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祖先墓

十余年前拍攝的林三及墓照片,而今已是野草樹木叢生,進不得也!(圖:李永球)

3月底,有位讀者朱國源寄來一封電子郵件,他是從拙作《移國》上獲得我的郵址。

朱君是太平市前華社聞人林三及局紳(1866-1933)的外曾孫。由於負責清明節掃墓的舅父已逝世數年,故林三及墓已沒人祭拜,他今年有意上墓祭之,然而卻在福建公塚找不到其墓,甚至持著拙作上的林氏墳墓照片,四處尋之或托人相助,然而卻徒勞無功。他電郵我是要求我協助。

巡山找墓是我每年都會進行的田野工作。林三及之墓已近10年沒人清明,野草樹木叢生,不僅進不了,從外也難看清楚。我注意它多年,心想他育有7名兒子,今日可謂孫子滿堂,可是卻落得荒塚無人祭,令人感嘆不已!

難得其外曾孫朱君有如此孝心。我們約好見面時間及地點,由我帶到林氏墓處。他與母親找來印裔除草工人,對方漫天開價要160令吉,令人咋舌!討價還價後60令吉成交,豈料卻只清除前半部,棄下後部的野草樹而去,彼等之工作態度,實在令人反感。

朱君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卻持香點燭膜拜祖先。天主教尊重華人的文化民俗傳統,是允許信徒燒香燭祭祖先的,顯見該教具有包容性。其母贈我一紅包,我不敢接受。事後朱君又來電,問及拙作裡曾提及林三及母親之墓也在福建公冢內,他未提起我也忘了!是的,林母之墓在一處,幾十年沒人掃墓,野草覆蓋幾乎認不出,但尚可尋獲。

其實在去年也有一位拙作裡的歷史人物──謝啟全醫生,其女兒閱了拙作才知有一條街道是為紀念其父而命名的。同樣的,她找了市議會、郵政局等皆不知道謝啟全路在哪裡?最後托友人聯絡上我,在我帶領下才如願以償。

無獨有偶,本市已故聞人林番來之女兒,也不知本市有兩條街道,是紀念其內外祖父而命名的,即林忠在路和王押路,在我的知照下才曉得。

所以有友人謔稱將來會啟奏玉皇上帝,在我百年之後,封我為“太平土地公”當個地方社神,真是開玩笑!其實也有難倒我之例,如吉隆坡親友桂君今年年頭來電,說其新加坡的親友要尋找位于福建公冢裡一位姓顏的親戚墓,我未曾見過,只好說聲抱歉了!畢竟我不會跳乩查出來,也不是Superman(超人)!

最後願與大家分享林三及的一些逸事。

在《南洋名人集傳》裡,述及林氏代福建會館總理(家長)時,常為閩人調解糾紛。甚至有一次,一對粵人兄弟爭財產對簿公堂又斬雞頭發誓,案也不能了結,最後林氏出面才說服解決。沿海漁村閩潮兩幫常發生爭執糾紛,大約1926年又暴發爭吵,兩幫各聚數百人,林氏立刻邀潮幫領袖馬茂如同往,一抵達,兩幫即打起來,木棍齊舉,石頭擲飛,馬氏及三四名警兵皆走避,唯林氏奮不顧身,手持木杖獨闖陣中制止,而警兵隨其後擁前鎮壓,逮捕七、八人才使兩幫散去。是役,潮幫有一人喪命,閩幫多人受傷。法庭審訊時,林氏出庭作證,再經過他的調解,這次的爭執方告結束。

無獨有偶,戰前十八丁閩潮兩幫起爭端,太平聞人王千枝聞訊,趕到現場,只見兩幫持木棍正打起來,王君獨入陣中,大聲喝止他們的械斗,果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英雄氣概。事後有人編了一句福建話順口溜:白××,敖tipu(很會騙人),王千枝,講拳頭母(以武力服人),黃××,收老雞母(金屋藏嬌也)。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22/05/2005)

台湾洪门会的转型

台灣洪門五聖山暨全球洪門聯盟總會長劉會進比出一個“龍頭拐子”手印。(圖:李永球)

去年赴台,特地拜訪了台灣洪門會的龍頭大哥,即洪門五聖山的山主──劉會進。

當時懷戰戰兢兢的心情專誠拜謁,經過交流後,馬上改觀,不僅不再害怕洪門會之人,且敬重之心,油然而生。

劉會進于1999年接任洪門五聖山山主後,即為洪門轉型,使之成為合法團體。他將神秘團體的洪門會轉型為公益團體,以企業及兄弟的力量協助社會需要幫助的弱勢群體,並除去其神秘面紗,公開入會儀式,讓人們了解洪門忠義精神及民族大義內涵,進而揚棄沉重的“幫會”面紗,洗去外界所有的刻板印象,大膽改革,以符合時代演進,積極塑造洪門新形象,予人耳目一新!

轉型後的洪門會,類似國際組織如獅子會和扶輪社,進行賑災及協助弱勢群體,也發揚洪拳武術運動。換句話說,洪門會轉型後,已不是黑幫。它強調忠義,發揚民族文化及搞慈善福利工作。更重要的一點是,洪門會秘而不宣的秘密文化,今已公開示眾。

由於當年洪門會的創立是為了“反清復明”,一旦落入清朝手中是難逃一死。于是該會設立了“歃血為盟”的儀式,以毒誓來控制會眾,不可公開會內秘密,也以此來聯繫會內兄弟,一齊反清。當清朝被推翻後,洪門會的使命已完成,所以孫中山(洪門會洪棍)建議洪門轉型為提倡“民族大義”。

民國年間,洪門會有識之士認為,洪門的歷史使命已達致,故可以公開其秘而出版了一系列的書籍──《洪門史》、《洪門志》、《清門考源》、《中國幫會三百年革命史》等等。又有蕭一山君在英國倫敦不列顛博物院抄錄了東南亞的洪門資料,出版了《近代秘密社會史料》一書。再再證明洪門會對于會內之會詩、暗號等秘密早已公開,不再秘而不宣。所以,劉會進再次為洪門轉型後,更大膽的公開“開香堂出世”(入會儀式),邀請各界出席觀禮,許多外國新聞社派員攝制播映于全球。

洪門會轉型後一而再公開會內秘密,也就是說,非會中人也可從書籍或影片中了解洪門之秘密文化。劉會進山主贈送的洪門雜志書籍及VCD,要我將之轉達予本邦洪門兄弟,呼吁我國洪門走出陰暗角落,轉型為公益團體,註冊為合法組織,我唯有遵命從之。

然而,本邦洪門還是傳統保守派,某些領袖坐井觀天,猶活在昔年的秘密形式及權威領導中。他們說我非會中人,不可觀看這些書籍及VCD,真的令我啼笑皆非!人家台灣洪門會早就公開其入會儀式,且邀請眾多非會中人的嘉賓觀禮,目的即為讓廣大的人們了解洪門是忠義團體,非黑幫組織,所以很多非會中人早就觀看了洪門書籍與VCD或現場觀禮。還有前述的洪門書籍,早年及近年大量重版,在全球各地及我國公開出售,很多也落在非會中人的手中,這又如何能阻止外人獲得呢?

台灣洪門轉型,已獲得社會的尊重。欲成為洪門中人,必須有正當事業、良好品行,且遵守洪門十條十款。今天,他們在名片上印上洪門職位,以身為洪門的一分子感到光榮,不必再如以前的鬼鬼祟祟,見不得光。

劉會進山主于去年底榮登“全球洪門聯盟”總會長之寶座,洪門五聖山在世界多個國家成立分會,公開註冊與活動。有興趣了解洪門者可到以下網站瀏覽:www.hongmen.com.tw、www.5saints.com.tw。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15/05/2005)

红毛诡计灭益和

故忠勇志士黃種順之墓右側,有“益和同人拜”之字,為唯一的益和印記。(圖:李永球)

戰前,太平有個洪門天地會的組織──益和,位于神明街(Jalan Berhala)。由于英政府的取締,當年的會黨唯有轉入地下,躲在陰暗的角落苟延殘喘。

豈料1941年12月8日,日本發動南太平洋戰爭,馬來亞淪陷,會黨也隨著冬眠。迨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紅毛”(這裡指英國人或英殖民地政府)重回馬來亞。百廢待興,又面對與馬來亞共產黨的斗爭,故一時管制不到會黨的活動。于是乎,會黨“借屍還魂”,紛紛趁機復興,招收大量的黨徒。益和的黨員包括各籍貫,以福建人居多數,亦有少數的印度、錫克同胞。

基于馬共對英政府具有巨大的威脅,如不除掉,將成心腹大患,而洪門會人多為烏合之眾,要對付之易如反掌。所以紅毛暗中設計,來一招借刀殺人,先消滅馬共,再瓦解洪門。

不僅紅毛欲置馬共于死地,馬共的死對頭──國民黨也不安好心。國民黨的孫中山是洪門會的“洪棍”,拉攏洪門兄弟與他們團結一致,一起對付馬共,即成當然之舉。所以洪門黨徒加入國民黨者眾多。至于益和,只要一加入即可獲得一枚金屬的國民黨青天白日滿地紅旗章,將之別在帽子或衣服上,走起路來也感威風凜凜。

戰後的益和公開活動,黨魁福明(姓不詳),為一名巴士司機,繼其之後為鄭細峇。他設立一隊“峇峇鑼鼓”(福建敲擊樂,盛行于馬、新、泰、印尼等國的峇峇及閩南社會。樂器為小鼓、兩對鈸、一面鑼、一面小鑼及嗩吶,也有不用嗩吶的,亦叫“福建鼓吹”),供黨徒家屬喪事出殯之用。

那時候的益和也獲得英政府暗中撐腰,縱容他們進行會黨活動,唆使他們打擊馬共的新民主青年團。他們便到處去破壞,用盡手段令許多新民主的團員靠攏到益和,成為洪門黨徒,造成新民主勢力在太平大受挫折。1948及49年間,益和勢力之強大,可謂如日中天。當年的實兆遠為馬共強區,英政府曾派益和領袖到當地活動,以遏制馬共之膨脹勢力。

大約1952年,馬共的勢力逐漸式微,僅在森林中打游擊,城市中的左派勢力基本上已失去殺傷力,太平的更幾乎是處于苟延殘喘的地步。因此,對付會黨的時候到了。紅毛將矛頭轉向會黨,全馬各地的多個會黨公司被徹底取締,領袖捉的捉,關的關。有些遣回中國,有些放逐他鄉,限制居留當地。益和難逃厄運,黨魁鄭細漢被放逐到巴生,次級領袖(白扇)蔡某(名不詳)放逐到宜力等等。益和遭取締後,樹倒猢猻散,從此無人敢去,因此宣告崩潰!

益和黨員C君說:“紅毛十分厲害,利用我們來對付馬共,最後又收拾我們。且暗中搜羅我們的資料,尤其活躍的領袖底細,更是了如指掌。所以我們被對付時,無一幸免。我非活躍分子,但受到某位暗牌(暗探)的警告,如不停止會黨活動,將會被放逐,並取出我在出殯隊伍中參與益和‘峇峇鑼鼓’的照片。這些連我都沒有,何時被拍攝也不知道?夠可怕吧!我覺得我們很笨,被紅毛利用了。”

英國人的政治手腕非常奸詐狡猾。利用以華制華,先除心腹大患,後才來解除會黨勢力。所用的不過是放逐、警告、威脅,那些受教育不多的會黨之徒,最怕的是官,更經不起官方的恐嚇!

自取締後,益和人去樓空,大約1961年一場大火,把它夷為平地。而今,在太平福建公塚裡的“故忠志士黃種順之墓”上,刻有“益和同人拜”。那是唯一留存的益和印記。(本文主要專訪前益和黨員蔡亞弄〔1930-2001〕,1994年,太平)

星洲廣場‧文化空間·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08/05/2005)

今日却是饭煮锅──敬答Mei Ching Tan君

拙文〈從來喪禮只有一種〉,承蒙Mei Ching Tan君回應,感謝萬分。1.看到Mei Ching Tan之名,我竟感到混淆,不知該稱呼為Mei君,還是Tan君?若以字面來看,應是姓Tan,名Mei Ching。可是若為華人,按照傳統姓一定排在前,所以應稱Mei君才對。設使姓排在后,那可不吉利,當大家一旦見到我的名字排列為“永球李公”或“永球李府君”時,那時候我已跟大家說“拜拜”了。這也令我想起時下的華人商店招牌,很多已棄中文不用,當問及店主是否政府法令規定?他們說用中文顯得落伍,ABC才趕得上時代潮流。我不敢將他們與Mei君比較,畢竟是兩種不同的東西,這樣一比就偏頗,對Mei君不公平。2.當與人們交流關于民俗傳統時,往往會聽到“勞民傷財,毫無意義”之言。以“經濟實惠,環保角度”來看待傳統,我覺得一切甭談。因為世界上各民族的民俗傳統、節日、宗教活動等多多少少都抵觸到。以峇厘島為例,當地幾代人所賺的錢都不夠一場喪禮用。我們可以勞民傷財等理由來批評人家嗎?我認為不應該,倒反應該尊重人家的傳統,也得感謝他們為人類保存了古老的傳統文化遺產。我們也不須要為他們擔憂經濟困境,因為民俗文化是活的,會隨著時間而演變。就如古人在墳墓邊搭茅舍守孝3年,如果有人在今天提倡恢復古制,肯定會被視作神經病!

其實傳統也帶動經濟發展,養活了糊紙業、金銀香燭業、樂隊業、糕粿水果、雞鴨行業等。南半球的臭氧層也不是因為燒金銀紙屋而破洞的。在這里,我要說的是:“是民俗,就非經濟實惠問題;是民俗,也非環保問題。”

並非針對佛化喪禮

3.Mei君說“佛化喪禮並非毫無可取之處,倘若單單矛頭指向佛化喪禮,似乎有點牽強。”

只要有詳細閱讀拙文者,都會明白拙文談的並非佛化喪禮有無可取之處,而是部分極端分子在推動佛化喪禮時,惡意兼主觀地批評傳統。這種抬高自己,貶低人家的作法,當然是不可取的。牽強何在?

4、Mei君說:“華麗壯觀的傳統喪禮充滿各種感官的刺激,燒紙、哭喪……這些筆者都不贊成,喪禮淪為秀場或炫耀財富的場合,也是應該摒棄的陋習。”

他說的“華麗壯觀”也就是拙文里談到的“普陀山”。由於拙欄字數受到限制,所以一切只能長話短說,不能一一交代清楚。普陀山是在作大法事時,出嫁的女兒獻給逝世雙親的紙糊品,題材全為佛教的佛菩薩世界及故事。Mei君不贊成普陀山、燒紙、哭喪,且片面的指普陀山充滿各種感官的刺激。這裡,請問他了解普陀山、燒紙、哭喪的由來嗎?了解它們具有的意義嗎?不贊成的理由是什麼?

至於喪禮淪為作秀或炫耀財富之說,乃個人之觀念作祟,非民俗之問題。作秀炫耀者,即使是佛化喪禮,也可達其目的,這亦非佛化喪禮之問題。

尊重逝者意願才能安心

5、Mei君又說應以莊嚴神聖的態度去看死,去追溯死者生前的點點滴滴。

這些全都是傳統喪禮原有的成分,只要多多閱讀拙欄,就會從中了解傳統喪禮的莊嚴神聖及對死者追思之意。

Mei君又說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快樂,離開的人走得安祥、安心。

這里,願分享一個在太平的真人真事。M君是我的朋友,生前已吩咐兒子在他百年之後辦喪事,必須請潮州念經團、要燒紙屋、祭品要葷物。

兒子中有些受了一些出家人的影響,決定采佛化喪禮。他們的出發點當然是好,希望已故父親能往生極樂。所以,活著的人滿懷快樂,可是逝者也有“死人的權”,活人不尊重逝者,強把自己認為好的東西套用給逝者,這樣一來離開的人會走得安祥安心嗎?比方說,一位佛教徒吩咐采佛化喪禮,若其兒子為他辦傳統或其他宗教的超渡儀式,又葷品又燒金銀紙屋,這也是不尊重逝者的霸道行為,這樣他會走得安心嗎?

根據佛教的說法,人死後的中陰身時期,設使發起憎恨心,馬上墮落地獄去。前述的M君,當他死後正等待兒子們為他辦潮州念經超渡,還有紙屋葷品等,豈料兒子卻采佛化喪禮,一切他要的都沒有了。只要他一生起憎恨心,馬上墮地獄去。本要渡他往極樂去,卻弄巧成拙,害他墮地獄,所以逝者意願要尊重!他才會走得安祥安心。

6、Mei君謂分裂道佛等等道理不是最重要的,發揚孝道才是最重要的。

我願再與大家分享一個太平的真人真事。P君為虔誠的基督教徒,卻容不下傳統喪禮的東西,甚至心生厭惡。當其父親一逝世,他便馬上離家出走,不願見到傳統喪禮在他眼前出現。他帶走車鑰匙,將車停放家門前,阻礙喪事進行,結果勞動鄰居8條大漢一步步地將車抬走。從來我們的喪禮只有一種,即因宗教的不同導致分裂。

再說回前述的M君,M太太欲給M君辦傳統喪禮時,即遭兒子們的反對。因此M太太向我們哭訴兒子們的不孝,並說她將來也會面對兒子們同樣霸道的對待,死后將沒紙屋住,也不能享用葷品!

當然,現在只是剛開始,而今新宗教如雨后春筍紛紛冒現,我們華人對于新宗教並不怎樣排擠,將來只會僅有一種“佛化喪禮”嗎?如果宗教之間互相諒解,辦成亦佛、亦道、亦基督、亦日蓮正宗、亦××教之喪禮,那倒是百花齊放,皆大歡喜!設使彼此之間互相排擠又霸道,那又會是個怎樣的場面呢?

7、Mei君指出,行孝要在親人在世時,華人的重死不重生,又為生計忙,不重視家庭相處之道,是時候改革並建立新形象。

行孝當然是以生前為重,生前不孝死后才行孝已不符合傳統,是作戲給人看。傳統是重死更重生,所以中華傳統對家族倫理是“縱”的關係。后輩行孝是一世人必須進行的,生前要孝順長輩,長輩歿后也得孝敬(祭祀) 。而長輩則要愛護后輩,即使亡后到另一個世界去了,也得庇佑子孫。

換句話說,長輩生前愛護晚輩,死后也得庇佑晚輩;晚輩孝敬長輩,在長輩逝世后也得孝敬。這是“縱”的倫理觀。西方“橫”的關係正好相反。晚輩在18歲后就得脫離長輩自立生活,而晚輩孝敬長輩只在生前,人死后就一了百了。所謂“橫”,即西方比較重視與伴侶(夫妻)關係。所以,西方人一年一度慶祝父親節和母親節。我們華人傳統上與父母長輩住在一起,讓長輩天天在過雙親節,此即中華文化傳統的表現。

文化傳統是不斷演變而來的

繼續談Mei君的改革建立新形象!

當年中國共產黨也是大喊改革,破除封建迷信文化。傳統喪禮是封建遺毒,就被革除了。的確,共產黨的喪禮是比佛化喪禮更進步,省時省錢儀式全免,最合改革者的口味。新形象是建立了,但傳統社會的宗族家庭文化結構卻崩潰了,結果暴發了毫無人性的文化大革命浩劫!然而自中國改革開放后,傳統喪禮“死灰復燃”,可見傳統是具有其意義,才為廣大群眾接受。

一說起傳統,身居先進國的日本無論節日習俗衣食住行等,都是傾全力去保護發揚,單單一個小小的七巧節,也大力推廣發揚之,至于喪婚之禮更不用說了。台灣在這方面的表現也不錯,文化、民俗的學術工作者對傳統習俗都給予肯定認同,如燒金銀紙,文化界也認定為一項傳統,並對其加以闡釋,讓人們了解其意義!

8、Mei君說沒有人可抗拒文化不斷更改這個事實,因為從來更改,融合其他新文化,就是文化的本質。

關于這點,從事田野工作這麼多年,當然知道傳統習俗是不斷吸收新養分,不斷演變的。但Mei君用“更改”這個詞則尚待商榷,“演變”應該更妥。“更改”有改換的意思,即以新的取代舊的。演變則是發展變化,一切在舊有的基礎上,慢慢發展變化而成,是文化演變的自然規律。

所以,文化演變一定是在客觀規律條件下發展起來。若是以貶低人家,抬高自己來“更改”,就不符合客觀規律了。

保存傳統的民族有希望

近年來,眼見好些傳統已淘汰出局,有些則受到“快餐文化”影響而在簡化中,誰也阻擋不了時代巨輪的前進,好比古建築一樣,漸漸被新建築取代。現在還有幾個人願意住在傳統四合院中?傳統四合院講求采光通風,水從屋檐流落天井,再婉約流出,門檻分出屋內屋外,還有東西廂的設備等,在在告訴我們,整個建築隱藏著中華傳統美德,講究環境健康,含蓄待人,尊重主人,家族團結,孝親敬老,長幼有序等等。

然而新建築在商家的金錢利益下,已失去了人文的素質養分。新建築強調小家庭與個人空間,與宗族、家族關係疏遠,傳統人文被消毀了。如果新建築是在傳統舊建築基礎上演變改良,那它多多少少會保有傳統的美德。所以,新改革的習俗好比新建築,已喪失了傳統美德;傳統習俗則好比古建築,拆除一間就少一個。我們不能阻擋新建築的出現,卻可以搶救多一間古建築,將它保留給我們的后代,這樣也就上對得起祖先,下對得起子孫矣。

至于融合其他新文化,則吸收融合友族的文化(包括新文化)習俗,正是中華文化的傳統。但新文化並不代表都是好,也有不良庸俗的。

記得龍應台曾說:“一個城市若能為一棵老樹而繞道,這個城市有希望(大意)。”我也要攀扯一句:“一個民族若能為一個古傳統盡力保護,這個民族有希望。”

寫到這裡,突然心血來潮,欲給大家高歌一曲劉三姐的山歌,只是歌詞已作更改,獻丑了──

人家傳統保不死,我們傳統使不活;平時都是鍋煮飯,今日卻是飯煮鍋。哎……飯煮鍋!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新新時代.文:李永球.(08/05/2005)

日寇放火燒歷史

太平英国参政司的官邸。(圖:李永球)

近日報章新聞刊載,中國、韓國及我國華社抗議日本篡改歷史教科書,顯然,日本軍國主義正在抬頭,掩飾日本在二戰時,于亞洲多國干下人神共憤的法西斯暴行。

日本占領馬來亞時,干下的累累罪行到底有多少?我們有什麼證據或數據嗎?除了和平後一些人進行田野調查外,我們實在拿不出更確實的證據與數據!為什麼呢?

比如說,我們都知道日本強逼華社繳納5千萬叻幣奉納金,也知道每個州屬分攤的數額。但我們卻不知道個人所應繳的數額(個人所應繳的每人5元奉納金不在此例),除非你去作田野調查。在太平,我的調查僅從兩位,即經營酒業的共和公司老板林振興與測量局長官張長來中獲悉,前者繳納5萬2千元,後者5千元。

還有,監獄與憲兵部囚禁的政治犯有多少?被處死者又有多少?大肅清被殺死者有多少?慰安婦到底有多少人?本地錫、膠、食物等資源被搜括去的有多少?掠奪民間資源的賊組織“會社”、“組合”到底有多少……?這些,我們一概不知,為什麼呢?

原來這些歷史資料,在日本投降後全被銷毀!

陳育民在《入獄前後》云:“一位獄警告訴我的消息,廣島被B29型機大炸,說什麼特別厲害的大炸彈,死了廿多萬人民……這消息傳播後,凶惡的獄卒也變了好人,暗中送香煙,或送小件的食物。延到8月15那天,由獄樓可以看見數十輛汽車在太平湖邊鬼子的最高機關會議,解決戰與降的問題,至16日鬼子投降消息被證實了,各人歡喜欲狂……”(許雲樵、蔡史君編《新馬華人抗日史料》)。

上文提及的“在太平湖邊鬼子的最高機關會議”,討論後的結果,是不願投降英國,卻願與馬共屬下的人民抗日軍合作一起抗英,爭取馬來亞的獨立,趕走英帝國殖民主義。咦,怪也!本身就是丑陋的法西斯帝國殖民者,現在搖身一變,竟成了抵抗帝國殖民主義的大好人。倘若日本真的這麼好又偉大,就不必占據我們3年零8個月了。他們之所以變成“好人”,是在戰敗投降後,不願白白奉送給英國人,才使出的詭計!

日寇召開的最高機關會議,即在太平湖邊的前英國參政司署,太平是當年日寇的軍政總部,這座參政司署被占為日軍的最高機關署,收存著重要的機密檔案文件。就在會議後,英軍回馬之前,日寇在這裡放一把火,將在太平及馬來亞干下的累累罪行資料全部燒光夷滅。

為什麼要燒掉這些文件資料呢?因為全是為非作歹的賊寇罪行,都見不得光。燒掉它們,就是要我們不知道日本法西斯占據之史。因為不知道,他們就可以為自己寫下“偉大正義”的偽史。這時候,妖怪就可變成神仙,毛蟲也可化為美麗的蝴蝶。

台灣那個參拜供奉著二戰戰犯靖國神社的“三姓家奴”,他們認賊作父,就是“不懂得”歷史!

一把火,燒掉日本在馬干下的罪行。全部資料、照片、證據全毀了。日據史可謂是一片空白。設使不是文史工作者進行田野調查(包括口述歷史),今天我們已不知道或忘了日據的歷史了。所以日本人燒掉的歷史,我們唯有從田野把歷史尋找出來。

日本人有心篡改歷史,不是今天才有,早在1945年的太平一把火,那時候就開始醞釀了……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圖文:李永球。(2005.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