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球舞

90年代的采球舞,全以卡带播出歌曲取代现场奏乐和演唱。此为太平李王府游神之采球舞镜头。(圗:李永球)

60年代的彩球舞,可见乐手沿街演奏和演唱。

大街小巷是游神踩街必須之地,所以大街小巷也是民間文藝的公開表演場所。踩街游行的影響力是頗大的,可以使人們年年參與且不言倦!

在太平,有一個特有的文藝陣頭──彩球舞,也叫“踢球舞”,本邦福建話稱作動貢球”。它是祖籍福建泉州晉江的人士自家鄉帶來本邦的。

彩球舞與拍胸舞是“姐妹”舞蹈,皆出自閩南梨園戲名劇《李亞仙》。該劇的情節是這樣的:富家公子鄭元和上京赴考,途識名妓李亞仙。三千兩黃金散犰Z,被鴇母趕出煙花院,在卑田院與叫化子為伍,以賣唱為生。重情義的李亞仙,私助鄭元和上京赴考中狀元,才子佳人大團圓。拍胸舞即由鄭元和賣唱為生的情節加工而成,它既保留了戲曲舞蹈特點,又擺脫了舞台時空限制,隨時隨地都能表演,人員可多可少十分靈便。踢球舞亦出自《李亞仙》,從李亞仙、李媽等人戲球的情節改編而成。戲球者由2人增至4人、6人不等。首先出場的是一位男青年,他頭包武生巾帕,身穿箭袖排扣衫,雙手舞弄長柄彩球,引出了戲球的“丑婆”和數位丫髻簪花、彩衣繡鞋的女青年。在熱烈歡快的南曲等民樂伴奏下,只見戲球者繞著上下翻舞的彩球,頻頻用手、腳、肩、頭等部位去托、踢、頂、碰彩球……尤其是“丑婆”更是讓觀眾忍俊不禁,只見她忽而擠眉弄眼,偶爾抖肩扭腰,笨拙之中有機靈,潑辣之中有斯文,淋漓盡致地完成行當藝術。(陳曉亮、萬淳慧著《尋根攬勝話泉州》)。

成立于1964年的太平仁愛音樂社,就組織有一隊彩球舞,供會員喪事出殯或神廟遊行時表演。

據該社元老黃諒宗名譽社長說,彩球舞描述鄭元和沉溺煙花院,痴迷李亞仙,三千兩黃金給鴇母李媽騙去的故事。整個舞蹈呈獻出李亞仙、李媽等人戲球的有趣情景,而鄭元和則樂不思蜀,因此金錢被騙一空。彩球舞的音樂歌曲采用福建南管古樂的《三千兩金》,曲樂柔美,歌詞優雅,顯現出南管古樂的優美動人藝術。

且讓我們來看看《三千兩金》的歌詞寫的是什麼,即可對採球舞的故事情節有個認識。歌詞簡略如下:“……三年一望,我(鄭元和)望卜(要)京都去赴試,可望求功名,到蘇州遇阿仙,因此上才貪戀親靚,我掠盡盤纏,黃金全部都揮了一盡空……我今(不能)得返家鄉,阮厝爹媽若知,打罵一場,來去不得,進退兩難,始將且有入卑田院,今旦我讀書障無志……李媽信心瞞騙錢銀,百般奉承錢銀騙起毒心……”全以閩南語唱出,歌詞的閩南方言,好些人皆聽不明白。

以前,仁愛音樂社的彩球舞皆為現場表演。後台的樂手們演奏絲竹音樂,前台的舞蹈員邊舞邊唱,令人讚嘆不已!90年代的彩球舞,後台的絲竹音樂已被錄音帶播放的歌曲取代,誠然叫人感到遺憾!

今天,彩球舞因面對種種問題而消失了,我們又再失去一個寶貴的文化遺產!

傳統的民俗文化不是被淘汰,就是被人革除,我們保護無力,實在愧對祖宗,也對不起後代子孫!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6.5.7)/05/2006

孝男吹和引魂鼓

太平的孝男吹乐队,也称为“五月鼓”,,吹唢呐者即陈顺源。(圗:李永球)

马六甲的引魂鼓,竟演变成本邦特有的一个乐种。(圗:李永球)

孝男吹(福建話,吹即嗩吶)是福建人的傳統民樂,供喪事用。它也被稱為“峇峇鑼鼓”,亦有人叫它“五音鼓”;引魂鼓則為福建人的另一種喪樂。它們都源自中國的閩南。

孝男吹原本盛行于馬、新、印尼及泰國的福建及峇峇娘惹社會,目前已罕見,在北馬的太平還可見到。至于引魂鼓,我在南馬的馬六甲發現了它。

孝男吹的樂器為鼓、鈸、鑼、小鑼及嗩吶等。供喪事出殯用途的孝男吹,吹奏的樂曲有多首,如家奠時奏《昭君悶》、抬棺時奏《哭皇天》、入壙時奏《鬼仔操沙》等。在以前的社會,當孝男吹一奏起時,給逝者送殯的孝眷們就會聞樂而泣。因為生離死別的喪禮告別儀式上,孝男吹的樂聲,仿佛告訴他們這是喪禮的最後一場儀式,所以會使到他們號啕大哭!至于年輕一代,已經對傳統民俗音樂失去認同感,他們興趣的是流行音樂與西方音樂。孝男吹不但不會觸動他們悲慟的情懷,反而令他們感到毛骨悚然,刺耳難聽!

據民間的說法,孝男吹具有引導逝者靈魂及為其開路升天的功能,且可使陽間子孫帶來興旺等好處。經過長期觀察,我發現它會引起孝眷們產生悲傷及哭泣,是它最優美之處,生離死別是人生最痛苦之事,豈有不哭的道理?如果懂得這一點,那麼你就與民俗文化產生了共鳴,具有了傳統文化精神的情操。然而,時下的年輕人已經對這種情操愈來愈少,可見我們的文化精神已被我們自己遺棄,大家熟悉和喜歡西方的文化多過自己的。

目前太平尚有兩團孝男吹樂隊,其中一團的負責人陳順源先生說,該團的收費為280令吉,倘若路途遙遠則另計交通費。

引魂鼓的樂器只是一面鼓和一面鈸,顧名思義,它的作用是為靈魂引導帶路升天。以前馬六甲的引魂鼓僅為峇峇采用,如今已是全體華人都用之。它與孝男吹一樣,皆用于出殯當天,兩者都是在出殯前先演奏一番,然後奠祭、出殯游街時沿路敲敲打打。

在太平田野調查時,發現祖籍福建晉江市東石鎮的人士在辦大型喪禮時,一定會有傳統的“返主”儀式。這種儀式的家奠禮上,一定奏“魂鼓”(儀式上稱為“鳴魂鼓”)。一般上鳴魂鼓由孝男吹樂隊代勞,由鼓及鈸合奏,敲法簡單。它不用于出殯游街。

我認為,太平的鳴魂鼓和馬六甲的引魂鼓,名稱雖異,其實都是一樣的東西。仔細地聽它們的奏法,雖略有不同,但從樂器來分辨,還是可以肯定它們就是同一種音樂。奏法不同,那是因為時空演變的因素。一個有趣的問題是,太平的鳴魂鼓猶是保存傳統,僅為某個特定儀式才有的音樂;而馬六甲的引魂鼓竟然演變成一個獨立樂種,這是令人料想不到的。這也是中華文化落地生根,逐漸本土化的實證!

孝男吹因為學習不易,奏法困難,已逐漸面對式微的困境了。引魂鼓奏法簡單,在馬六甲還有很強的生命力。

時下的改革派,對傳統喪禮天翻地覆的大改革,傳統喪樂也是被鏟除的目標之一。我在多場佛化喪禮上,完全聽不到傳統喪樂。傳統的東西有其意義,不是我們可以亂加以否定的。就好像人們曾經否定儒家的經書,但今天,人們開始醒覺,認為讀《三字經》、《弟子規》等書有益,恢復了“讀經”活動。

我不敢奢言一定要維護傳統,但在改革前,請大家先了解傳統文化的意義和精神。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6.5.14)

烧纸源自传统观念

我們祭拜亡人、先人,會燒金銀冥紙,祭祀神明則燒金紙。換句話說,先人、陰府之鬼(包括陰神)是採用金紙和銀紙,而祭神燒化的僅是金紙一種,化後可供他們享用。

一般人皆以為燒紙是迷信的東西,且以為是道教創造出來的。當給它下評論時,不妨先對它來個探討與認識。

傳說冥紙是蔡倫創造的。因為他發明了紙沒人要買來用,于是想出一計,叫夫人假死,然後他邊哭邊燒紙,不久其夫人復活起來,說是因為蔡倫燒紙錢給她,她送錢給陰曹官府,才被放回來。大家才知道紙錢有這樣大的好處,紛紛掏錢向蔡倫買之,燒紙錢的習俗從此傳開了。(一說是其兄蔡莫造的紙不如蔡倫的精美,而由蔡莫夫人想出的餿主意。)

這是一個牽強附會的傳說,傳說不能當作由來,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可是,幾年前“天道”(源自台灣的一貫道)的一場法會上,蔡倫“借竅”在一個“三才”身上,哭訴自己為了賺錢而使出假死的餿主意,結果是賺到了錢,不過卻造成燒紙迷信沿襲到今日,所以犯下惡業,目前在地獄裡受苦刑的處罰云云。

天道的出發點是要人們不燒紙錢,不過卻裝神弄鬼一番,實在無聊透頂!

我翻閱幾本書籍,才知道燒紙並不是蔡倫所創,而是源自我們古老的傳統觀念。

在中國舊石器時代中期以前,就有“靈魂不滅”觀念,認為人死後靈魂不死,仍能禍福子孫,干預人事,結果產生了喪葬禮俗,後來發展成祖先崇拜及鬼神信仰。到了儒家的崛起,孝道觀念盛行,“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慎終追遠”被推廣了(徐吉軍、賀雲翱著《中國喪葬禮俗》),祭祀喪葬文化也就盛行不衰。

傳統觀念認為,人死後的靈魂不死,會到一個與人類社會相同的世界,死了的人都成為那個世界的一員,或為鬼或成神。一個木匠死了,他去到那個世界也是當木匠……,所以事死如事生。古代的喪葬文化裡,須以各種器物陪葬,甚至活人,就是供死者在那個世界使用的。後才演變以陶器、青銅器做成的物品來隨葬。當紙發明後就取而代之,成為冥器的制作原料,且普遍流行全中國,主要原因是:一、紙做冥器便宜省錢,二、可防止盜墳掘墓。

金錢也是冥器的一種,是供先人在他們的世界里享用的。自錢幣問世以來,歷代墓葬中都有隨葬瘞錢的現象,後來才逐漸以沒有實用價值的仿制品來代替真品隨葬。紙錢出現于何時?前人說法不一,有說漢代,有說魏晉時期,或說唐代王瑪開始等等。(楊琳《中國傳統節日文化》)

其實在燒紙之前,古人在祭祀時燒的是“幣帛”。呂子振羽仲氏輯《家禮大成》云:“問祭祀用紙者何?曰:古者祭祀,只焚幣帛及祝文而已。至漢殷長始以紙代帛,唐王瑪乃用于祠祭,五代時,文設紙銀,以為美觀,夫以紙造為錢銀,亦是明祭用以代帛……”。

古時曾以布帛作貨幣,故焚帛是較焚紙為更早。我在台北孔廟里就見到這種“帛”,每次祭孔時燒掉的帛大約5萬台幣(5千余令吉)。帛是貴品,故後為紙所代替。

綜合而言,燒紙源自古代靈魂不滅之觀念。人們總希望先人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幸福快樂,便供應金錢等物質給他們。這也是“孝敬”先人的具體表現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5.3.20)

谁是“头家”?

马来西亚一些神庙尚可见到将福首称为 “ 头家 ”,十分本邦色彩的古老称谓。

“頭家”一詞,眾所周知是閩南語,義指老板、雇主。當福建人在數百年前南來本邦時,他們也將“頭家”一詞帶過來,所以馬來同胞早就吸收它為外來語,拼寫成“tauke”;本邦英語也吸收它拼為“towkay”。

在早期的印尼、馬新民間社會上,“頭家”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一句話。不僅福建人、馬來人,甚至印度人、洋人,客、粵、瓊等籍貫的華人也常將之掛在嘴上。漸漸地,它從對老板的稱謂,演變成對商人的尊稱。早期社會上的商界聞人,無不在名前加上“頭家”尊稱的。例如:頭家陸佑、頭家鄭大平、頭家柯仕、頭家黃務美……,在英殖民地政府保存下來的文獻,處處可見之。

這些商界的“頭家”,也因此獲得青睞,紛紛受到殖民地政府委為甲必丹、太平局紳,或華人參事局、潔淨局議員,甚至是後來的立法議員等等。所以,“頭家”除了是稱謂,也成為具有較高社會地位的象征。

要如何才能成為一名“頭家”?只要從商就是一名頭家。不過要成為一名社會上公認的“頭家”,則須具備以下條件。首先,你是一位富商;其二,你在社會或社團上是名活躍分子,那就會成為名副其實的“頭家”了。

“頭家”一詞,目前發現最早在本邦文獻上的記載,是在1803年檳城嘉應會館之地契上。地契上的中文寫著:“批明此屋契紙,皆是仁和公館之紙。愚本館首事頭家,乃是歷年輪流所做。或有不測之人,私己自偷案當,余若親朋穩當者,有銀生放,見此契紙,切不可當也。倘或見此字批明,亦要生放者。日後愚眾等必有生端理論,後勿怪矣。嘉慶八年正月十三日照輪頭家存撿──在場見:傅上璋、黃文添、李采瑜。”(傅吾康、陳鐵凡合編《馬來西亞華文銘刻莘編》第二卷)

上述“仁和公館”即是嘉應會館;嘉慶八年就是1803年。想不到早在那個年代,“頭家”已廣為人們接受,它之出現在客家會館契紙上即是實例。此處的頭家應該即為現在的“理事”吧(懇求高明賜教)。

“頭家”深入民間,漸漸被各民族、籍貫認同,再發展到“約定俗成”,最後終于收錄于《現代漢語詞典》,終于光榮地被接納為“規範詞”,不過卻注明是個“方言詞”。中國南方閩粵諸省的方言詞,極少會被漢語詞典收錄,然而“頭家”卻因為頻繁出現于本邦及台灣的文學作品上,相信是這個原因使然吧。

倘若大家有注意的話,會發現馬新華人神廟常有一項卜珓選出“頭家爐主”的宗教制度,一般上是選出正、副爐主各一名,再選出若干頭家陪襯襄助,共同完成值年的神誕慶典。

“頭家爐主”是本邦的叫法,中國福建卻非如此,當地選出的是“爐主”與“福首”。他們的“福首”已被我們改稱為“頭家”。為什麼呢?前面提到,當頭家們與英政府當局關係融洽,並獲得青睞委為議員、太平局紳等之時,無形中使他們的地位提高,成為華社代表。大約從19世紀末期開始,神廟在卜選爐主福首時,就把福首改為具有較高社會地位的“頭家”一詞,以迎合當時的社會風氣。

近年來,在太平發現好些神廟放棄“頭家”,用回原原本本的“福首”,他們認為“頭家”是不對的。

其實這不是對與錯的問題,“頭家”是英殖民地方社會風氣製造出來的東西。由它可以了解我們的歷史文化與民俗傳統、南傳本邦後與友族的交流演變,“頭家”就是一個最佳的見證,豈可輕言摒棄之!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12.19)

调营犒军

兩篇“神軍系列”經于10月24及31日,在本欄刊出,本已不打算再談,豈料讀者文宇君,寫了一封信給《星洲廣場》主編轉交與我,指出道教以壇醮(包括五雷大法、六甲壇)驅除瘟疫,從不見瘟疫用神軍?所以謙虛地要我“賜教”。“賜教”倒是不敢,大家互相交流探討,豈不是一件美好之事嗎?

拙文“神軍系列”中曾提及,神軍最早出現在閩南的王爺信仰中,後來漸漸傳開,成為一般神廟的守護神將。中國粵東一部分客、潮人地區,也受到影響而有神軍信仰。

在我國,福建幫的道教廟宇,幾乎都有供奉神軍──五營軍將。二次大戰後慢慢地,潮、客、粵等廟宇也吸收了這種信仰。我在太平發現客家道派吸收後也自創一套“犒軍”之法事。不過,根據調查,非閩派的其他籍貫道士一般上都不會“犒軍”,甚至不懂得什麼是“神軍”?顯然在他們的道派中,是沒有神軍信仰的。

由此可見,五營軍將是閩南道派特有的產物。既然是福建民間道教的信仰,倘若從正統道教去尋求答案,肯定很難找出結果。同樣的,將5千余卷的《道藏經》翻爛了,可能也見不到片紙只字的記載。

既然是民間道教的產物,要了解它就得從民間下手。文宇君感興趣的話,可到書局購買台灣出版的民間道教書籍,裡面就有好多神軍的記錄。比如程靈凡著《昆侖符法總解》頁352〈調兵用符〉提到:“在古代醫學尚未發達,地方有瘟疫事發生,人們只有抱著一線希望,祈求神明的幻佑,想借著神明的法力將瘟疫驅除。因為在古代中國人認為‘瘟疫’的產生都是邪穢作祟,為了壓抑這些疫鬼,只好請神將來幫忙剿除。”

文宇君附上幾張符籙,謂道教諸派中都不見神軍有符,直到淨明道才見神將符,而神將符用于押煞。

其所附上的符咒,皆不屬五營軍將。五營神軍符也用于鎮煞平安,共5張,分別為東方張將軍、南方蕭將軍、西方劉將軍、北方連將軍、中央李將軍。這些在台灣的道教書中皆可見到。

最後,愿將調營犒軍的程序在此大略說明:

1.祭品菜餚供于桌上,五色紙馬(青、紅、黃、白、黑)供奉于廟外。

2.敲打三通法鼓,即由中軍官(或道士、乩童亦可)主持調營犒軍。其頭系三角巾,腰穿龍鳳裙、赤著雙腳。先搖動帝鐘及拍響奉旨,念動以下咒語,《淨三業》、《中宮咒》、《靈官咒》、《犒軍總咒》等等。

3.中軍官敕“青龍”(清水)、“白虎”(鹽米),以朱筆開光五色紙馬。左手持五枝五色五營旗,頸部掛著法繩,踏出八卦步,念誦《法師奉令》咒。

4.正式調營犒軍,先從東營開始。中軍官手持東營令旗,念動東營咒,配合腳步踏出“文武步”(宗教舞蹈),念完咒語,以杯珓求准,獲准後,再繼續其他南、西、北、中四營。五營全部獲准完成後,這時焚燒金銀紙帛及紙馬,一切始告訖。

咒語中有“收瘟攝毒,驅邪治鬼,保護本境人畜皆安寧”之句,可見神軍主要還是驅除瘟疫,保護人與畜的平安。

明年,我將在太平某間神廟開班教導“調營犒軍”,以讓道教的民間文化能夠傳承下去。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12.5)

古早时的点路灯

李瑞荣先生持着其父留下来的小盏旧式大光灯。(圗:李永球)

在沒有電流的年代,夜晚的城市街道是否一片黝黑?對年輕一代來說,實在難于想像。當時有一種行業──點路燈,這裡專訪李瑞榮(俗名火水,1928年生)老先生,讓他來告訴我們吧!

李先生的父親寶源(1890-1938),于12虛歲(1901年)自中國福建永泰縣南來本邦,落腳于霹靂州的太平市,在新板區務農兼牛車運輸。後來與友人李某合股在太平古打(Jalam Kota)創辦“志成”,經營腳車行業。豈料李某為人狡猾,舞弊吃公司的錢。寶源因此急找上太平及怡保的福建公司(會館),要求為他主持公道,當會館代表來調解,卻遭到李某一問三不知對待,他們因此建議寶源告上法庭。李某賬目不清,眼看官司對其不利,最後願意庭外和解。由他估一個價,誰付錢,“志成”就歸他所有。寶源因此向親友及印度高利貸“債弟仔”借錢,頂下了“志成”。

寶源除了經營腳車業,還出租“大光燈”。這是德國製造的舊式大光燈,與現在的大光燈不一樣,其底部為尖形玻璃燈罩,不能置于地上,必須懸掛。它的亮度高,以煤油為燃料,有手柄供泵氣。

當時,寶源向政府承包了太平市一部分地區的街道點路燈。即古打律、敏律(Jalan Taming Sari)、哥打區(Kota)、新板區(Simpang)及亞三古邦(Assam Kumbang)的路燈共百餘盞。于傍晚時分,開始泵氣點燈,然後以腳車一趟載二盞,往路邊燈柱掛上,這種德國大光燈泵一次可耐很久,一直到翌日天亮才收回。

20世紀20年代末期,太平市區開始有了電流供應,點路燈就慢慢淘汰了。不過,郊區的農村與漁村于50年代方供應電流,在戰前也沒“點路燈”照明這回事(戰後才有),可謂是個“黑暗世界”。50年代有了電流及電路燈,但部分更偏僻沒電流供應的地方,還是靠點燈照明。

至于出租大光燈,則是供人家辦喜、喪事,或神廟慶祝神誕、戲劇表演等用。據李瑞榮先生口述,以前沈常福馬戲團來太平表演時,該團擁有自己的發電機發電,但養象、虎等獸地方,則向其父租大光燈照明,而且贈送兩張入門票予其父。本地蔡長斗在大華戲院(后改為國泰戲院)承包一團台灣歌仔戲表演時,也向其父租大光燈,同樣也贈送了兩張免費票。

還有印裔同胞神廟慶神誕,一次租了幾十盞,除了照明廟宇,一部分用于游街,他們自制一個木架,把大光燈放在頭上木架頂著,十分有趣。還有華人廟宇做酬神戲時,也租下多盞用。當時的租金大盞的1令吉50仙,小盞的75仙。

至于喜喪事,一般租4盞左右。屋內2盞,五腳基1盞,不遠處路口1盞(方便親友的到來)。

寶源于1938年農曆正月初九逝世,當年李老先生方10歲,不懂經營之道,生意就結束了。他尚保存一盞昔年留下來的小盞大光燈,已經不能操作,只當作紀念品,其實它也是一種文物,可以讓現代的人了解古早的大光燈,曾經在黝黯的時代、街頭、角落,發出幽幽的光明,照亮了古人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

今人不見古時燈,然而,古燈也不曾照過今人,古燈今人若流水,逝者如斯夫!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11.28)

为何弥勒菩萨坐前殿?

相傳是這樣的,彌勒與釋迦牟尼佛為了一爭高低,看誰比較大,于是約法三章,明天一早誰先坐上佛殿,就以誰為大。當天晚上彌勒心生一計,半夜三更先坐在前殿,心想只要天一亮釋迦一走進來,就輸定了,因為我已坐在前殿等你多時矣!

天一亮,釋迦欲進前殿,看見彌勒已先坐在那裡,心很不甘輸在其手上,所謂你有關門計,我有跳牆法,結果給他想出一個妙計,偷偷從後殿翻牆進入,安然坐在大殿上,然後騙彌勒說:“我早就坐在大殿等你好久了。”從此以後,釋迦就比彌勒的地位大,彌勒也就乖乖坐在前殿笑迎天下眾生,成為前殿的守護者,為釋迦把守前殿。(口述者:家母溫華,太平,1987年)

這當然是個荒誕的傳說,而且把已成為佛菩薩的釋迦與彌勒凡人化,成為具有貪婪名利的眾生。佛菩薩乃覺悟的人,早已斷除貪嗔痴,哪會再爭奪名利?

根據佛教的說法,彌勒菩薩及四大天王供奉在前殿是有其意義的。彌勒笑口常開歡迎香客,屬文;後者面容威武,屬武。讓香客知道來到了佛門聖地,懾服于四大天王的威武,卻感受到彌勒的祥和笑容,歡迎大家的光臨。

彌勒菩薩現住在兜率天內院,他是繼釋迦牟尼佛之後,將在我們這個娑婆世界成佛的未來佛,為“賢劫”的第五尊佛(釋迦為第四尊)。彌勒將于“住劫”中的第10小劫,人壽減至8萬歲時,在人間出世,並繼釋迦佛的宏願,在龍華樹下以三會的說法(講經3次,一次200年),化度一切天上人間與他有緣的眾生。

何謂“賢劫”?據佛教之說,過去的大劫叫庄嚴劫,未來的大劫叫星宿劫,賢劫即我們現在的大劫,共有一千尊佛在賢劫出世,繼排第四的釋迦佛于2千600多年前在印度出世並成道後,未來的佛就是彌勒。

人的壽命由最初的8萬4千歲起,每過100年減1歲,減至10歲止,再由10歲起每過100年增1歲,增至原來的8萬4千歲止,這樣一增一減,為一小劫。一小劫等于1千679萬8千年。一個中劫有20個小劫,一中劫為3億3千596萬年。中劫共有成、住、壞、空4個,合起來為一大劫,一大劫共有13億4千384萬年,為一世界由成到毀的年數。

換句話說,一個大劫,就等於4個中劫,又等於80個小劫。而我們現在是處在中劫的第2個“住劫”中,而且是在小劫的“減劫”中。

現在佛──釋迦牟尼降生于公元前623年,29歲出家,35歲成道,說法45年,談經300餘會,大約于公元前543年入滅,世壽80歲。釋迦的時期,人均壽命為80歲。根據“減劫”每過100年減1歲來算,他降生迄今已有2千627年,所以就減去26,80-26=54。時下人類的壽命,平均為54歲。

彌勒菩薩將於何時降生人間呢?當人的壽命減到10歲後,又轉為“增劫”:每過100年增1歲,增到8萬4千歲後,又再轉入“減劫”:每過100年減1歲,當減到8萬歲時,彌勒菩薩將會在印度這苦樂參半的國度出世,並在人間成佛廣渡眾生。他是未來佛,現在只是個菩薩。

彌勒降生人間距離現在還有多久?據上述資料推算,應該還有880萬3千400年。

因為如此,中國歷史上有些秘密宗教,就捏造宣稱彌勒已降臨人間成佛,現在為彌勒佛掌天盤,釋迦佛已退位讓賢。這與玉皇大帝退位,現由關公嗣位為玉皇大天尊之說有異曲同工之妙,皆為民間宗教慣用的手法。

佛陀的智慧是全面的,他說人類在目前的減劫裡每100年減1歲,現在人均壽命為54歲。我們要以科學來證明此點可非易事,因為必須包括所有死亡人士的統計方可證實,可是社會上很多人失蹤、被殺害、非法墮胎等皆沒呈報當局,尤其那些被打掉的腹中嬰兒難以計數,把它們加以統計,或許是可證明人類平均壽命愈來愈短的可靠數據。本人才疏學淺,還望高明人士能夠為我們解答這個問題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04.11.21)

天主教的祭祖

新年期間,本邦某天主教堂在彌撒時,也舉行了祭祖儀式。只見教堂內擺起紅布香案,供起香爐、祖先牌位,奉上水果、年糕、茶酒及香燭,全體教友向列祖列宗行三鞠躬禮。

根據怡保聖米高天主堂的謝福華神父接受報章訪問時說,祭祖純粹是華人自古以來就有的文化習俗,沒宗教色彩,也不是拜神。在祭典上燒香,不是華人拜神時才會有的儀式,一些西方國家也有燒香的習慣,只不過他們將香磨成粉狀,放入容器燃燒,以散發香味,並不像華人使用一根根的香枝。如果有教友想要在家中放置祖先靈位且上香拜祭,他也不會阻止,因為這是尊重祖先的做法。(《光明日報》2006-1-31)

對于華人傳統習俗,我發現天主教的確是比較包容對待。在北馬一個漁村,村民們有好多是天主教徒,他們也祭拜本村拿督公,焚燒香燭金紙,且到華人神廟吃拜神便餐。本來神父不允許他們這樣做,可是後來神父也隨他們到神廟吃便餐去。可見信仰之間是沒有藩籬的,一切都是“人心”在分別、在排斥。

在一個天主教友人的家中,我也發現其家裡擺著華人傳統神案,上面供奉著聖母之像,前端一對電白蠟燭,完全跟足華人宗教的方式來擺設。可見天主教也有用華人傳統方式來供奉的。

馬六甲友人陳小姐祖傳為天主教徒,她取了其祖父于50年代逝世時出殯的圖片給我觀看,我發現喪禮盡是采用傳統的潮州習俗,孝眷們披麻帶孝,潮州大鑼鼓沿街吹打,燈彩旗幟等等。顯見天主教是有包容性的宗教,可以包容華人的傳統習俗。

有包容性的宗教,肯定會獲得人們的歡迎與接受。反觀極端的作風,只會令人反感與發生沖突。

福州籍的友人劉小姐,祖傳三代為基督教徒。父親逝世時,福州會館給他們安排了傳統的習俗,穿麻衣,持孝杖等等。豈料卻引起教友們的反對,在靈前大罵批評,她覺得這很不尊敬其亡親。某次她取了一本佛教的書籍來看,也引起教友的惡言批評。她受不了他們的極端,于是便退出基督教。

友人黃小姐,其姐為基督教徒。當他們搬新家時,其姐不允許他們供奉神明在新家,也不允許她到佛寺神廟去,即使是去溫習功課也不行,且要他們跟她一起信仰基督教。她本來想受洗的,但見到其姐如此極端又霸道後,就決定永遠信仰華人傳統宗教了。我舉這兩個例子僅為個案,極端的只是個人行為,並不能代表全部。

事實上,燒香祭祖、焚化金銀冥品等物,都是中華儒家傳統習俗,與宗教沾不上關系,也不是迷信的東西。我李永球一直以來都不提倡迷信,說這是迷信的,我倒要洗耳恭聽!

曾在台灣見到天主教堂設有香爐及線香,這是懂得入鄉隨俗,接受當地習俗。天主教不反對人家祭祖,甚至在新年提倡祭祖,我對其包容性感到敬佩。我們可以接受來自印度的佛教,那是因為當時的佛教也很有包容性。既然華人可以接受佛教,當然也可以接受有包容性的其他宗教。只要天主教繼續發揮其溫和一面,包容一切華人傳統習俗,我相信總有一天,它會成為華人的主要宗教之一!

好的宗教都鼓勵信徒行好事,不作壞事。祭祖是好事,表現出我們慎終追遠,飲水思源。所以,應該贊美天主教的祭祖活動,他們是在作好事呀!批評他們祭祖的人,顯現出思想極端,“憤世嫉俗”,容不下人家的傳統習俗。這種人最丑陋!

世界上好的宗教很多,但無可否定的,任何好的宗教都會有狂熱分子、極端分子。那是因為人心極端,而非宗教極端。宗教極端分子往往會干出傷害其他友教及各種族習俗的事情來,人家的宗教、人家的習俗,都是迷信、低級、愚昧、庸俗的!當然,他自己的宗教和習俗,卻是世界上最好的,好到把自己抬得高高,把人家的踩得低低!

踫上這種極端分子,還是“敬而遠之”為妙!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