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游,神了新山

文● 陈再藩

上个星期,笔者受新山南方学院邀请,参与该学院口碑颇佳的“南方沙龙”系列座谈会。沙龙的主题是:游神,新山的活“文物”。

为了让Power Point幻灯投影片上的标题更为凸显些,笔者在谈话里加大了《古庙、游神、新山》这个标题,不料中间的“游神”一词竟被分成两行,各附“古庙”与“新山”,也从名词变成动词。笔者一面澄清,却忍不住想,就这样吧——古庙“游”了,新山才有神话好说呀!

今年,围绕着与新山历史几乎同龄的柔佛古庙游神盛典,新山倒有几件新鲜事。

首先当然是南院的沙龙。除了笔者与新山元老前辈之外,更有一位从霹雳州远道而来的田野民俗研究者李永球。此君近年来风雨不改地在星洲日报的星期天副刊《星洲广场》耕耘一个专写民俗信仰的专栏,对马国各地各籍贯华人的祭祀风俗书写甚详,读其文而不知其人者也许会以为作者年龄至少一甲子以上。其实,四十不足的他,这些年来努力进行田野采访与研究,让他享有“用脚走出学问”的美誉。李君年前自费出版一本专写霹雳州太平市人物志的书,名为《移国》,颇叫马国学术界侧目。为了讨论“游神”与看“游神”,他专程两度南下,百年游神,今年在万千人群中,多了一双“民俗学”的眼。

沙龙以早期移民社会结构、地方志、民俗与未来文化资源开拓的视角,探索百年游神这“活文物”,当然也引起区外媒体的注意。《亚洲周刊》驻吉隆坡特派员这几天也好奇南下,用华人世界更大的视角,向亚洲南方地角这个华人社会提出了许多在百年游神岁月中也许从来未曾被人思索过的问题——古庙游神和别地的庙会有何不同?新山的“古庙精神”是什么?游神跨三个世纪历史刻度而不衰的动力是什么?其他群众如何看待华社的游神?游神能为新山吸引观光客吗?……

万人空巷的年度游神,几乎没有特别严谨的节目设计与彩排,但年复一年的传承,既不急于呈新,也不急于去旧。三天盛会,七八小时游街,近十公里绕城的“妆艺大游行”,便如此成为新山人春节节庆的最高潮。

另一桩新鲜事是柔佛州王储将莅临市内看“游老爷”。民间广泛传说先民的秘密组织义兴公司(反清复明组织)与柔佛王朝早年统治者关系密切,曾协助平息麻坡的叛乱。王室每年必看游神的坊间传说带着传奇色彩,如今王储出街看游神,也使这华社庙会多披一层民族文化色彩,变成多元种族社会的文化资源。

前些日子,马国旅游部为吉隆坡黑风洞大宝森节在新加坡媒体刊登促进旅游观光的广告。来年,近在咫尺的新山,是不是也应该依样画个大葫芦呢?(传自新山)

 

一篇关于太平田野文史工作者的文稿

收到报馆转寄的电邮,是读者对专栏《田野行脚》的读后感,字里行间挟着许多的情绪及用意,鼓励、疑问、批评,不一而足,但这已叫作者李永球欣慰一阵,因坊间已有人注意到他的文章,纷纷上网回应。去年面世的这块文字园地,让他发表了自己多年来在田野研究的成果,触及的有历史、古建、风俗、人物等,全都在我国的雨城――太平,搜寻而得。能有一个开向成千上万读者的专栏,还是几经寒彻骨后的事。当年,若不是孤注一掷,自费出版心血之作《移国》,机会或许,还是和他绝缘。

在街上遇到一个短裤T恤配拖鞋的人,整天骑着老铁马到处逛,你会对他有多大的联想?不予理会已算是厚待了,一个不小心,别人还会冠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等的标签,少一份“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功力,就休息洒脱一番,永球在这一点倒没叫人失望。对于“你到底在干些什么?”的问题,他索性也不说,因“田野工作”,犹如古希腊文,有时费上一番唇舌,也未必讲得通,误解就误解个到底罢,“欢喜就好”――永球的口头禅。

文史易被忽略也易于失去,他为着保留太平华人的故事,毅然投身田野收集文史资料,怎忍心看着宝贵的遗产,就此灰飞烟灭。曾几何时,这里的锡矿,吸引了几十万的中国侨胞,飘洋过海踏上胶风椰雨的土地,由纯为讨生到代代繁衍,当中怎少得了动人的故事传说,不管真伪,先行记录再说。

每次,当老人三五成群聚集一块儿时,口沫横飞的数枚车大炮,就连发珠弹,射出一篇篇的烟远轶事,而旁边那双机灵的小耳朵,也就一篇篇的将之收入脑袋,同时也播下了往后献身田野文史的种子,直至懂得书写,永球开始把那些吉光片羽记下,然后以有条不紊的文句,来贯穿手中的资料,只是,初中学历的限制,叫他穷于应付,尝尽苦头,如果太平那些有学之士能够参与,那可多好,但这样的工作,谁会受得了?来到这样的关隘,断不可因此拆反,凭着一股傻劲,多看多问多写多投稿,文笔亦自然更上一层楼,那时,他还不过是廿出头。

除了老人及名人后裔的口述,田野的考察是少不了的,于是太平华人的墓碑就有了他的踪影,就算烈日当空,套上头巾的他还是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坟地,远远看去,还真像个阿拉伯人。有时经过,发现重要的碑文,他就干脆拿粉笔涂上一层白粉,慢慢细读,其生平年号籍贯,还有旁边的石像,都记下拍下,回去再揣摩一番,理出个头绪。近廿年的努力,他的足迹遍至太平七个山头、骨灰塔、神庙等,史料也越积越多,信手拈来,就有拉律战争的海山、义兴私会党的风云人物、卖咖哩面的抗日烈妇、不劫船的霹雳海王、开埠的商贾钜子等。

仅谈严肃的历史,总是苦燥乏味,所以民间传说,永球也一并收录,冉冉道来,趣味横生,例如:会奔到太平湖游泳的石狮子,英军开枪打也打不死;神庙的某位拿督是被洋人所害,故庙里不可用洋酒供奉,否则定会爆破。传说终究是传说,他若有机会验证,都会“调皮”的一一擢破,就说他在庙里开洋酒吧,也不见得瓶子会有丝毫的损裂。

趣事有了,那也该轮到一些赚人热泪的。这粒“球”可真有本事,从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口中,探出太平在三十年代,有位在华小执教的韩国裔男教师――金仁洙,他是在中国福建厦门大学毕业,尔后辗转来到马来亚,为这里的杏坛献一份力。飘零异乡的他,有着孤儿的身世,这多少会叫人慨叹,但坎坷总是和他没完没了――他后来患上了肺痨。养病期间,他坚持不让学生探望,怕会传染病菌给他们,就这样,一直到撒手归尘,切身的关怀还是被他挡在病房外。之后,妻儿离开了这片伤心地,却没带他一起回国。叙事的老人是金仁洙的学生,虽然听觉不灵光,但口中叶出的残章片语,却深深牵动永球的心。后者根据不确定的线索,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番过无数山头,也没找到金仁洙的墓地。直到一天,他向某山坡的筑坟工友打招呼,正要爬上和他们聊聊,脚步稍转一个方向,迎来的就是金仁洙的墓碑,意想不到的他,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由于字迹不显,金仁洙的家乡在永球的眼中,映出“黄济道”三个字。他随后,通过雅虎的韩国中文网,得知黄济道这个地方,可能在朝鲜,但若要寻找金仁洙的家属,除非有可靠的证据及文件,不然朝鲜当局可不会帮忙。虽然,欲知详情已无下回分解,但想到最近太平又来了个韩国人,在当地开设保龄球中心,永球的眼睛,又发出了希望的焰光――“说不定,他帮得上忙”。

捏着各色幼细的面条,永球聚精会神的在寿包上牵字,凡是富贵吉利的好字眼都用上,而父母则在客厅看电视或睡午觉。他们三人做供祭祀的寿包糕点已有十多年,这期间,永球还得拨出时间去搜集文史资料,分身乏术,加上日逾累积的厌倦,他在几年前就决定不干烘焙,只剩哥哥那一家继续经营。偶而他也会帮帮忙,客串过瘾一番,只是他现已全身投入田野工作及写稿,更为悠然自得。父母嘛,他们也不怎样,从不干涉孩子做的事,只要不是坏事,他欢喜就好,成龙成虫,也无需去计较。说实在,永球把近廿年的青春花在田野文史,大半的日子,他的收入是不稳定的。还好,太平从不为难他,这里的消费水平不高,要维持个人的基本生活,几百块也够花一个月,永球因此可安心的干那吃力不讨好、非一般的工作。

搜集口述历史可不简单,对方畅所欲言固然是最好,但也不免换来不理不睬、欲言又止、满腹猜疑,有些还会叫永球别写,因和自己的名声利益有冲突,虽然事实摆在眼前,永球有时也进退两难,太平人何苦为难太平人呢?为了让人易于投入,每当要打开话匣子,永球都用随兴的闲聊方式,当对方口一张,他的耳朵开始录音,全神关注,一来一往,通常都是用福建话交谈,慢慢的,故事的轮郭越讲越清晰,永球的腹稿也有着落了,所以他的小包包是找不到录音机的。访谈完毕后,他回去赶紧写下口述的重点,若有记不起的地方,就摇个电话再向当事人求证,慎怕有一言半句弄错,马虎不得。最近,他向私会党拿了些资料,对方在给方便前,要测验他一番,考手势暗号,还好,他混得过去,拿到他要的东西。只不过,在处理他们的文稿时,需多一番留神,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给人断章取意。

记录太平华人历史的《移国》,是永球的一大转捩点,但这本著作的面世,是本着豁出去的心态而成,前奏一点也不轻松。他当时想得很清楚,找人资助出书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就算能,其中一定有许多条件,一个搞不好,还会自取其辱。求人不如求己,书肯定要出。钱嘛,父母和自己三人的积蓄还能应付,万五就万五,还等什么?好歹都干这么一回吧,可别让太多的悬念拌着了。2003年4月,2千册的《移国》和读者见面。起初,永球写信给太平的华团,希望他们能多多支持,但反应差劲,“两本”、“三本”、“五本”,算给面子罗!但,无所谓,这些早就预了。大概年多的时间,他已经回本,终于可以松口气!同时,《移国》的效应亦渐渐地发酵,加上他的年轻同乡、邱涌耀,给他拍了套记录片――《峇峇球》,在全国巡回播映,首站是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因此“李永球”开始为人注意。接着,讲座会、专访、个人专栏等,纷至沓来,让这位太平之子开始曝光电视、报章及网站,这算不算苦尽甘来呢?自己的研究成果终于有人看了。

凭着对太平的了若指掌,永球是很乐意为外人介绍这个城镇。走在街上,他几乎每方圆一百公尺,就有相识的朋友街坊,和他打个照面,而他也边回应,边向客人用那福建腔的华语细说太平,怎么称呼他这个角色?导游?地陪?不是不是,是导览,他坚称。在他的带领下,大伙儿看的不是一般的旅游胜地,而是太平的人文遗产,同时感受这里的好山好水,他不叫你花大钱,却要你开拓视野。除了替人安排导览行程,他或会受到一些组织的邀约,出席某某活动,若是名正言顺,那还罢了,只是有些动不动就把他扯上他根本不熟悉的文化,要他担任什么裁判的,实在叫他怕怕,推也推不及,何必赶这趟混水。这些莫明奇妙的电话总是不时的造访他。

历史稿写多了,也应该写一写风俗。后者本是他当初所想研究的,只是太平华人历史这一块田无人耕,他才“本末倒置”。他有时要进出神庙,看看闽潮人怎样超渡过世亲人或祭祀神明,用什么仪式及用品,过程挺有趣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根据他的描述,一位母亲以“牵藏”仪式来超渡因车祝丧生的儿子时,却频频打不到圣杯来结束重重的步骤,眼见旁人都已完成七七八八,她不禁悲从中来,压抑的伤痛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嚎啕哭诉,闻者顿觉鼻酸,何以这么一个为让儿子安身的小心愿,都不能顺利实现,经此一哭,果然成事,一切“手续”都办妥,虽然阴阳相隔,却隔不了亲情、隔不了日夜的悼念,这也是永球意外的收获。

“打响名堂”后,他并有多大的改变,出门依旧是向来的个人风格,一袭短裤T恤拖鞋,还有对田野文史的那一份执着,而改观的,是人们对它的看法,原来他干的,是那么一步一脚印的务实。今年年底,他又要出新书了,是关于太平日治时期的故事,届时的反应如何,别去想,做下去就对啦。无论艳阳高照,抑或雨丝绵绵,这粒“球”早已摆定了方向继续滚。

作者:樊泰炎。(2005)

中国童军徒步南洋团

一九三○年的中国童军装束,与今日的一样吗?(圗:黄世俊)

五位勇敢的中国童军,徒步下南洋。(圗:黄世俊)

招待五位童军的黄世俊(右二)也已垂垂老去,再看看当年与自己一般年少的老照片里的人物,怎不欷。(圗:黄世俊)


这不是一张老移民图像,却是一幅老华侨心中难以磨灭的图象。
图片拍摄于一九三○年,图中的五名童子军来自中国暨南大学。他们手持的三角旗帜有两行文字,中间被一个童子军徽章隔开。上行写着:「国立暨南大学童子军团」,下行为:「南洋群岛长途步行团」,旗的尾端写着「1930」。
六十九年前,这五名中国上海暨南大学的童子军,从越南开始跋山涉水,风尘仆仆的经柬埔寨、泰国,一路坎坷的徒步到马来亚半岛(西马来西亚)。
于一九三○年八月十六日,他们来到了当年的霹雳州首府──太平。获得现今年近九十高寿的黄世俊的热烈款待。
黄世俊说,当年中国童军到太平,经人介绍给他认识,他就驾车载他们四处观光。并安排他们住宿在当地的福建会馆中,隔日五位童军就下怡保去了。「他们都很老实,我要开车送他们一程也不要。他们说要前往新加坡,后来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之后也没有书信来往,当前他们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黄世俊年纪大,对于一些往事已记不起来。
为了增广见闻,中国童军们一路餐风露宿,翻山越岭,在交通不发达的当时,从中国千里迢迢徒步旅行而来,这种冒险又勇敢的童军精神,黄世俊十分钦佩。 逝者如斯夫,已经六十九年了,事过境迁,霹雳州的首府也从太平更换到怡保;暨南大学亦由上海迁往广州,现在又在台湾南投埔里镇复校;黄世俊亦由年轻小伙子变得老态龙钟,真教人感叹岁月的流逝与无情。

刊登於台湾《光华》杂志。文:马来西亚 李永球。圗:黄世俊

苏亚松的历史

作者∶李永球

在我国历史上,一些人物殁後被奉为神明,成为地方保护神。在吉隆坡及芙蓉等地,有仙四师爷──甲必丹盛明利(仙师爷)和叶四。

他们成神的因素各有不同,最常见的是凭著英勇事迹,而受到人们的崇拜。在太平郊区渔村里,就有两位地方神明诞生,其一是大直弄的城隍爷──林軂猪,另一位即峇东(Matang或译为马登等名)的苏拿督公──苏亚松。

1.苏松历史难追究

苏亚松,生卒不详。马来社会的英雄人物、华人社会的拿督公(神明)。原籍广东客家,或称苏松,通称亚松,马来社会尊为“Panglima Ah Chong”(亚松英雄)。他为人勇敢,深受马来同胞的尊敬,其生平曾被编成马来白话剧。

鉴於年代久远,苏松的生平事迹已难於追究,遗留下的只是神奇的种种传说。在峇东华人民间里,盛传一个关於他的感人神话故事∶
百馀年前,苏松从中国南来峇东後,在当地务农。某日,获得一头老山猪将修练多年而成的宝物──山猪链(民间相传野兽修练得道,会拥有一种超能力的宝物),赠与苏松。他把宝物藏在剖开的左腿肉里,伤口自动愈合。从此以後,就具有刀枪不入的种种神通力量。不久,苏松竟干起劫富济贫的抢劫行为,所得财物分济穷人,使他成为百姓所敬佩的英雄人物。

然而,却因此导致英政府对他的咬牙切齿。有一天,英警官终於逮捕他归案,并判以死刑。可是出现种种奇迹,无论是枪杀、溺水、刺割都丝毫无损。最後,其妻不忍心他遭受残酷的刑法,而向英警官透露是宝物护身之故。可恶的警官即萌起夺取山猪链的坏主意,逼他剖开腿肉,突然,“嗖”的一声,山猪链在取出时,飞落河里,英警官美梦成空,大怒之下开枪打死了他。

死後的苏松幻变成鳄鱼,兴风作浪与英政府作对。为了安抚民心,英政府封赐为“拿督公”。受诏後,他也就成为保村护港的神明,百姓为其立庙奉祀。基於对洋人憎恨不已,成神後的苏松不爱西洋的祭品,相传以前曾有人敬以洋酒,瓶子竟然自动爆裂。

像这类的劫富济贫、遇难後阴魂不散,受诏为神的神话传说,在华人社会随手拈来就有数个。就如苏松的故事,只不过是另一个翻版,不足为信。但这也反映了当时人们的仇洋、仇视当政者的心态。

2、最早的田野调查

在1970年,《马来亚通报》驻太平记者潘雅柱君曾搜集苏松的资料撰写了〈鳄神彭里马亚仲史实〉(载《马来亚通报》1970年7月31日,第9版),他是向92岁的默罕打益敏哈森、83岁的吴吉好及86岁的阿都拉曼敏哈芝默罕默作口述资料整理,故事充满神奇,其中一段来自马来社会的传说略异。此文的真实性虽不高,却是最早的田野资料。该文没写出苏松的籍贯,并把名字讹译为“苏亚仲”。“苏松”(苏亚松)与“客家”的籍贯,我是从峇东人士温文普(1910-1998)口中问到的。

该文说苏松从中国南来峇东,为彭古鲁(酋长)那哈拉大哆罗那(Nahorda Teronah)收为义子,他与彭古鲁的儿子默罕默哈森(Md.Hashim)情同手足,彭古鲁对他疼爱如己出。
某日,他获得一条“山猪链”宝物,将之藏在左腿肉里,即成为拥有神通的异人,水火刀枪不能伤害。於是他成为当地华人领袖,排解纠纷,处事公平有理,颇得众人信服。但他看穿英殖民地政府的政治野心,不愿效犬马之劳,处处与他们对立,导致英国人视其为眼中钉。

当时适值拉律两个华人公司为争水源而械斗,亚松调解平熄战火,後又起械斗,一班人又到 登请苏松调解,不幸到峇东时与当地人误会,使到局势更加混乱,一发不可收拾。县官哈芝弄佳亚发( Menteri Hj.Long Bin Jaafar)亦逃避他处。

後来,当地政府受到英政府施压而发令逮捕苏松归案,但没有人能够逮捕到他。霹雳苏丹最後要彭古鲁那哈拉大哆罗那出面劝义子苏松投降。投降後政府下令将他处死,彭古鲁不敢违反苏丹的命令,伤心的带他到双溪浪(Sungai Lang)港口,准备将其溺毙,但在大藤篮上绑著一条长绳,并向他说如尚未死即拉动绳子示意,在山猪链的保护下,两天一夜过去,将藤篮吊上来时,苏松还活著。

最後,苏松为了不使义父为难,决定了结生命,他要求义父好好看待其妻及女儿,并说他死後葬在陆地会变老虎,葬在海中将变鳄鱼。说完取出在腿肉里的山猪链,往海一跳即变成一苹巨鳄,破浪而去。从此,它大噬渔人,结果触怒天公,在马干朱打海岸处,被雷电所殛毙。

3、苏松是义兴领袖

上述荒诞的传说,提到华人械斗的事,也就是史书上的“拉律暴乱”。首次发生於1861年7月,海山与义兴两党为水源而械斗。在1865年6月,拉律又爆发第二次暴乱,义兴党人与海山党人械斗,义兴败北,该党领袖So Ah Chiang(通译为苏亚昌)不幸被捕,遭受马来统治者雅依不拉欣(Ngah Ibrahim)处死。史书上找不到一位叫Panglima Ah Chong的领袖及调解人,显然此说含有附会成份。
我倒以为史书上的So Ah Chiang,极大可能就是苏亚松的不同译音。我怀疑他们即是同一个人,见以下论点∶

(1)So Ah Chiang与苏亚松,同样遭遇被马来统治者处死的下场;

(2)当时华人人名出现不同的译音,是司空见惯的事。如海山党的首领郑景贵,就有Chang Kang Quee、Chung Keng Kwee、Chang Ah Kui的不同译音。因此,推度So Ah Chiang是苏亚松的不同译音,是站得住脚的;

(3)民间传说苏亚松定居峇东,被彭古鲁收为义子,是峇东华人领袖,调解帮派械斗,被英政府发令逮捕,被义父劝降及拥有妻儿等等,皆为牵强附会,毫无史实根据。

根据史书记载,19世纪中叶拉律(太平)发现锡米後,华人蜂涌而至。在吉辇包,归属海山党(增城客家人)拥有,首领是郑景贵;至於吉辇(甘文丁),则为义兴党(惠州客家人)的地盘,首领So Ah Chiang亦是惠州客家人,在1865年6月爆发的第二次拉律暴乱时,马来酋长雅.依不拉欣投向势力雄厚的海山党,杀害了他,并把义兴党员驱逐出拉律。

苏亚松英勇就义获得了马来与华人社会的尊崇,马来同胞尊为“Panglima Ah Chong”,而华人则在峇东二关建立“苏篮卓(拿督)庙”祀奉他,庙中神位写著“苏篮卓公”。庙宇原本简陋,直到1982年,在一把善信捐输下,方建起美观的庙堂。

他升格为神後,据说非常灵验,深受沿海一带居民崇尚。在霹雳沿海的乌绒峇东、班台、大直弄等地,都有其分香小庙。“篮卓”(规范译为拿督)即马来语Datuk的音译,义为“圣地之灵”(Datuk Keramat),有些类似中国的土地神。

太平市政府为了纪念英勇的苏松,而把市内第七横街命名为“亚松英雄路”(Jalan Panglima Ah Chong)。是人也是神的亚松,是太平市所有以人物为街道命名的人物中,最富传奇性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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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资料田野调查於1986年、1992年,太平与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