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庙游神的特色

印裔同胞摆设香案祭拜柔佛古庙的众神游行。(圗:李永球)

洪仙大帝神轿回到古庙,人潮汹涌,特别拥挤。(圗:李永球)

【柔佛古廟遊神系列二】

正月柔佛鬧猜猜(極熱鬧)!柔佛古廟的游神分3天,首天從古廟將神明請到神廠,次日晚上大游神巡視市區,第三天又將神明請回古廟。

古廟的五尊神明分別由新山中華公會屬下的五大幫群負責祀奉。即元天上帝由潮州會館祀奉,洪仙大帝由福建會館祀奉,感天大帝由客家公會祀奉,華光大帝由廣肇會館祀奉,趙大元帥由海南會館祀奉。“五幫共和”聯合一起慶祝,已成古廟游神的一大特色!

3天的游神我全程參與。首天將神明自古廟請到神廠,及第三天的自神廠請回古廟,基本上大同小異。這兩天的游神隊伍及路線短,陣頭也少。主要有燈彩鑼鼓,舞龍舞獅,和合二仙,香亭神轎等等。

次日晚上的營大老爺(大游神)才是重頭戲,游行從晚上7時開始到子夜1時余,單單站在路邊觀看,也要兩個小時,站得我雙腳麻痛難受!陣頭夠多,人夠多,聲勢之浩大,的確叫人嘆為觀止!我曾觀看過中國福建晉江東石鎮、台灣、泰國普吉、新加坡、吉打、浮羅交怡、檳城、江沙、太平等地之游神活動,柔佛古廟的這一場,論規模聲勢都很浩大壯觀!此外,吉打斗母宮、檳城福德正神廟聯合游行(每屆虎年,12年一次)等也很有看頭。

早有人通知我,在神轎進出古廟及神廠時,那種你推我擠的鏡頭最好看,而且以福幫的洪仙大帝人最多,推擠最激烈。果然!我當時站在神廠上,幾乎連點香的油燈架也差點被推倒,我還得協助把這幫人推開,但他們又被人們推過來,我又把他們推過去,險象環生!因此經常會發生一些小摩擦。當最後一天由神廠游行回古廟時,在山門處站滿警察及鎮暴隊,嚇了我一跳,雖然頸上掛著“通行證”,但我竟然怕得不敢進去。A……這是游神咧,不是抗議示威啊。他們個個嚴肅的面貌掛著兩撇胡子,使到狹窄的山門更加門戶森嚴,我就看到一名福幫的抬轎者與一名鎮暴隊員有摩擦。須要動員鎮暴隊來維持秩序,這也是古廟游神的另一個特色!

游神時,沿街有人設香案膜拜,其中有大商業集團、銀行集團及印裔同胞,的確罕見。只見友族同胞以紅布鋪設香案,獻上果子糕粿,香燭金紙,還有五杯香茗,跟足華人傳統,虔誠地持香下跪膜拜,顯出我國華印文化水乳交融的多元特征。

由于要參與游行的團體太多,但隊伍又容不下這麼多。近年,古廟當局設了一個“恭迎台”,讓那些沒機會游行的團體在此表演。包括馬來、印裔及錫克族的民族舞蹈。倘若這些民族舞蹈能參與游行,更能顯出我們中華文化的包容及多元文化的交流。在太平的游神,就曾有印裔及泰裔民族舞蹈的參與。今年,古廟邀請了柔佛王儲出席觀禮,令游神更顯現出我國多元宗教之間的相互包容和尊重。這些都是古廟游神十分特出的特色。

整個游神活動沒有乩童,這是最大的特色!一般的游神一定會有乩童,但古廟當局卻禁止,實在罕見。而且當局處理一切廟務都由人決定,不向乩童請示也是對的。在北馬,一些廟宇全靠乩童的指示決定,有些則一半靠乩童,一半由人處理。由于乩童是靈界的訊息來附體,有些低級的靈講話會不準,而且他們之間講的話經常自相矛盾,只要小心觀察,就會發現真相。雖然古廟不允許,但我還是見到一位跳洪仙大帝的乩童出現,後來不見了。另也有一位年輕女性忽然在半路跳起乩來,最後由其親友將她帶走。可見游神活動的“電波”特強(現場的鑼鼓聲、煙香味等等),一些敏感的人會受到電波的影響而不能自制地跳起乩來。當局一般上見到乩童就把他們請出去,連乩童也可由人控制,太罕見了。一般所見是乩童控制人,人們對乩童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不敢反對!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6.3.26)

要为后代留历史

信手拈来:《要为后代留历史》 2006/03/21 16:33:00
●诗哲

这是真实的现实。

我们的年轻一代不熟悉也不知道,我们祖先在这一块土地的历史。

虽然,我们在课堂里,在书本里可以读到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的中国历史,我们也可以读到曾经雄霸一方的马六甲王朝,我们也可以读到国家争取独立的艰辛过程。

可是,我们却对我们祖先在这一块土地,留下的足迹和故事非常的陌生。因为,我们也不知从何去了解他们在这块土地,筚路蓝缕辛苦开垦的过程。

一代又一代,他们的故事就湮没在岁月中,他们留下的痕迹也在发展的巨轮中,慢慢消失。

曾经,我们为了发展,而要具有历史价值的老建筑物让路,结果一幢幢老建筑物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林林总总的新式商业办公大楼。

曾经,我们生活改善,而将许多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用器,任意地丢弃或者遗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新颖方便的科技产品。

文物与遗迹,都没有获得应有的重视,更不用说一代又一代先贤的故事,就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永远湮没了。

国会在去年12月通过了文物遗产令,算是为及时拯救我们的历史文物及建筑踏出重要一步。

可是上一代人的故事呢?

文化、艺术及文物部副部长拿督黄锦鸿日前巡视吉隆坡暨雪兰莪中华大会堂修复工程时说,希望华团可以对那些有功予国家的人士,进行口述历史记录和录音,并交由国家档案局保存。

需要更多李永球

当然,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可以及时挽救我们正濒于消失的上一代历史。可是,这是一项费时费力且费钱的工作,如果没有国家的资助,华团也是独力难支。

例如本地著名田野工作者李永球,十余年来,上冢山、进寺庙、访会馆、赴宗祠、收集口述历史,抄录碑匾铭文,为着保留太平华人的故事投入许多心血。他也搜集太平抗日的史料,荟集成书。

如果能获得足够的资金及支援,并且有更多的“李永球”投入田野工作,将能搜集及整理更齐全的各地华裔先贤史料,那么在国家档案局里保存的史料,就不会只寥寥数笔记载华裔贡献的资料。

否则,百年后我们的后代恐怕不会知道,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的祖先投入了多少心血,甚至别有居心的人,都可以窜改历史的真相。

游神是宗教文化

游神是群众性强的群众文化可满足群众现实心理的需求。(圗:李永球)

 

游神成为民间文艺队伍的表演场地,自娱娱人又娱神,代代传承!(圗:李永球)

【柔佛古廟遊神系列一】遊神是宗教文化

農歷正月的柔佛新山特別熱鬧!除了受邀到南方學院主講游神講座之外,我也特地再赴新山,首次參與柔佛古廟的游神活動。

參與後,再翻閱文獻資料,發現古廟游神就是中國潮州的民間宗教文化活動。

潮諺云︰“營神正、二月”。潮州地區在農曆年初,民間就將神明抬出來游神賽會,俗稱︰“營老爺”或“營大老爺”。“營”有環繞之古意,以“營”稱游神,有巡視神明管轄區域之意。營老爺分文、武兩種營法。文營是壯丁抬著老爺(神像)的轎子,在儀仗鼓樂前導下,巡遍社區的每條巷子,再繞社區邊界游行一圈,回到神廠。武營是先用紅布將神像綁在神轎上,壯丁們抬起轎子到各條巷子燃起的篝火前,將神轎高舉過頭上,縱身跳過火堆。跑完小巷,又跑出田野,抬著老爺巡游村界,回到神廠。至于營大老爺更為隆重,要演戲酬神,要組成龐大的老爺出巡儀仗隊伍。這種儀式的原始意義在于淨土驅邪、保佑子民、又有整頓社區治理的功能。(陳澤泓著《潮汕文化概說》)

清光緒《海陽(今潮州)縣志》記載當地游神云︰“正月青龍廟‘安濟王會’,自元旦後三日擲珓諏吉,郡城各社即命工人用楮帛繒彩制為古今人物……名曰‘花燈’,每社若干屏。屆時奉所塑神像出游,蕭鼓喧闐……各召梨園奏樂迎神,其花燈則各燒燭,隨神馭夜游,燦若繁星。凡三夜,四遠雲集,糜費以千萬計。”到了民國時代,除了上述項目之外,還增加放煙花,游人達10多萬,全城如醉如狂。又清乾隆潮州歌冊《樟林游火帝歌》,也記載了二月的迎神盛況,前後4天。二月初一開始,樟林六社八街的商家就著手布置街道、鋪面和神廠。所謂神廠是各街區在神廟之外臨時設置安放神明供人拜祭的場所,神廠有彩門、燈飾、燈櫥,入夜請有清音小鑼鼓,奏樂配唱。有20多個戲班日夜演出……。(同上)

陳樹良〈祠堂、廟宇與社會整合︰潮州東鳳鄉陳氏宗族的研究〉謂︰“元宵節游神時,大王公宮的神也在‘陳氏家廟’與‘二王公宮’的神會齊後游東二、東三、東四三個管區外圍,中午‘大王公宮’的神回到石鼓前新宮,‘二王公宮’的神則到各個‘神前’坐廠。”(《潮學研究》4)

綜合上述資料,再來了解柔佛古廟游神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每屆農歷正月廿日上午,古廟神明們被請出巡游到神廠(近年改稱為“行宮”),廿一日晚上神明們被抬出巡游新山市區,廿二日上午又從神廠請回古廟,也是鬧足3天。可見古廟游神選在正月及多日的慶典,皆是源自潮州之俗。

古廟游神也是將神明綁在轎子抬出巡行,一路旗燈龍獅,花車鑼鼓,在神廠也是有5個戲台,供潮州、福建、客家、廣府及海南之戲劇或歌舞表演,這就是“營大老爺”,與潮州的習俗大同小異。以前,古廟游神時有一種方形的燈籠,寫有“甘密”、“黃梨”、“胡椒”等土產,與其說那是“慶豐收”,不如說是“祈求豐收”更為恰當。一年之始在于春,正月迎神抬神明巡游市區街巷,正是祈求神明保庇在今年裡︰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合境平安,驅瘟鎮邪,六畜興旺,五谷豐收,海路豐盛,生意興隆。

所以,古廟游神是潮州民間信仰(道教)的傳統習俗活動,是人民對神明的祈求,冀望今年一切順利平安,收成好,又興又旺!

游神是群眾文化,它可滿足群眾現實心理的祈求,它的群眾性強,人們都以自己特色的民間文藝在游神中呈獻,游神也成為民間文藝隊伍的表演場地,大家自娛娛人也娛神,在這大前提下,方得以世代相傳下來。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6。3.19)

海王的蚶田收入有多少?

彭永生,曾经是海王陈番城的捉蚶工人。(圗:李永球)

海王陳番城(以前被錯誤譯為陳坤憲)每個月的收入攏總有多少?設使要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除了他本人外,接下來最有資格者,該數給他管理財務的人士了。這些人目前尚健在,只是在問及關于海王的事物時,他們多數三緘其口。

這里,專訪了一位海王的前捉蚶工人,從他的口述中,我們可以知道海王從養蚶生意里,大概一個月會有多少的收入。

彭永生,十八丁(Kuala Sepetang)人,小學在大山腳金星華小受教育,后回到十八丁從事“討海”工作。1968年左右,霹靂的咸芭古勞(Kuala Kurau)發生當地漁民殺害外來拖網漁民的“古勞事件”,大約有30餘名外地漁民死于非命。其父擔心他出事,囑咐由捕魚轉行為捉蚶。

當時的蚶埕(福建話,蚶田)屬于公眾的,大家自由捕捉。有少數人霸占為己有,卻面對人們偷捉的頭痛問題。當海王發現到養蚶是一門有利可圖的行業后,他即買了蚶苗放養,在霹靂沿海好多地方占為己有。其中十八丁以北一帶最龐大,從兩成港直到牛拉(Kuala Gula)近萬依格(英畝)。另在峇東(Matang)、峇眼(Bagan)也有大片蚶埕。

海王的蚶,有人敢偷捉嗎?

初期時有,后來就沒人敢了。彭永生透露在1969年時,他與父親就曾偷捉海王的蚶,被海王以望遠鏡發現,即乘其快艇快速趕來。海王一到就以粗話大罵他們,他一手持機關槍,態度凶惡令人心悸。永生之父訴苦:兒子多又小,沒法子過活。海王說:“那是你家的事情,如果每個人都偷我的蚶,我又如何過活?”

永生之父結果被懾服了,于是改行做籮筐。而永生則為人打工當捉蚶工人。迨1970年左右,才正式成為海王的捉蚶工人。初期只有4艘船為海王捉蚶,換句話說即只有4名捉蚶工人,后來增加到17艘。

每天一艘船可捕捉蚶20-30餘包,而且捉蚶是不受潮汐約束的,每天都可以捉。永生透露說,他每捉一包蚶,可獲工資1元5角。雖然他每天都去捉,但上午出海後,本來下午還可再去捉一趟。可是 他年輕好玩,寧願與友人去打桌球,喝酒玩樂也不願再出海。在那個年代,平均每個月他有千餘元的收入,甚至曾有過2千餘元的收入。

海王從蚶埕所獲得的收入,從永生的口述中,我們來給他算一算吧。

若說17艘船平均每天可捕獲25包的蚶,一包售價10元,扣除工人的1元5角和漁行(買賣中介商)抽佣1元左右,海王每包可獲7元5角。17艘船乘25包等于425包,再乘一個月30天,籠總1萬2千750包,我們以整數1萬2千包來乘7元5角,海王每個月可從蚶埕中獲利大約9萬元左右,這還不包括他在峇東的蚶埕及其他各方面的收入。

海王的蚶埕給他帶來豐厚的收入,這個輝煌時期大約維持7年左右。迨1978年5月1日,在警方圍剿海王之最後一役以後,他就神秘失蹤,據說事後逃到泰國避難。警方空投傳單,警告人們不可包庇海王,並附上海王及其兩位手下的相片通緝他們。後來其手下錫發(譯音)及耀祥(譯音)落入警網,所有捉蚶工人便停止捉蚶工作。有關當局為了瓦解海王的蚶田,便將之分割成多個地段,公開予人申請蚶田執照,在此情況下,海王的蚶埕“王國”全面崩潰。

霹靂的蚶田原本是屬公眾的,因為海王而被當局採用“禮申”(執照)制度。這也是破天荒的紀錄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5.23)

太平的榴莲埔

1955年马来亚联合邦议会首次大选,马华派出谢启全医生出征告捷。图为谢氏与东姑在榴莲埔与群众的庆功宴。

在太平,以“埔”為地名的,共有3個──榴槤埔,跑馬埔、摒屎埔。

福建話的“埔”(po,往往被訛寫成“坡”),即平地之義。榴槤埔顧名思義讓人想到與榴槤有關係,在古早的時候,榴槤販子都在這里的草埔大樹下售賣榴槤,久而久之就產生這個地名。跑馬埔以前是洋人賽馬的地方,後來跑馬場遷到拉律山腳下(今太平華聯國中),這里變成住宅區,地名沿用迄今。至于摒屎埔,也是顧名思義,“摒”的福建話為傾倒的意思,摒屎就是指傾倒大便,在80年代之前,抽水馬桶未普及之時,家家戶戶的馬桶皆由倒屎工人取去倒掉,這些一桶桶的“夜香”即取到這里附近的河邊清理,使到這里的地名也變成如此不雅!

榴槤埔位于市中心,以前榴槤季節時,大樹下就聚集了小販售賣榴槤,即使在晚上,小販們也點了電石燈火營業。白天時,可見到孩童們在踢球游戲。每當風箏季節,這里是人們競賽風箏的地方,當時的“風箏王”是“其鴻”寵物店的頭家,其制作的風箏是一級棒的!風箏比賽時,“其鴻”的風箏一上天空,就會有其他的線斷風箏亡,引起人們(包括孩童)搶拾。由于他們只顧追搶風箏,不顧及馬路上的汽車,險象環生,令人捏一把冷汗!

對于人們來說,每逢馬戲團或游樂場(Funfair)在這里搭棚開場時,是個使人興奮的時刻,那個年代非常缺少娛樂節目與活動。50至60年代期間,政府當局每周一次晚上,在這里播放免費電影,包括華、巫、印、英語片,甚至無聲電影等。那時候的人多數貧窮,買票到戲院看戲雖然不是很貴,但是好多人還是看不起,于是免費電影往往吸引很多人來觀賞。

除此以外,50至60年代,榴槤埔曾是一個著名的政治活動場所。

東姑阿都拉曼在推動獨立運動時,曾來到榴槤埔向廣大的群眾講話,出席者眾,鼓樂喧天。1957年8月31日我國獨立日,一連幾天在這里主辦游樂場及歌舞節目。獨立後,執政與在野兩方常在這里舉行群眾大會,群雄逐鹿,唇槍舌劍,每晚都引來頗多的群眾聆聽。

在野反對黨的群眾大會最吸引人,演講者大力攻訐執政黨,語言煽動性強兼幽默詼諧,引人發噱!其中有位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上台演講時,一手持一個椰子,另一手執一個瓶子,人們一時不知他葫蘆里賣什麼藥?他這時操福建話演說,批評敵對黨的人在議會里,只會講兩句話,一句是“椰”(福建話的椰與馬來話的“ya”〔是〕諧音);一句是“某多”(瓶子的本地福建話。它是從馬來語借來的外來詞──botol,“某多”與馬來的“betul”〔對〕諧音)。以椰子及瓶子的諧音諷刺這些應聲蟲在議會里,只會“是”、“對”的隨聲附和,簡直是只哈巴狗!這些故事即使在今日聽起來,不僅生動傳神,也令人拍案叫絕,更好像似曾相識。

群眾大會于70年代被禁止後,榴槤埔就頓失魅力。80年代這里改建成“太平小販中心”,于是搖身一變成為小食天堂,使到馬戲團與遊樂場失去這一塊市中心的黃金地區。

斗轉星移,事過境遷,榴槤埔已找不到榴槤販子;跑馬埔已看不到馬兒賽跑,摒屎埔雖然依舊是個足球場,但再也聞不到“夜香”了。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4.25)

峇峇·娘惹

在獨立電影紀錄片──《峇峇球》巡迴全國6個城市7場的播映禮中,每當與觀眾作交流時,就會有人提問為何片名叫“峇峇球”? 其實它只是我的一個筆名。

在陳志明寫的〈關于被涵化的馬來西亞華人的若干問題〉一文中提到:“‘峇’是東南亞華人音譯馬來語的‘ba’音素,因此Baba被譯為‘峇峇’。我還不知道早期的中國移民(大都是福建人和廣東人)怎會以‘峇’音譯‘ba’。峇字今讀巴(漢語拼音ba),如峇厘島。可‘峇峇’是馬來讀音也是國際語音學的baba,不讀‘巴巴’。據《康熙字典》,‘峇’字讀渴合切音溘,是山形的意思 ……”

陳志明學者應該對閩南語不甚了解,故才有這些疑問。其實,峇是一個閩南字,且已被收錄于《現代漢語詞典》,讀音也采用諧閩南音的ba。

峇的正確華語讀音是ke,其義有三,一、錘鐵聲;二 、山形;三、山窟。(《 漢語大字典》)它之讀成ba,那是受到閩南語的影響。

峇的閩南語拼音是bba,國際音標ba。閩南語保存了以“b”發音的古輔音聲母,那是華語等方言所沒有的。所以閩南人在念馬來語等以b為輔音的詞匯時,諸如batu、babi、bila……,都會準確無誤。

連雅堂原作,姚榮松導讀:《台灣語典》對“峇”的解釋為:周合也。

由此可見,它是一個會意字。從山,從合,表示用山合在一起。在福建話裡頭,東西要關(蓋)得緊密、嚴實,除了可用“恆”an、“密”bat,也可用“ba”。比如門關無ba;蓋子蓋不ba,餅會漏風(皮了)。這裡的“ba”,規范是寫成“密”(密的閩南音有3個:bit、bat、ba)把ba寫成“峇”,是一個異體字,也是先賢創出的一個會意字,用山合在一起,東西就會蓋(關)得更嚴密了,風也不會漏,蒼蠅、螞蟻也進不了。我們得感謝先賢為我們創造此字 ,讓我們在音譯馬來語時,“ba”與“pa”音素分得一清二楚,好像峇厘(bali、巴厘(pali)、峇眼(bagan)、峇東(batang)、巴東(padang)、峇玲(baling)、巴玲(paling)……。

華語(普通話)並非十全十美,它也有美中不足之處,須靠方言的輔助方能更加完美。閩南語的“b”輔音即其一。所以設使華語吸收了“峇”,雖然也是念作“巴”,但在書寫時卻一目了然,讓人清楚峇是ba的譯音,巴是pa的譯音,峇東是batang,巴東是padang……。

除了峇,閩南語念“ba”的字尚有多個,貓是其中之一。貓字有多個讀音,一般多用niau,某些情況下可用ba。下面的例子乃以ba念出的:家里無貓,老鼠蹺腳(閩南諺語,貓ba與腳ka合,義同山高皇帝遠);三貓(niau)一貓(ba),三虎一豹(閩南諺語,貓ba與豹pa合,義為弱者中必有一位強者”;狸貓(ba)換太子(閩南諺語,義為暗中以假換真,用壞換好的)。

眾所周知,峇峇(baba)是福建話向馬來語借來的外來詞,指馬新印尼等地土生的男性華人,土生女性華人則稱為“娘惹”(nyonya)娘惹一詞源出閩南語“娘囝”(即娘子),意即婦女。馬來語借自漳州音閩南語的娘囝(niok’ia),成為nyonya,后來又回傳福建人社會而成“娘惹”。從閩南到馬來又傳回閩南,出口又反入口 ,誠然有趣!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4.6.27)

檨·厚·朥

泰国合艾的皇帝檨。

太平小贩写的皇帝檨。但写错为“檖”。

在太平第八橫街的新萬山(新巴剎),你會在芒果攤子發現一個有趣的字“檖”,義即芒果。其實這是異體字,規範寫法是“檨”(在80年代,芒果販是寫檨的。近年方訛寫成檖)。

根據《漢語大字典》所載,檖(sui)有三義,一、木名,即山梨;二、順也;三、通“邃”。檨she,果木名,即芒果。該典引述《清一統志‧台灣府》謂從日本移入,實如豬腰,5、6月成熟。有香檨、木檨、肉檨三種……。

檨,閩南語音文读suan,白讀snuai,芒果即采用白读音i。它是一個閩南字,從木,羡聲。在《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及《常用漢字台語詞典》里,它的華語(普通話)讀音是xian,與上述的she迥異,令人費解!

檨在單用時,一般得加上詞尾“仔”,比如芒果就叫做“檨仔”(shuai a)。倘若前面加上名詞就可免去“仔”字,諸如皇帝檨、烏金檨、象牙檨、蘋果檨、肉檨……。

據連雅堂原作,姚榮松導讀的《台灣語典》云:“而台灣之‘檨’字,番語也……”。

曾經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個巨大的摩托潤滑液廣告板,上面寫一個“kaw”。近來在茶室的海報或電視廣告上,經常見到咖啡廠家在宣傳時用上“kaw”這個字眼。

“kaw”是馬來語向閩南話借來的外來詞,也就是福建話的“厚”。《現代漢語詞典》里的“厚”有多個意義,其中一個是濃(味道)“,如酒味很厚。這個厚就跟閩南語的“厚”是同樣意思的,例如咖啡烏厚(咖啡烏濃)、厚茶(濃茶)……一些華人朋友以為馬來同胞聽不懂“kaw”,就意譯為“tebal”,卻令馬來同胞啼笑皆非,蓋因“厚”的馬來話是pekat也。

閩南語的厚分文讀hoo與白讀gao,上述的厚用白讀音。其實閩南語的厚尚有一義,是華語等方言所沒有的,那是“多”的意思,諸如:厚雨水(雨水多)、厚代志(多生事)、蚊真厚(蚊子很多)、貧憚人,厚屎尿(懶惰的人,屎尿特多,老是借口拉屎拉尿而溜)……。

太平福建公冢碑志里的朥律地名。

朥,也是一個閩南字,在福建、潮州的一些文獻里是有用這個字的。

不過,《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和《漢語大字典》(收列單字5萬6千左右)皆沒收錄此字。的閩南音為la,以“勞”發音la的,除了此字,閩南語里尚有“蟧”,例如:蟧蟧(蛤蜊)lala、蟧狸(穿山甲)lali……。

在本邦,字最早出現于1894年太平福建公冢的《募建冢亭小引》碑志上:“……考自朥律開埠以來,吾閩人之寓斯土者……”碑上的律就是太平的原名“Larut”的音譯(后多譯作拿律、拉律等。此外,砂朥越(今已作砂拉越)的“朥”也是福建人用上的。該州永安亭(大伯公)一塊1897年的石碑,也有“朥讓”的地名。

馮爾康著《清人生活漫步》(1999年1月)記載:“同縣朥律華僑柯祖仕,“置祀田為祖祠祭費,設義塾供人來學……”。這一段記錄是說太平的同安縣人柯祖仕在中國鄉下的善舉,卻舍中文的地名“太平”而用“朥律”。太平的閩幫社會沿用朥律,迨20世紀初葉才採用“太平”這個中文地名。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6.6)

中榜的吉凶字数

郑景贵的墓碑中榜:“ 皇清诰授资政大夫赏戴花翎候选守巡道加四级大小吡叻甲必丹号慎之郑公府君寿域 ” ,全文36个字,合生;上款16个字,合生;下款22个字,合老,全为吉数!(圗:李永球)

墓碑、家中供奉的祖先神主牌及神明神位牌(以前人家多以紅紙書寫神明之聖名供奉)、喪儀的銘旌,以及婚姻庚書上中間的那一行顯眼文字,就叫做“中榜”(中主幅)。

按照民間傳統,題寫中榜必須“合生”或“合老”,也就是說中榜的字數以“生老病死苦”分吉凶,全行最後一字順序念到“生、老”為吉數,“病、死、苦”為凶數。不過,這一套只為客家、廣府、潮州、閩南漳州人等採用,乃屬“三元”地理派傳出。另一組的系“三X”地理派的“興旺衰微”,“興、旺”為吉數,“衰、微”乃凶數,採用者大部分為閩南泉州人。另有一組“興旺死絕”,與三合派大同小異,用者屬部分的潮州人。

為了使中榜的字數遇到吉數,一般的做法有三種:增字、減字、橫排。

增字──一般多在“墓”、“佳城”、“神位”等前加個“之”字,或在早期的墓碑上添加“皇清”、“民國”等字,或男死者改用“府君”,女死者改稱“孺人”等。諸如:皇清顯考諱長丕陳公之墓、顯考諱君星彭公府君之墓、顯妣謚勤淑羅母潘孺人之墓。

減字──一般的減字法如去掉“諱”、“謚”、“顯考(妣)”、“民國”等字,或把“皇清”減字為“清”、“皇清顯妣”為“清妣”、“墳墓”為“墓”,抑或連“墓”也去除。如:顯考美棟王公墓、羅門觀妹周氏墓、清故亞記宋公墓、蔡公樹籃佳城、妣顏門曾水燕。

橫排──一般的橫排法即把兩個以上的字打橫排列,以趨吉避凶。如:

皇清顯考妣劉張關趙公義冢總墳墓。

此外,有些墓碑中榜左右兩邊之上款(日期或風水紀錄資料)及下款(立碑者或籍貫資料)字數,也同樣要求符合吉數格式。

至于婚姻的庚書,多選合生,比如:乾造己巳年十一月初四日酉時建生吉。倘若月份為單字(正月~十月),可以添字法處理,例如:坤造辛未年七月廿四日寅時瑞生大吉。

前面曾提及,吉凶字數格式共有兩套,其一是“生老病死苦”,其二為“興旺衰微”。至于要以哪一套為准繩,則悉聽君便。所以,兩套皆有人采用,只不過後一套以泉州人為尚。就以我家祖先神位來談:“顯考諱寶源李公之神位”,設使以首一套為准,則合“苦”,不祥也;以後一套則合“旺”,吉也!

倘若有人要遵守兩套的標准也可以,兩套共同逢吉數的字數,落在第1、2、6、17、21、22、26、37、41、42……。例如:“顯妣元妹楊氏”(字數6,首套合生,後套合旺)、“皇清誥授榮祿大夫諱祖仕謚學優柯公墓”(字數17,首套合老,後套合興)。

最特別的還是有一種墓碑,整塊碑文中榜共3行,每行7個字,沒有上、下款。這類墓碑在檳城等地曾發現,太平市則僅發現一個而已。見下:

太平坡都排公冢(合老)

乙丑同歸師公立(合老)

中華民國十四年(合老)

3行皆合老,全數21個字合生,這就是“三老合一生”格式。

吉凶字數的趨吉避凶觀念,已在華人傳統習俗生活中根深蒂固,它已是一項民俗傳統。不過我的田野調查中,發現部分華人也沒遵守它。就以太平華人甲必丹陳亞炎之墓碑來說,中榜共19字,即合死。

如果有人以為遵守吉數會帶來好運,那就是迷信。我舉太平頭家柯祖仕為例子,其碑文共17字,吉數也,豈料傳到了第二代,龐大的財產就毀個一無所有。因此,吉數不會帶來好運,凶數也不會導致衰運,要不要遵照此套傳統悉聽君便。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4.4)

三保公郑和的大便

安煥然君撰寫的〈蘇丹茫速沙的洗腳水〉(見1月8日本版),引用《馬來紀年》里的故事傳述中國皇帝飲下蘇丹的洗腳水,怪病才好起來。他指出,這是馬來王朝不甘心于屈居附庸地位,及對中國的反諷心態。

本篇則以田野資料來討論,看看民間傳說故事與當時人們的心態是怎樣的一個關系?

《馬來紀年》裡,敘述中國皇帝派特使到馬六甲,為了展示中國的強大及人口眾多,特向每家每戶討取一枚針,竟裝滿一艘船贈予蘇丹。只見蘇丹會心微笑,命令將針起卸,卻把碩莪米(Sagu)倒進船裡,不示弱地炫耀馬六甲也是人口眾多之國!中國把公主漢麗寶嫁給馬六甲蘇丹茫速沙後,馬六甲就向中國稱臣納貢。當皇帝收到了稱臣納貢書,心中大喜,可是過了兩三天後,竟患了怪病,全身發癢並發展為褐黃斑皮膚病,屢治不愈。最後,一位老醫師向皇帝說︰“病源全在陛下要求馬六甲蘇丹稱臣納貢,故有此報應。陛下若不飲馬六甲蘇丹的洗腳水,並以此水洗臉,此病無痊愈之日。”皇帝深感無奈,唯有派出特使赴馬六甲,討取蘇丹的洗腳水服下及洗澡,怪病即刻霍然而愈!自此以後,中國皇帝發誓永遠不再要求馬六甲稱臣納貢,兩國從此和睦相處,永結親善。

嚴格來說,《馬來紀年》不是歷史著作,只不過是綜合了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的文學作品。而古早的社會,幾乎各民族都有強烈的種族優越感,上述皇帝飲服蘇丹洗腳水的傳說,即在這種心態下誕生,正可為俯首稱臣,向中國朝貢的馬六甲王朝出口氣,不是嗎?你中國皇帝很大嗎?還不是要喝我們馬來蘇丹的骯髒洗腳水!證明我們比中國皇帝更偉大,更神聖!

種族優越感心態所創造出來的傳說,往往皆是抬高自己,貶低人家,非把人家侮辱一番不可。同樣的,在我們華人的古早民間故事里,種族優越感的成分也不少,也有污辱友族的傳說故事。

民間傳說裡,相傳三保公鄭和下西洋時,見南洋各國土著文化落後,有意羞辱作弄之。他見一些民族沒有文字,便手抓一把豆芽拋在地上給他們作文字,所以才出現形似豆芽的爪夷文。他不安好心,鼓吹興建浮腳屋(高腳屋),以使土著同胞們住上去時給摔死,土著們說︰“三保公,那是不能住人的,會摔死!”他說︰“不會啦,這種屋子最堅固,不會倒的啦!”因為他是奉皇帝聖旨出巡,所以口若皇帝之嘴,講出的東西就會成為真實。當他說屋子不會倒,這種浮腳屋也就不會倒了。

還有,他發明一種全天禁食的齋戒,想餓死土著們,豈料晚上他偷偷摸摸爬起來偷吃,竟給人發現,所以他不得不改為白天齋戒,晚上開齋可以進食的齋戒法。又有一天,當三保公大便時,突然心生一計,想到作弄土著的一個方法。即將大便以樹葉包裹起來,然後吊在樹上。他向他們說,這種果子十分可口,香氣濃烈。但土著們說︰“三保公,這種果子如大便般臭,哪裡能吃?”他說︰“非也!此果香味迷人,十分可口啊!”果然,他的“皇帝嘴”,就使這種叫作“榴槤”的果子變成又香又可口了。

就如皇帝喝蘇丹的洗腳水一樣,這些傳說均為荒誕不經。事實上,爪夷文和回教的齋戒,皆從阿拉伯等外國傳至。而浮腳屋和榴槤,在鄭和未出世時就有了!

古早的人,多有強烈的種族優越感,所以才會出現這類毫無史實根據的傳說。唯有這樣,才會滿足族群的精神勝利心態。隨著社會的進步,各族文化水平的提升,這類傳說逐漸式微。今天,我們听到了,須了解古人的心態,須明白各族的和睦相處得來不易,更須要理解各族得互相尊重、諒解和團結!傳說終歸是傳說,不可輕易相信!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3.12)

“正”变成“节日”

農歷新年,規範稱為“春節”,但在我國沒春天的氛圍,卻顯得格格不入!反而是閩潮人稱作“新正”更為貼切。所謂新正,即新年的正月初一或正月,因此閩潮語稱春節為“新正”,稱過春節為“過正”,稱拜年為“賀正”……

新正可不是新詞,它的出現已有逾千年之悠久。

指新正為農曆新年正月的,計有唐朝白居易〈歲假內命酒贈周判官蕭協律〉詩︰“共知欲老流年急,且喜新正假日頻。”又白居易〈喜人新年自詠〉詩︰“白鬚如雪五朝臣,又入新正第七旬。”(林寶卿著《閩南方言與古漢語同源詞典》);明《張生彩鸞燈傳》︰“倏忽間鳥飛兔走,又換新正。”、清代《平山冷燕》九回︰“因歲暮就在家過了年,新正方起身上任。”(《宋元明清百部小說語詞大辭典》);方乾〈除夜詩〉︰“新正定數隨年減,浮世惟應百匾新。”(盧潤祥編著《唐宋詩詞常用語詞典》)。

指新正為農曆正月初一的,計有唐朝孟浩然〈歲除夜樂成張少府宅〉詩︰“舊曲梅花唱,新正柏酒樽”、唐朝薛逢〈元日回家〉詩︰“相逢但祝新正壽,對舉那愁暮景催”、宋代陸游〈壬子除夕〉詩︰“老逢新正幸強健,卻視徂歲何崢嶸”。(林寶卿。同上)

對于民間來說,新正就是農曆新年。“正”即農曆正月,在閩南語也指農曆新年。但語言是饒有趣味的東西,“新正”傳到馬、新等國,這個“正”卻出現變化。閩潮語的“正”除了指農歷新年,如新正、賀正、過正等等外,其詞義竟演變為“節日”,比中國原鄉的原本詞義範圍更廣了。

在馬、新等地,你可以听到閩潮人把公曆新年稱作“紅毛正”,把馬來同胞的開齋節稱作“番仔正”,把印度同胞的屠妖節稱作“吉那正”,還有,馬來同胞的哈芝節,也被叫作“哈芝正”。這里的“正”本指“年”,確切地說,其詞義已轉變成“節日”了。在北馬,這些詞語影響及客粵語,導致出現了“馬來年”、“吉寧年”、“紅毛年”之客粵語詞。

除此以外,我們的“冬至”節,閩潮語稱作“冬節”,洋人也有哦,那叫作“紅毛冬節”,就是人們所謂的耶誕節(聖誕節)也!客粵語也跟風沿用這個詞匯。我們有掃墓祭祖的“清明節”,洋人也有,即天主教和基督教的“追思已亡日”(每年的11月2日),它也被本地化為“紅毛清明(或叫奉教清明)”。

我們的文化是很包容的,且以平常心來對待友族同胞。我們認為我們擁有的,人家也會有,人家有的,我們也應該會有。所以才會出現這些有趣的詞匯,的確耐人尋味!

上述的“紅毛”(洋人)、“番仔”(馬來人)及“吉那”(吉寧仔的合音詞。印度人)乃本邦的慣用語,不含貶義,卻非正確的稱謂。閩南語的番仔,其實是指一切外國人,包括洋人、阿拉伯人、印度人等,火柴也被稱為“番仔火”(洋火)。所以將馬來同胞稱作番仔,雖不算錯,但也不算對,稱為馬來人才正確。就如我們稱錫克同胞為“孟加里”一樣,那是錯的,孟加里是指孟加拉國的人。“吉那”本指來自南印度的人,因馬來語中有以它為不雅的諺語,導致人們不喜歡它,應稱作印度人才妥當。好像廣府人,洋人留下的文獻中多稱作“馬靠”人,那是因為操粵語的廣府人都從“馬靠”(澳門Macao)出洋。但在20世紀初期,它卻成為不雅稱謂,不被人們接受。可見語言是會演變的,或從好轉壞,或從壞變好。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