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紙不是道教的產物

當燒紙敬先人盛行後,道教與民間信仰的仙、神等,也是由人所修成,于是燒紙也從先人燒到他們的廟堂裡去了。

根據道教的說法,神仙世界是幸福快樂的,哪須要人間燒“金錢”給他們呢?事實上燒金紙給神明,並不代表是送錢予他們,金紙上印有福祿壽等吉祥字物,那是人們祈求神明賜福給我們。道教吸取燒紙習俗,使到人們以為它由道教創出,以為燒紙是道教之產物,顯示人們對傳統多是一知半解!

批評燒紙最強烈者,是一小部分的基督徒、漢傳佛教徒、天道徒等激進分子。對他們而言,這是迷信及毫無意義的。一般上,他們皆站在自己宗教立場來批評。如果反之,我們站在華人傳統的角度來看他們,同樣的,他們也會是乏善可陳。將兩個不同性質的東西拉在一起相提並論,當然也就問題多多,矛盾百出!

部分偏激的北傳(漢傳)佛教徒視燒紙為“洪水猛獸”,禁止人們在佛教骨灰塔處焚燒。反觀南傳泰國佛寺,卻允許人家燒之;還有印度神廟,為了迎合華人信徒的習俗而設化金爐,顯示他們的包容及尊敬華人傳統。

也有人說,燒紙是迷信的,不如將這些錢用在慈善公益方面上,會更加有意義。倘若有一天成功廢掉燒紙,那些不燒紙省下的錢,未見得就會送給慈善公益去。

有人說,燒紙造成環境破壞,污染空氣。不環保的東西多的是,世界多個民族習俗亦有之。其實祭神祭祖,貴在一顆誠心,紙可以少燒一些的,就如我家,除了大節日、神誕及祭祖外,一般的初一十五已不燒了,天公誕人家燒的金紙數以千計,我家年年300張。神明會因此而大怒嗎?不會的!你可以燒一羅厘,也可以一張也不燒,我們的傳統習俗是可以自由變動,可伸可縮,並不是一成不變,迂腐不化。

有人說,燒紙迷信又沒有意義,禁之有理。這樣說來,祭祖也是迷信沒意義;燒香也是迷信沒意義;祭品如糕果鮮花也是迷信沒意義;天公誕、九皇誕等等也是迷信沒意義的,傳統喪禮、婚禮儀式也是沒意義的,應該通通禁止。這也禁,那也禁,請問我們的文化民俗傳統還剩下什麼?馬六甲的峇峇娘惹就是一直失去很多傳統的東西,連“民族的靈魂──母語”也丟失了,最後唯有緊抱著民俗傳統,才使他們看起來像華人。

燒紙能上溯到更早的舊石器時期,它不僅是民俗活化石,更是我們的文化民俗遺產。

燒紙淵源于舊石器時期的靈魂不滅觀念,再經過後來的祖先崇拜及儒家孝道觀發展而成,從以真的錢幣隨葬,到以陶、銅等物的仿制品,最後才以紙代之。燒紙是我們的喪葬祭祀習俗傳統,並不是一句迷信就可以給它定罪判“死刑”的。

我們的傳統觀念認為,先人活在另一個同我們一樣的世界,所以須提供給他們物質(包括金錢),讓他們無憂無慮地享福,這是身為活人子孫應行的孝道。而且行孝並不是先人死了就停止了,必須終生行之,祭祀並燒紙,更重要的是愛護好身體,不要作出有損祖先名譽的犯罪惡行,才對得起歷代祖宗。

對于燒紙,我認為它是一項古老的傳統,是中華民族對先人行死後的孝,亦是孝敬先人的精神表現。它衍生出摺紙藝術,豐富了我們的藝術文化,尤其是福建金銀紙,須先摺成各種不同款式的美觀紙藝術,才易于焚化。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7/03/2005)

三清觀的道人

黑洞洞的火车隧道,令人胆战心惊。张元真道人说当地人是不敢一个人独自走进如隧道,讚我勇气可嘉,其实她更勇敢,半夜三更一个人踽踽独行。(圖:李永球)

來到台北縣山區的三貂嶺,就是為了會晤未曾見過面的太清道人──蔡一玄。

認識蔡道人是通過友人李宗南的介紹,于是冒昧寫信予他,書面來往數年,趁今次赴台時順便拜訪之。

從台北市乘火車到瑞芳站,我就詢問站內的警察,他很熱心,帶我到站內警察局上網,為我查找,卻不果,原來那是個偏遠山區。後來又致電附近警察局詢問,才懂得如何前去。他又帶我去買票,囑我在某站下車,真感謝他的協助,很有“為人民服務”的專業精神!

到了三貂嶺站下車,我幾乎昏厥了,那是個簡陋的火車站,站外只是一條小直徑,汽車也開不進來,原來這里是個偏僻的地方。只我一人下車,一路沒人,遠處有些房子。我以福建話向人問路,一名老婦女不清楚,要我向前走去問其他人。

若不是來找人,這里的山巒河流倒是旖旎迷人。抬頭雙目所及,青綠群山聳立,低頭俯瞰,碧水在群山環抱下迤邐淌流,這樣的靈地,肯定會孕育出不凡的人杰。

在十餘戶的住宅中,終于問到了赴三清觀的途徑,老村民告訴我說經過前面的火車隧道即是。一望那黑魆魆的隧道,一顆心冷了一半。隧道里沒有燈光,也望不到出口,像這樣的隧道未曾走過,實在鼓不起勇氣。至少也要一支手電筒,于是想到雜貨店買,可是這里沒有雜貨店。

站在洞前踟躕不前,心里開始打退堂鼓。不過又很不甘心,難道因為一個隧道而放棄嗎?隧道很可怕嗎?我的膽量、勇氣何在?長年累月跑荒墓野冢皆不怕,區區一個隧道卻令我膽怯懦弱……

在一番自我暗示的鼓勵下,並祈求三清道祖諸位仙佛助我走過隧道,終于生起一股勇氣,于是便邁開腳步走進去。其實黑洞洞的地方會給人一種壓迫感,如一只無形的巨手往身上壓,令人發毛。其實最擔心還是怕有凹洞或毒蛇惡虫,或火車來了怎麼辦?剛開始還可以借著洞外微微光線看清鐵路邊的石子路躡足而行,到了中間,伸手不見五指,也見不到地上的石子路,唯有步履蹣跚,踽踽獨行。心里開始后悔,更感到害怕,也對自己說,這個鬼地方僅此一次夠了,以后打死也不來。

以為三清觀是一座巍峨道觀,豈料只是簡陋又小的鐵皮搭成的房子,向一位身穿道服的人拱手作揖,他就是蔡道人,很驚訝我會講台語,其實我講的是福建話,閩南語即台語也。

這里也住著一位女道侶張元真道人。他們過著清心寡欲的修道生活,清苦過活長得一副仙風道骨。道教的沒落竟到如此地步,與佛教巍巍堂皇殿堂的確相形見絀。

與他們談道,投機極了。他們傳授道教的丹道等予大眾,甚至外國人也來此參道。蒙蔡道人贈送一些書籍,並歡迎我以后來台就在此落腳,我問要付錢嗎?“不必,不必,要就樂捐一些香油錢吧!”他答道。

如此的洞天福地,以后我一定會到來向他們學道,那黑洞洞的隧道算得了什麼?只要一支手電筒就行,觀念已經180度的轉變。

臨別時向他們下跪叩首,像他們的修道之士值得尊敬,好過許多見錢眼開,見利忘義,樣樣講錢,貪婪名貴房車,豪華舒適住所的偽宗教人士。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脚。圖文:李永球。(2005·03·06)

陳同同的照片

陳同同的龛里相片,由我卜到圣杯借出翻拍。(圖:李永球)

2002年年頭,檳城角頭餐廳的頭家鄭錦華先生有意搞民間藝人陳同同的一系列紀念活動,卻苦于找不到其相關照片而發愁。他拜托了多位人士,也踏破了鐵鞋,結果一張也尋不獲。後來他找上我,要求幫助,我說不可能沒有,願意相助之。

先談談陳同同這個人物。

陳同同生于檳城,原為一名印度裔,後為華人領養,改姓陳,同同乃其藝名。

他長大後在福建(閩南)戲班裡工作學習,除了會彈月琴,也懂得演歌仔戲,專長“彩旦”,即有點瘋癲的婦女角色,如飾演媒人婆、烏龜婆、客棧婆……。業餘時串街走巷當個“占簽藝人”。即是在琴頭下裝個具有30支簽的抽簽器,當有人抽簽時,就轉動它,問事者就伸出手緊捉住一枝。他便根據所抽到的簽,先唱一段有關簽上故事的“歌仔戲”歌曲娛人,然後才解答所問事情的吉凶結果。

1950年代末,陳同同受麗的呼聲邀請,從此錄音廣播《福建雜碎調》,後又獲得馬來亞廣播電台的賞識,在該台另闢《陳同同彈詞》。自此以後,陳同同就成為全國家傳戶曉的歌仔戲民間藝人。

話說回來,鄭錦華君拜托我尋找陳氏照片,我先找太平一位歌仔戲樂師,他沒有。接著就向檳城“新龍鳳掌中班”負責人阿嬌姐(謝秀媛)探問,她說好像有。結果回家一找,果然搜出5張陳氏的黑白照片。

2002年3月1日,我特地赴檳城,先找了張少寬先生,與他同赴鄭錦華君府上,再一齊拜會阿嬌姐。鄭君抱不樂觀的態度,懷疑照片可能是另一位占簽藝人“紅毛惹”,因為對他而言,陳同同的相片實在太難找!但我絕對相信阿嬌姐不會騙我。

閑話休提,阿嬌姐取給我們過目的,的確是陳同同的相片。鄭君欣喜若狂,如中頭獎!我拜托阿嬌姐去查詢的另一件事,是陳同同的骨灰供奉于何處?阿嬌姐也查到了。原來在其友人母親骨灰龕的對面一帶。

于是乎,我們四個馬上乘車奔向峇都眼東之骨灰塔,在阿嬌姐友人母親骨灰龕附近分頭尋找起來。我當時有一股強烈的預感(第六感),已預知我會是找到其龕之人。果然5分鐘不到,我先找到了,就嚷著叫他們過來。

透過龕前透明塑料板,骨灰瓮前立著陳氏牌位,另有一張其彩色相片在一邊。

鄭君見到其相,萌起借出翻拍、掃描之念頭。他就以兩個錢幣當“杯珓”,跪下向陳氏懇切陳情。這時候,我的強烈預感又來,預知只有我能卜到“聖杯”(允准),其他人皆不能。果然如此,鄭君投不到杯,換少寬君,也不獲准,輪到我一投,即允准了。

當要取下塑料板上的兩顆螺絲,卻苦于沒工具,幸虧嬌姐有手工小刀,我就靠它解決問題。少寬君一向足智多謀,在取螺絲時,為防人家發現,他就到外面把風,並說如有人到來,會以“咳嗽”為號。對于先賢,除了尊敬也要言行一致,當借出的相片翻拍及掃描後,即取回歸還之。

在《光明日報》配合下,紀念陳同同相關活動在角頭餐廳成功舉行。拙文〈唱歌仔戲古大師──陳同同〉,亦發表于《光明日報‧哈6》(2002年3月23日)。

唉!造化弄人,賭彩票若有這種準確的預感,那我就不會如此窮困潦倒了。冥冥中似乎注定要我走“田野”這條路,這種預感也僅在陳同同處強烈出現,我的解釋是“緣”!他會唱歌仔戲,我也會一些,他會彈月琴,我也會,再加上信心──事前我堅信會找到其照片及龕位。再大的問題也不成問題,信心可克服之!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脚。圖文:李永球。(2005.03.13)

聻與聻(雨字头)符咒的花字

我在台灣台南一家古色古香的舊居門楣上,見到挂著一個辟邪物。那是一個“劍獅獸牌”。劍獅屬于民間信仰體系中厭勝物的一種,厭勝物的功能,即化解威脅到中國傳統天人和諧宇宙世界的事物或力量,有其鎮邪除煞的效用。(見蘇啟明主編《道教文物》)一般劍獅的造型,是口銜七星劍,額頭上寫個“王”字 ,頂端一個太極圖。而這個劍獅則略有不同,主要是額頭寫個“聻”(雨字头)字。古跡導覽員說,這個“聻(雨字头)是鬼死後的鬼,我們怕鬼,鬼則怕“聻”,所以它可以驅除鬼怪,令家宅平安大吉。其所謂僅對了一半。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而非“聻(雨字头)”,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漢語大字典》列出聻有兩讀音。一作ni(上聲),此音有兩個解釋,一指物稱謂,一為語氣詞,用于句尾,表示疑問或陳述結束,相當于“呢”;一作jian(去聲。舊讀ji陽平),解釋說迷信者稱鬼死為聻,並引《五音集韻‧旨韻》:聻,人死作鬼,人見懼之;鬼死作聻,鬼見怕之。”;唐‧段成式《酉陽雜俎‧貶誤》:“俗好于門上畫虎頭,書聻字。謂陰刀鬼名,可息疫癘也。”

至于聻(雨字头),是聻字之上加個“云頭(雨)”,字典未收此字。它可是道教符籙派的一個“花字”,也叫“諱”,即對符咒能產生靈力的文字。

盛行于中國南方、台、港及我國等東南亞的“道教南傳符籙派”,它們的特色是符的底部有個符膽,即在符架中央一直把“花字”重疊寫在此處,形成一團墨跡,這個黑色墨團就叫做符膽,符咒產生靈力之處就在這裡。

上提的聻(雨字头),即是千千萬萬的花字之一。它不讀作jian聻,其名稱叫作“二十八宿”。宿在這里音xiu(去聲),即星宿之義 。

中國古代天文學家把天空中可見的星分成二十八組,叫做二十八宿,東西南北四方各七宿。東方蒼龍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虛、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是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張、翼、軫。印度、波斯、阿拉伯古代也有類似我國二十八宿的說法。(《現代漢語詞典》)

當在寫聻(雨字头)時,共有28畫,每寫一畫時,得念二十八宿的咒語:角、亢、氐、房……。28畫配合28個咒語,才會產生靈力、它有多套咒語,這裡僅列出一套供參考(符籙派本是密宗,不可對外公開,但本意是希望大家識識與了解它)。

道教符籙修士通過修煉采集宇宙間的信息,來增強自己的靈力,即超能力或特異功能,以便渡世救人或解脫生死。習符籙者須正式拜師“過教”,否則不可亂用之。先輩祖師遺教:符籙弟子不可習跳神、扶乩、神功等啟靈的東西。跳神、扶乩、神功所畫的符非符籙派的符,只可稱作“神符”,兩者風馬牛不相及。

所謂超能力,大家亦無須以驚奇的眼光來看待,它本來潛藏在大家的下意識裡,只要經過正確的訓練啟發,它就顯現出來了,不必為它大驚小怪!

古代的修道者洞察到宇宙間充滿各種信息,如九月持九皇素禮拜北斗九星,存想(觀想)九星之信息灌入本身或眾生之體,可達消病延壽之效。

聻(雨字头)就蘊涵了二十八宿之信息。道教的花字一般都會加上“云頭”(雨)或“鬼腳”(鬼字旁)。它即是聻字加上云頭,這里不作“鬼死為聻”的解釋。

星洲日報。文化空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5.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