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寮港的散港

A为新芭(Bagan Baharu),B为沙凌(Kg Bagan Che Akim),C为柴寮港(Kg Bagan Siakap,地图误作Kg Bagan Che Akim),,D为5号芭(Sungai Tiram),E应该为6号芭之处,F为大直弄(Kg Pasir Hitam)。除了F外,余者已无人烟。

曾在本欄寫過《海王與峇眼遷村》(4月11日),今日再談一個與海王有關係的“散港”漁村──柴寮港。

散港是一句福建話,很難給它準確的翻譯,比較接近的是“漁村的散失”吧。

柴寮港也是福建話,它的馬來名稱是Kg.Bagan Siakap,那是因為漁村建立在“只合河”(Sungai Siakap)上,其前身是“新芭”(Bagan Baharu),大約開港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

新芭位于霹靂沿海直弄島(Pulau Terung)上,遠離內陸卻瀕臨馬六甲海峽,住有幾十戶人家,全是討海的華人漁民。自開港後一直到1965年,該漁村面對泥沙淤積造成的擱淺問題,于是整個漁村就遷徙到比較靠近內陸的柴寮港。

柴寮港有居民41戶,人口200餘人,除了一家潮州人,余者都是福建人,以林、郭二姓居多。港主是林福和,村裡有間華小──海濱國民型華文小學,學生數十名。

柴寮港的前身是新芭,對內陸(太平等地)的人來說,人們熟悉的是新芭,因此當地居民對外多自稱居于“新芭”。其所以散港,是因為“南海王”潘亞書(通稱統賜)。潘原為十八丁過港(Seberang Kuala Sepetang)的討海人,後赴雪州從事“沙莪”(Sagu)生意失敗,唯有鋌而走險,搶劫當地一間金店。因此成為警方通緝的要犯,他只好逃亡海上投靠海王陳番城(以前訛譯為陳坤憲)。

由于潘氏凶狠殘暴,殺人越貨無惡不作,而且出入都是一伙人,尤其兩名表弟──劉明通與“缺嘴”(綽號,原名不詳)為其得力助手,這令獨來獨往的陳番城感受到威脅,所以對他們也避忌三分,擔心他們覬覦其地位而暗算他。大約1969年10月間,陳氏與他們約法三章,今後大家分道揚鑣,以峇東(Matang)為界限,南部歸他們管轄,北部則屬陳氏之地盤。

潘亞書脫離海王陳番城後,自立門戶自稱為“海王”,為了分別,姑且稱潘氏為“南海王”更為貼切。他看中柴寮港,決定在此安家落戶,打算洗手改行,退隱江湖。

豈料其行蹤被警方發現,1970年5月10日,太平區警長依斯邁及巴加警長率領12名精干警員,分開兩組圍剿潘亞書,凌晨6時餘潘氏被射殺死于房屋裡,年30歲。劉明通往屋後逃出時,被擊中腹部而亡,年25歲。潘妻陳仙娥受傷,3日後的5月13日于太平醫院宣告不治,芳齡22歲。

潘亞書只當上6個月左右的“南海王”就被消滅了,其管轄的峇東以南的“海上王國”地盤,再次回歸到海王陳番城的手上。

警方剿滅潘亞書後,三不五時就到柴寮港,向居民調查潘氏生前的活動情形。但居民們受教育不多,且少與外界聯系,除了福建話及略懂華語外,馬來話基本上聽不懂。被問話時,只會答以“tak tahu”(不知道)。警方以為他們不合作,一些暴躁者更動手打了幾個居民,在杯弓蛇影之下,居民們怕受牽連,自我驚慌而逐家搬離。他們分散遷至大直弄(Kg.Pasir Hitam)、雙禮佛(Bagan Panchor)、班台(Pantai Remis)、雙溪吉隆(Sungai Kerang)及太平等地。

不到兩個月,只剩下一家林姓居民而已,海濱華小連一個學生也沒有,黃益雄校長只領干薪,于是向教育局呈報詳情,1970年10月1日學校關閉。在最後一家搬離後,柴寮港也就荒蕪人煙了。它是因為海王而“散港”,此原因實為罕見。

今年6月間,承蒙峇東海燈瓦煲海鮮魚粥的東主吴雅民先生開船載我遠赴柴寮港,附近尚有新芭、沙凌(Kg.Bagan Che Akim,原有住戶20餘家,皆潮州人,沒學校),還有5號芭、6號芭(此二芭有多個炭窯,有工人宿舍,無住戶),可是如今卻是一片茂盛的紅樹林,人煙早逝,炭窯已滅……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11.14)

第64代天师

第六十四代天师张源先教主。

此趟赴台,拜訪第64代張天師是此行目的之一。

自東漢張道陵創立道教後,世代相傳,為道教正一符籙派之正統,且掌領天下道教正一派。歷代天師傳承迄今已有64代,像這樣的崇教世家,也只有張天師一脈,別無他家。

正一天師世家世居中國江西龍虎山,1949年中國赤化,第63代天師張恩溥出外雲游韶關、廣州、澳門、香港諸地,翌年春轉赴台灣。1969年張恩溥天師羽化,即由堂侄源先承襲為第64代天師。

電話聯絡了張天師,8月16日即赴南投縣嗣漢天師府。出來開門者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先生,他沉默寡言,給人平平淡淡的感覺,不是熱情迎迓的那一種。我不知道他是誰?後來才知悉他就是第64代天師張源先教主。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

與天師交流的話題先是“授籙奏(升)職”,也就是道教徒要求升職所進行的儀式。

天師說,要奏職者須獲得其師父簽名蓋章同意,再由天師府一位引進師的介紹方可,最重要的是其為人品行端正。

奏職者將獲得天師書畫的一張符,此符撕下一半焚化,另一半貼在籙牒上,待百年羽化後再焚化之,即可持之往生仙界。

奏職者此後須嚴守戒條,不得為非作歹,騙財騙色。如有犯戒條者,天師府可以隨時免除其職。天師云,只有嗣漢天師府的張天師才擁有授籙奏職的資格,其他各派各宮觀皆無資格奏職。一切奏職者歸天師府統轄,如此才能揪出為非作歹的害群之馬。

歷年來,到嗣漢天師府奏職者眾,除了台灣,尚有來自新加坡、泰國、馬來西亞、香港、美國等地,其中包括一些大學生或學者等。

張天師今天74虛歲,曾到過中國、馬來西亞、美國,年底將赴泰國一趟。談及台灣的道教概況時,天師表示,日治時期統治者知道中華民族文化精神全在道教,故打壓道教界,使到道教受到極大傷害。另一方面,現代的道教界則各立山頭,參與所屬的聯誼會,各自發展自己的信眾,不注重道教教義的宏揚,也不利于道教發展。

的確,我們可見到佛光山、慈濟功德會、淨宗學會、一貫道(天道)、真佛宗等從台傳到我國的各大教派,就是缺少道教一宗。而且台灣的道教學院好像辦得不夠理想,在VCD、CD的宗教宣傳方面,也比其他的少得可憐。或許張天師可以其教主身份,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膽改革吧!

我談及我國的“南傳符籙派別”,諸如金英教、西天茅山、河天道德教、昆侖教等等,天師表示好多道派為其首次聽聞。

張源先天師給我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不善交際,炯炯有神的眼光中,散發出一股庄嚴正氣,神態凜然令人心敬。承蒙天師贈送經書、卡帶、符咒、書籍、掛車平安符牌等物,真的感謝他的慈悲。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9.19)

台湾的中元普渡

信徒在祭品上插“ 庆赞中元 ”的旗子。(圗:李永球)

農曆七月來到台灣,獨自一人在此度過了3個節日:一為陽曆8月8日的“父親節”,二是農曆七月初七的“七夕情人節”,三則系七月“鬼節”(中元普渡)。特地選定七月來台,就是為了一窺其中元普渡的習俗。

農曆七月初一日,即見家家戶戶在家前門口祭拜“好兄弟”(陰鬼)。與我國不一樣的,是多了供奉一盆清水面巾,那是供“好兄弟”們洗浴用的。而且他們皆在家前拜,這也與我國的在家后門口拜出現迥異現象,原來此地的房屋都沒有后巷!

一般上七月初一鬼門開,七月晦日鬼門關,這兩日都得祭拜。此外,七月十五為中元節,當日也得大事祭祀一番。在我國,一般上客、粵籍人是于七月十四過中元節,而閩、潮、客(大埔、永定客)等籍則會在七月十五。台灣呢?我以為他們屬閩南語系的會在七月十五日,豈料不然,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等日都見到有人在祭拜。我問了人,他們云:七月的每一天都可以祭拜,不一定要在七月十五。而我國選定十五當日,乃因為道佛二教的經典上皆云,當日為中元節或盂蘭盆節。至于客粵人選定十四日,根據廣東多份縣志云,乃惠州舊俗,惠民多居南雄,因元兵將至,預十四日荐祖,十五日避兵。

台灣的普渡分二類,私普即個人或商業單位祭拜,公普即為聯合各單位大祭拜。前者一般上儀式簡單,後者則須搭棚延聘僧道誦經施食。

私普方面,有住家、商店、股票行、醫院,甚至大學里的單位,看得我大感驚訝!

公普方面又分兩類,第一種是各參與單位自己帶來祭品,第二種則為出錢參與,待祭拜完畢,大家可分得一份祭品。後者就類似我國的公普制度。

我所見到的我國公普,僧道簡單念經幾個小時即結束。台灣方面就顯得隆重,從早上一直到傍晚,還結法壇,最後一場為施食,顯得他們重視普渡,毫不馬虎。

台北竹圍觀海極品公寓區的普渡,是一場高水準的法會。延聘的是中華道教會的道侶。道侶幾十名,在高功的帶領下井然有序,從祈請諸天聖真、早課洒凈、誦三官感應妙懺罪祈安天福經、普獻三元聖真祭典、圓滿科儀、敬禮諸天百神、奉請岳府聖真到斛時六道科儀惠施十方孤幽……,真的叫我開了眼界。

法會除了普渡好兄弟,也有超荐歷代祖先、冤親債主及嬰靈(亡故的嬰兒)。

總括而言,台灣的鬼月(鬼節),在媒體渲染下,已烙印在人們的心中,揮之不去。而一些專家學者在報章上發言,會提及其正面的作用,給予肯定的評價。反觀我國,所見卻是負面或惡意的批評。

它由中元節演變成鬼月,是有其因素。對于它的迷信,是有必要提出來讓人了解清楚。對于它的價值,也是應該提出來。將來若有機會,我會仔細詳談。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9.12)

压厅·分五谷

由好命人主持“ 压厅 ”仪式。(圗:李永球。太平潮州人丧礼)

今日,再與大家談談兩項傳統的喪俗:

1.壓廳──壓廳是福建人之習俗。在北馬閩、潮、榕人的喪禮上,都會有此俗。近年來連客、粵、瓊等籍也跟上了。

所謂壓廳,就是在舉殯時,棺材從家裡大廳抬出去后必須進行的儀式。主持儀式者必須是“好命人”(好命婦),也即是她必須夫妻健在,而且具有內祖母及外祖母的雙重身分,方見資格。

傳統上以為棺材是不祥的東西,當它從大廳上被抬走后,那個地方就得以吉祥的東西來鎮壓,以掃除不祥及帶來吉利。

壓廳儀式如下:

甲、當棺材一抬走,好命人即以一桶水潑于地上,再以掃帚簡單清洗,把一切不祥均掃除;

乙、然后以一個面桶置于地上,裡面放了一包米(以紅布包起來)、一塊大發粿(潮州人用大酵粿)、12個紅圓(粿)、12個碗、12雙箸、12對紅蠟燭(以上12個或12雙諸物,逢閏年改為13),蠟燭全點燃排于桶的邊沿。

待蠟燭燒完,儀式就結束。須給壓廳者1個紅包,裡面的錢有12或24元不等。

壓廳用發粿取其吉利的諧音“發粿發家伙”(福建話,家伙者,財產也);用紅圓取其諧音“紅圓大趁錢”(福建話,趁錢者,賺錢也)。至于米、碗及箸乃分予兒子。如果兒子多,可以增加碗及箸的數量。也有分與女兒及孫子的。隱含祝福兒子們永遠有飯吃的意愿。

在馬六甲,壓廳只是祖籍福建之廈門、金門及馬巷才有。也用米、碗、箸、發粿及蠟燭,卻不用紅圓,而是用包,碗與箸按照人數而放。事后分給兒子、女兒(或不給女兒),或只是兒子及長孫。蠟燭點2、4、6、8、10、12支不等,好命人在壓廳時,頭上左右兩邊插上一對金花,當地習俗與新加坡很接近。

2.分五谷──也叫“分五谷種”,五谷泛指糧食作物。

喪事的分五谷卻是用5種植物的種子──稻、白豆、綠豆、紅豆、黑豆。以前曾有菜籽,現在已不用了。

在棺材入土(或火化)後,和尚(或道士)就會分“五谷種”與孝眷們。在一個紅布袋裡裝了“五谷種”,除了上述五谷,也包括錢幣與小鐵釘。他從布袋裡掏出來分與孝眷們,他們取回家後,把錢幣和鐵釘取出收藏,剩下的五谷種撒在土地上讓它們去生長。

用錢幣是希望子孫們會賺錢,鐵釘則有“添丁 ”(生育男丁)之意。

上述兩項喪俗,皆具有祝愿子孫們發財、賺錢、找得到吃、添丁、吉利、如意等含義。可是,設使我們往深一層裡去探討,會發現第一項的壓廳,尚有一個深遠的寓意在內,那就是“分家”。當兒子們領了碗箸和米,意味著家長已故,今後他們得分家各立門戶,要吃飯得自己煮了。

第二項的分五谷呢?則寓意“自力更生”。當家長亡故,兒孫們領了五谷,今後要吃飯就得靠自己去耕種。所以,靠自己的努力辛勤勞作,一定不會餓死的。

今天,我們早已從農業社會進展到了工商業社會。人們已不了解傳統習俗的意義。因此有人解釋分五谷為栽種生長後,可以“又發又旺”似是而非的說法。

雖然時代進步,社會丕變,但是我認為這兩項喪俗,還是存有意義,不宜輕言革除!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9.5)

马厩和马桶厕所

太平市唯一的马厩和传统马桶式厕所。(圗:李永球)

因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環境理由,一個傳統馬桶式廁所因而被保存下來,成為太平市碩果僅存;也可能是全國唯一的一個。

這個廁所位于太平馬結律192號,建築物原本是一間馬廄(飼養馬的房子)。昔年的交通工具以牛車及馬車為主,類似的馬廄建築物在本市有多間,近年來舊建築翻新頗盛行,馬廄逐一被拆毀,它也成為碩果僅存的最後一間。

馬車業凋零後,來自中國廣東東莞縣的蔡財,于日治時期租下了它開啟“福楠”(由相師命名,寓意“福星高照,楠業謀生”),專做汽車及巴士車頂的篷布。和平後改做牛車木輪,後又從事羅里車斗及篷布,到最後僅是專做車斗迄今。蔡財故後,由兒子蔡日生(1929──)接手,到1997年,日生又傳給兒子經營,三代傳承,經營得法。

該店原為馬廄,所以沒有廁所設備。後來增建一間廁所,它是建築在屋子的前面,而非裡面。將廁所建在屋外之“五腳基”處也是僅此一間,誠然有趣。

當年,從子時到天亮這一段時間裡,是倒屎的時候。倒屎工人挨家逐戶去收回馬桶,並換上一個新的,一桶桶的大便由“倒屎車”載去清理。這樣的光景已消逝了逾20年,成了人們回憶中的往事。昔年的人對倒屎的情景感到十分惡心,臭氣沖天令人掩鼻而走,倒屎工作成為人們輕蔑的工作。人們往往恐嚇懶于讀書的孩子以後只有當倒屎工人。

80年代初期,太平市議會一紙令下,勒令家家戶戶的馬桶廁所都得改為抽水廁所。在很短的日子裡,大家樂得遵從,從此告別又臭又髒的馬桶廁所,唯獨福楠的“逃過劫數”。由于抽水廁所須得在住家地下建個小型化糞池,福楠的廁所建在五腳基處,已是不夠地方築化糞池,市議會也就網開一面,它因此被保留下來。

當全市都改為抽水廁所後,倒屎工人也隨之失業,福楠的廁所因為沒人倒大便而不再使用,一般碰上三急就向附近的咖啡店借用。到了今天,只有一位印度同胞還使用它。他是一位附近某商店的守夜員,夜深人靜一切商店關門後,要大便只有到這間屋外的廁所出恭。此外,也有一些流浪漢、夜游神借它方便。福楠的年輕頭家也給人方便,類便多時則顧人把它清理。清理的印裔同胞將大便倒進塑料袋丟掉,收費10令吉。

英達麗水排污服務無孔不入地向家家戶戶征收排污稅,市區內無一可以倖免。福楠因為傳統馬桶式廁所而“倖免于難”。該公司派人視察,寫了報告呈上,始終不曾征稅。

傳統的馬桶是“膠質桶”,便中帶軟,不耐且易碎化。福楠的馬桶上端已出現碎化,現僅存大約三份之二而已。福楠的馬廄是唯一!福楠的廁所也是唯一!福楠的馬桶更是唯一!倘若列福楠為吉光片羽的古跡,應該不為過!

7月間,我帶領一團中學生導覽太平市的文史古跡冢山,特意安排參觀福楠,這間廁所引起一些年輕一代的興趣,甚至打開門往裡看,可謂“別有洞天”,“別具一格”及“別開生面”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8.8)

海底三样菜

拉拉(甲巴)被列为海底之素物。(圗:李永球)

海底三样菜之一的彩鸾干(贻贝)。(圗:李永球)

上周談了“山頂三樣葷”,今日要談的是“海底三樣菜”,福建話的菜有多義,這裡指素食。

有人說“海底三樣菜”是指生長在海裡的三種可食用蔬菜,如紫菜、海帶等等。其實不然,它說的是海裡生長卻可供素食者食用的三種海鮮。素食者吃下它們,並不犯戒律。它們實際上是葷的動物,卻被“約定俗成”為素的食物。

一般上,海底三樣菜是指三種軟體動物──貽貝、牡蠣、蛤蜊。乃源自廣東信仰佛教的疍民(水上居民),他們長年居于船上,極少到陸地上買蔬菜,為了方便,便訂下不成文的規矩,規定海裡的這三種“白血”軟體動物可以食用,而不犯持素之戒。此規矩由疍民尼姑開始,漸漸傳到陸地,連一些佛教徒及先天齋教(先天道)等素食者也受到影響而吃起“海底三樣菜”來(以上說法乃專訪太平邱寶光居士而得)。

貽貝,也叫殼菜,即福建人的“彩鸞”。我國沿海有出產。把它去殼晒乾的貽貝乾,粵語就叫“淡菜”,閩語云“彩鸞乾”,市場上1公斤售約馬幣15元。牡蠣,即方言所說的“蚝”。至于蛤蜊,便是福建人口中的“拉拉”(lala)。

疍民佛教徒長年居于海上,他們實行素食比陸地上來得艱難,所以這條不成文的規矩是為環境現實所迫,可謂未可厚非。但令人費解的是,為什麼指定這三種“白血”的海鮮呢?若說白血的,其他尚有蝦、蟹、螺、蚌、海參、海蜇……。要回答這個問題,除非是立下此規的“始祖”,否則,我們後人只能作主觀的推度。我認為,他們選定“白血”的,並且規定不可有“五官”(如蝦蟹就有眼睛、嘴巴等),然後在軟體、棘皮(海參)及腔腸(海蜇)動物中選定這三種軟體動物,盡量避免允許更多種類而造下更多的殺生之業。庸俗拙作如果不正確,尚祈高明不吝賜教。

太平三乘法輪居士林的邱寶光居士,持素已有37年。在70年代之際,曾在太平的先天齋教“菜堂”(佛堂)裡與齋士們用餐,其中一道為蛤蜊煮湯。他說,此派是可食用“海底三樣菜”的先天教齋士,他陪他們吃飯,只喝其湯,邱居士雖是佛教素食者,卻了解釋迦牟尼佛祖並非素食者。因此有時候外出時,如果找不到素食,他會吃“花邊菜”。比如咖喱麵只吃麵、豆芽及湯,不吃其他的葷物;或菜餚中僅吃蔬菜,不吃蝦米、蝦等佐料的葷肉。

山頂三樣葷,是指陸地上的植物有三種是葷的(其實是五葷),素食者得戒吃;海底三樣菜,即謂海裡的海鮮有三種是素的,素食者可以食用。

素的植物竟變成“葷”,葷的海鮮反倒成為“素”,的確耐人尋味!

隨著環境的變遷,隨著素食的盛行,隨著佛教的普及,隨著時代的衍化,素食可吃“海底三樣菜”的觀念,基本上已經消失。好多人聽都沒聽過,或以為我是在憑空捏造呢!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8.1)

民俗文化的冲突

當一種文化傳到另一個地方時,如果當地人們不接受這種外來文化,或外來文化不包容當地文化習俗時,就會引起“文化沖突”!李亦園的《宗教與神話》就記載一則發生于1941年的文化沖突事件。事緣中國河南偃師縣東平村一個喪家,決定給亡母辦理基督教儀式喪禮,結果引起維護傳統喪禮的舅父不滿,上門興師問罪,打了外甥幾下……。

發生這種矛盾現象,一般多是外來或新興文化引起的。日前,報章圖文並茂報導了檳城妙香林實行“全面禁止非佛教儀式”的祭拜,該寺認為焚燒冥紙等紙扎品對先亡無任何利益,反而浪費金錢、污染環境、引起火患、傷財損人,並把焚化爐拆除。此舉引起一戶吳姓人家不滿,認為沒有經過他們同意,這些禁令是不尊敬他們,而且20多年前購買先人靈位時是沒此禁令的,所以他們不顧禁令,把許多冥品放在草地上焚化。

其實,中國傳統佛教的儀式是允許燒冥品的。不燒的,是現代改革新佛教。把華人傳統的燒冥品習俗列為無益、浪費、污染的東西,我認為是對民俗無知。台灣在這方面顯得尊重傳統,他們在孔廟祭孔時,會燒上真正的“帛”,那是比冥紙貴上很多的東西喔。所以,民俗,不是一句無益、浪費、污染等就可加以否定的,這種理由牽強又幼稚。說它無益、浪費、污染,請給一個解釋,我願聞其詳!

站在華人儒家傳統民俗上來講,我們認為人死後,會到另一個與生人一樣的世界去,我們感恩先人,希望他們在那個世界活得快樂幸福,所以才會有提供物資(冥品)給他們的意願,事死如事生嘛!有人說,先人收不到這些冥品的。死後的世界,任何宗教都不能以科學來證明,那麼,又如何證明自己的才是真的,別人卻是假的呢?友人姚君一家已信仰基督教,但對先人猶祭以傳統儀式,清明節時燒香祭葷焚紙衣。這是尊重,因為先人沒信仰基督教。其已故祖母常托夢給孫女,去年托夢討胭脂,他們還燒給了她。

妙香林負責人說,這是佛門清淨地,希望信徒遵守佛教儀式。你要人家尊重你,首先就得先尊重人家。因為信眾並非人人都是佛教徒,先人也不是佛教徒,難道他們都應該遵守佛教儀式嗎?所以吳姓人家的堅持我很理解,也很認同。

約兩千年前,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國後,與儒家、道教成為中華文化三大主流之一。因為佛教的包容性,包容了傳統習俗,所以才被中國社會接受。倘若當時的佛教如現在的新佛教般“全面禁止非佛教儀式”,我相信佛教不會成為中華文化主流。傳統佛教包容中華傳統喪禮,允許信眾焚化冥品。這個傳統卻在近年,在我國被推翻,兩千年的傳統毀于一旦!怎麼不令人遺憾呢?

這讓我發覺傳統的佛教很美,很有智慧。既不執著(羅漢)執行佛教儀式,也不分別(菩薩)你我的習俗,一切包容接受。這種有包容性的傳統佛教,我們可以愛它一萬年!

現在要探究的,是為什麼會有這種事件發生?本來我們的社會是和諧平靜的,自從新佛教儀式產生後,傳統習俗與新佛教儀式就一直發生不幸的沖突與矛盾,不僅僅是妙香林,已經是隨時隨地都可出現在我國社會的任何一個角落。

對此,李亦園認為︰“……我們就可明白分出東平村民在信仰、價值方面已由于外來文化的傳入而有了分歧,也就是說在文化模式上東平村的村民已是不純一的(heterogeneous)了,所以喪家與娘舅家各自堅持他們自認為合法的儀式,而否認對方所相信的是對的……所以綜合而言,東平村不幸的喪儀是異質的(heterogeneous)文化與純一的(homogeneous)社會不協調的表現。”

泰佛寺在這方面,可以接納華人焚冥品。本來宗教與習俗應該相互尊重和包容,如果你不能包容人家,就干脆在禁令上加多一條︰“只允許安奉佛教徒骨灰”。那麼那些華人傳統宗教信仰者(包括道教及民間信仰)自然會卻步,或賠錢讓他們遷走。當皆是純佛教徒時,自然就會遵守純佛教儀式了,豈不皆大歡喜,天下太平了嗎?

新佛教儀式,就像舉起大刀,對著傳統習俗切斷臍帶,一分為二。我們的社會,從此就有了分別,不再是“純一”了!

星洲日报·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4.23)

山顶三样荤

民间将蒜头、韭菜和葱头列为荤物!(圗:李永球)

山頂三樣葷,海底三樣菜。

這是一句福建俗語,與宗教信仰有關係。意為陸地上的植物有三樣是葷的,海裡的海鮮有三樣是素的。

先與大家談一談“山頂三樣葷”。

傳說中,濟公活佛入宮教皇帝修道,西宮娘娘為破其修行,故意做了狗肉包給皇帝吃,濟公識破其陰謀,口中嚷道肚子餓,把包子全吃下了。西宮因此上奏皇帝,說濟公不是活佛而是野和尚,連狗肉也辨不出吃下去。其實濟公已在井邊吐出包子,它們全部化作植物一棵棵發芽成長,竟是韭菜、蔥、蒜三種菜。它們由狗肉化成,因此,素食者都得禁食此三葷。

這只是傳說,毫無根據。事實上,佛道二教禁食的是“五葷”,不是三葷。佛教的五葷是大蒜、茖蔥、慈蔥、蘭蔥、興渠;道教的五葷共有三套,計為蔥、蒜、韭、薤、荽;小蒜、大蒜、韭、芸苔、胡荽;韭、薤、蒜、芸苔、胡荽。以上都是辛味蔬菜,對民間素食者而言,禁食的辛味蔬菜主要為蒜類、蔥類、韭菜及薤(福建話:路藠 ,廣府話:藠頭)

好多人不了解,其實原始佛教的出家人是不持素的,即使佛祖釋迦牟尼亦是如此。他們托缽募食,人家給什麼就吃什麼,目前南傳佛教尚保持托缽募食制度。佛教北傳入中國後,當地出家人卻靠信眾的布施或自力更生,三餐也是自己煮食,為了避免殺生,他們就改為吃素,戒食五葷也是北傳出家人所持的。

上面讓我們了解南傳佛教是非素食的,也不戒五葷,北傳佛教方是素食,更戒五葷,即使今日印度的素食者也不戒五葷。

陳義孝編《佛學常見詞匯》對五葷的解釋,是指五種帶有辛味的蔬菜,也叫“五辛”。五辛含有極充份的刺激性,熟吃能使人淫火焚身,生啖又易使人增高瞋恚,學佛人一有了欲念和瞋恚,便會蒙蔽智慧,增長愚痴,妄動無明,造諸惡業。

此外,有些出家人的解釋為食五葷,會造成口中帶有異味(如吃蒜頭會有一股蒜頭味),身體也帶有臭味。令修行念經帶來不便。

道教對戒葷的解釋,在沈志剛、劉亞丕編著《行大道》有這樣一說:腥葷之味主沉濁。後天之氣化致粗;縱情損精性難伏,入靜生定萬難成。香辣之生主輕浮,先天之無散不聚;丹不成形神無象,無中生有終不成。

道教(人們往往誤以為道教即是“天道”,道教尊太上老君為道祖,天道尊老母娘為主,兩者是不同的宗教,不可混為一談)的內丹修煉術強調素食,認為葷食會使呼吸變粗,性情與呼吸難伏,很難入靜生定。至于香辣之物,包括五葷則將使內炁輕浮消散,內丹結不成。所以,五葷的蔥類、蒜類、韭菜、薤及香菜的荽(芫荽,或叫胡荽),甚至帶辛辣的辣椒、姜、胡椒等也得戒食。這些食物的刺激性極大,有些含壯陽作用,如蒜可治腎;蔥實(蔥的種子)溫腎,可治腎虛陽痿;韭菜煮熟可治陽痿遺精之症,韭菜子主治陽痿遺精,及壯陽補腎之藥。

道教注重性命雙修,性功煉心,命功修身體內丹。佛教強調福慧雙修,福是福報,慧是智慧,所以佛教重行善煉心。倘若一位道教內丹修煉者,他不持素不戒五辛,那麼他很難在命功上獲得成就,更難于了脱生死。設使一位佛教修行者,他不持素不戒五辛,可以成佛了斷生死嗎?答案是可以的,釋迦牟尼及南傳、密傳的許多高僧上師就是例子,他們都沒持素及戒五辛,不過他們只允許吃三淨肉而已。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7.25)

斩白鸡发誓

當人們遭受誣賴、冤枉或面對爭執時,而這些事情又無法依靠法律來解決的話,為了表示自己清白無辜,通常會尋求“神判 ”,希望借用超自然的力量來鑒別是非,伸張正義。

夏之乾著《神判》收錄了多種的神判,諸如撈油湯、發誓、熱鐵神判、動物神判、豬頭、潛水、擲骰和抽簽……。所謂撈油湯,其作法是將一鍋油或水燒至沸點,並向其中投以物件,然後令當事者赤手伸入湯中將物件撈出,以其手上皮肉是否被燙傷為判定是非的依據;所謂動物神判,它是將爭訟的當事者放在鱷魚、猛獸身邊3日,或伸手入瓮取蛇,根據是否被吃掉或咬傷,而判定其是否有罪……。

上面所提到的神判,基本上已經絕跡。本篇要談的是本邦常見的“發誓”神判,它歷久不衰,到今天還是層出不窮。它主要分3類──對神對天發誓、斬雞頭發誓及飲血酒發誓。

對天對神發誓

這種發誓又分4類,第一類是當事人發誓自己沒作過某事,以示清白;第二類是當事人發毒誓,表示若有干過某事,將會有不好的下場;第三類是當事人發毒誓,表示若有干過某事,將會有不好的下場,否則,對方則會有不好的下場;第四類則是當事人發毒誓,咒罵冤枉他的人沒有好下場。

發誓神判是最多人用的,例如前副首相安華,就曾在回教堂手捧可蘭經,向天 (真主)發誓自己是清白無辜,引起群眾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又有霹靂州某個華團,某日在祭祀時,有位被開除會籍的前會員手持3支大香,向祖先神明咒毒誓,指名道姓有5位人士冤枉陷害他,並咒他們不得好死,發誓后3支大香“倒插”進香爐。好的不靈壞的偏偏靈,或許是巧合吧,一個星期后死了一人,一個月余又死去另一個,一年后又有一人死亡……。

斬雞頭發誓

斬雞頭又叫斬白雞。雙方發生爭執時,往往會挑戰以斬白雞發毒誓來解決問題。一般上會選擇在神廟舉行,雞用白色雄雞,雙方皆發下毒誓,如有干下某事會有不好下場,反之,則對方遭殃,雙方斬下雞頭為誓。這種神判屢見不鮮,尤其政治人物最常以斬白雞挑戰敵對人士,不過通常都是不了了之。

洪門天地會迄今還用斬白雞發毒誓,倘若出賣會內兄弟或泄漏秘密,下場有如這只白雞──死于非命。該會當年反清復明,清廷視如洪水猛獸,嚴加取締處以死刑。如果不利用這種“神判”來控制會徒,暗號被泄漏了,兄弟被出賣了,反清復明的偉大使命又如何能夠完成?

飲血酒發誓

飲血酒目前僅見于洪門天地會的入會儀式中,當斬了白雞後,每個入會者都得刺中指滴血于一個大碗中的酒,然後再混上白雞血供每個人喝一口。這酒就叫“洪花酒”。把兄弟的血及白雞血吞下肚中,兄弟都得同一條心反清復明,不得出賣兄弟,違反誓章是沒有好下場的。

可見以上神判,除了可供人們假借超自然的力量來証明自己的清白外,另一方面,秘密社會也善于利用它來控制會徒。如上述的洪門會及某些宗教須發毒誓,如泄漏秘密,願受天譴電誅即是例子。

每逢有人要斬白雞發誓,就會有人(包括宗教人士)在報章發表,說白雞是無辜的,殺生太殘忍云云。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我更尊重斬白雞發誓是一項民俗傳統。當一個人面對冤枉而無法伸雪時,斬白雞往往是比較可以理解的行動,我們不應該以本身的觀點或宗教立場來批評它。當然我們可以建議不斬白雞,選用對天對神發誓也具有同樣的效果。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7.18)

丧事应用青脚香

丧事采用青脚香放符合传统。(圗:李永球。马六甲)

在太平及北馬地區,我們可以在喪府靈堂前見到人家燒的香是“紅腳”的。我對此現象感到疑惑已久,因為我們華人對于紅白事是紅白分別。紅事(喜事)張紅燈、掛紅彩、貼紅聯、點紅燭、燒紅香(紅腳香)……;白事則張白燈及麻燈、掛白帳麻彩、貼白聯、點白燭……,香應該不是紅腳才對嘛!

這個疑惑,當我來到馬六甲及南馬地區時,終于獲得解開了。

我在甲州做田野時,發現喪事是用“青腳香”。這令我十分激動,這方是符合傳統喪禮的香。雖然喪禮尚白,可是除了白色,禳B青、紫等深沉顏色也是喪禮可採用之色,故用青腳香並沒有違反傳統。

甲州的喪事習俗在某些方面尚保存古代傳統,青腳香即其一。當地的閩、客、粵、潮、瓊籍人士之間的喪俗存有一些差異,雖然大家都採用青腳香,不過客粵人士逾60歲即用紅燭紅腳香,而閩人則要有五代(虛五代,即死者要有曾孫)方可。用白燭青腳香的,門前花燈也是白的,出殯后安靈也點白燭青腳香,靈桌前系白桌圍(桌彩);用紅燭紅腳香的,門前花燈就得用紅色的(客粵人須逾80歲方可掛紅花燈),安靈則點紅燭紅腳香,靈桌前系紅桌圍。除此以外,未婚者可享有紅燭紅腳香及棺車頭掛紅之“特權”。

其實,喪事用紅色即是傳統的“喜喪”。《中國風俗辭典‧喜喪》云:“漢族喪葬風俗。流行于全國各地。做陰壽的一種,即為福壽具備(生前兒孫滿堂,死時年過60)的老人舉辦喪事,因其儀式與生前慶壽相同,故俗呼‘喜喪’……”而我的調查顯示,喜喪有多種,每一種須具備的條件也不同。

現在,再回頭看一看北馬方面的習俗。北馬的客粵籍人辦喪事,不論死者多少齡壽,一律紅燭紅腳香,而且蠟燭是分開的,一支放在棺前,一支擺在家門外。至于北馬的閩潮人,則是一律白燭紅腳香,除了百齡喜喪。

由此可見,北馬客粵的紅燭紅腳香是不符傳統的,除非死者已逾60歲辦喜喪。我見到許多是年輕而逝的也點紅色香燭,喪事應該是悲傷的,紅彤彤乃喜事專用之色也。至于蠟燭分開擺放,與馬六甲又不一樣,甲州客粵人士是棺前白燭一對(喜喪用紅燭),另點一支擺在家門外,乃給死者亡魂照路用的。另外,甲州又有花燈挂一盞之習,分男左女右,代表逝世者的性別,倘若挂一對呢,則表示夫婦俱卒。顯然北馬的分燭習俗,含有給死者照明及表示性別之意義。

北馬閩潮人點白燭是符合傳統,不過美中不足的卻是燒紅腳香。顯然可見,喪事用青腳香之習俗早在北馬已經消失。

喪事用青腳香才符合傳統,但願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在北馬的喪禮上見到青腳香!

最后要談的是南馬的未婚者享有紅燭紅腳香之習。我認為未婚者沒有進行“上頭婚”,他永遠都是“小孩子”,所以死后不能享有成人隆重的喪禮,簡單隨便處理即可,他們不能享有的東西太多、太多了。給他們紅燭紅香,豈不與喜喪一樣了嗎?這與我在太平發現一位未婚者的墳墓,其親戚在清明節時給獻上“紅紙”(一般為五色紙或黃錢、白錢),傳統上獻紅紙代表人尚活(如雙穴墓,夫亡妻未亡,妻之穴上即獻紅紙),他們的理由是死者未婚,故獻紅紙。這樣豈不與未亡獻紅紙混淆起來了嗎?

獻紅紙是活人的專利,亡者不論是否已婚,都應該獻上五色紙或黃錢、白錢才對!(按:6月27日《峇峇‧娘惹》出現一個錯字,特更正于下:娘惹一詞源出閩南語“娘國”。“國”是錯字,實為“娘囝”。)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