報邊脫的電視新聞節目,有異曲同工之處,都是以露肉吸引人。她們到底是在賣檳榔或播報新聞?還是在賣弄色相?說穿了,其實是以色誘人而已。

  還有喪事常見的電子花車,以及七月中元普渡的歌台,常有全裸的表演。在喪事與廟會上的裸體演出,的確不尊重我們的傳統,且會引來外人的取笑。就如我國的友族同胞,他們尊重我們廟會里的傳統戲劇,卻鄙視流行歌台暴露的性感女郎表演。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讓暴露的女郎在神明前作秀?其實這只不過是吸引人們的噱頭,流行歌舞看多了也會膩煩,不以色誘人又如何能夠面對競爭?

  開放更多的脫衣舞秀場所,把檳榔辣妹、電子花車及歌台裸女收容于此,給她們一個露肉之所在,或許為權宜之計。讓檳榔妹是真正在賣檳榔,讓電子花車及歌台女郎是真正在唱歌跳舞,讓那些喜歡露肉的女郎,都擁有表演的空間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6/09/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