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月饼,美丽故事

农历八月十五日,就是我们的传统中秋节。我国的中秋节,一般上离不开祭月、提灯及月饼。一些社团或三五好友于中秋期间,会搞应景活动,好比赏月、吟诗、射灯谜等等。文人雅士相聚,品茗赏月吃月饼之余,当然会有风雅之事。

目前市面上所售卖的月饼,以粤式为主。也有一些上海、苏州等新名堂的应景新产品。本篇要谈的,不是这些外来的新产品,而是我国各籍贯鲜为人知的中秋月饼。

粤式月饼在中国福建的闽南地区,是一种很普通的饼干,长年都在售卖,天天都有得吃。真正的福建闽南月饼,却只能在中秋节才有得卖。福建月饼的饼皮成分,是面粉搀和麦芽膏搓成;馅料为瓜子、冬瓜、油麻、桔饼及肉头油(若是加上白果,则为“五仁馅”了)。整个饼做出来呈白色,在撒些油麻加上盖个红印子点缀后,倒是美观。吃起来的口感较硬,很有咬劲!由于销路不是很好,而且制作的过程十分繁难,致使饼家不愿意生产福建月饼,九十年代在太平还看到有人售卖,今天难于找到了!

福建月饼盛行于北马的太平,其他地方是否有则不清楚,台湾虽是祖籍闽南人多的地方,但那里也找不到这种月饼!失去的东西令人回味,也令人感到怀念惋惜!

潮州月饼的特色是饼大而圆,馅料饱满,而且馅料特别美味,独树一帜!其饼皮为多层之状,馅料丰富多样化,有绿豆、梅菜等等。潮州月饼真正的名称叫做“朥饼”,吃过的人肯定会永远忘不了!目前我国生产潮州月饼的地方,以柔佛为主,霹雳的安顺也有。

福州月饼在我国更少见,西马的实兆远是福州月饼的大本营。相对其他来说,福州月饼就显得娇小玲珑。饼皮也是多层状,馅料多样化,有黑豆沙、肉馅等等,味道同样叫人回味无穷!

元朝统治期间,对我们汉族作出种种暴行及压迫,传说我们的先人为反抗元朝异族统治,将八月十五起事的字条塞入中秋月饼里,家家户户获得秘密讯息后,于当天起义造反,把元兵打败。这只是一个传说,却使到月饼从此有了美丽的故事流传迄今!

台湾近日政治风起云涌,人民以静坐方式,逼使总统陈水扁下台。从9月9日开始静坐,直到总统下台为止。在这之前,就有人想到古人以月饼抗元的传说,于是就在月饼里塞字条,要求大家响应静坐行动。字条写着“9月9,阿扁坐不久!”

能想到这个妙计者,堪称足智多谋之士!如果倒扁成功,又为我们留下美丽的月饼故事,而且这不是传说了!这令我想起多年前,有人提着写有“烈火莫熄”字样的灯笼,同样令人拍案叫绝!

月饼和灯笼皆为中秋节的应景物品,却给有心人利用,以达到他们的目的,可见民俗的力量不可忽视!

光明日报·光明论坛·侃侃集。文:李永球。(2006.9.25)

读者的种种问题

本欄文章發表後,經常面對讀者回應。現將我在“大紅花的國度”個人網頁上,部分讀者的問題與大家分享。

Awas君針對7月2日的〈紙厝與飯亭〉說,雪州的喪禮是出殯後帶回一個紙牌位供奉,連同逝者衣物一起祭拜,還有紙糊的紙厝汽車等冥品,每天早午晚三餐按時供飯,祭拜7天後則延請道士誦經焚燒冥品,這一天叫“拆桌”。那7天的儀式是不是文中所謂的“飯亭”?

飯亭是紙糊的冥品,像紙厝又不是紙厝,它不是儀式。那7天的儀式就是拙文中提到的“返主”,但是簡化了的,可見雪州還保留著一些傳統的東西。“拆桌”也叫“除靈(桌)”,北馬的風俗必須對年(一年)才“除靈合爐”,即將逝者的香灰倒入祖先的香爐內合祀。現在愈來愈簡化,有些100天,有些49天,有的完全不供奉了。

Awas君的另一個問題是關于孝服的,他說小時候看見的孝服是孝子從黑,孝孫從藍(外孫淺藍),曾孫從綠,玄孫從紅。可是在電視劇看到清朝的孝服一概是白色長袍,所以想問傳統孝服是什麼顏色?

孝服分顏色是中南馬的習俗。北馬都是全黑的,不過較疏親屬的孝服則為黑褲白衣。北馬的孝服全黑,又如何分別與逝者的關系呢?有的,從他們手臂上別著的一小塊孝布顏色,就可知道他與逝者的關系。傳統的孝服全白是對的,但全黑的和分顏色的孝服也沒錯!因為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只要不違反傳統之禮,就可以被接受。在徐福全著《台灣民間傳統孝服制度研究》一書,就擁有涵蓋上述的多種孝服。現在我國的孝服被人改為白衣黑褲,實在不倫不類!

在〈驚貓與防雷〉(7月16日)一文,我曾提到貓經常以爪子不停地出力抓米袋或糖袋,這個動作到底是做什麼?是在磨煉爪子嗎?還是在鍛煉力氣?fanwen君留言說,人可以剪指甲,但貓不能,所以要借抓東西來磨短磨利指甲。他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廖明安君的手機短訊云,馬六甲風俗會給逝者手握一串筷子的雞蛋糕,表示給他們在走向陰間道路時,如果遇到狗就丟給狗吃,故稱“打狗餅”;又有一俗,即把棺材砍下一小塊,放在出殯後家裡擺設靈位的香爐裡面,遇有子孫生病,可以泡水喝平安。他問我北馬有這兩個風俗嗎?北馬不用雞蛋糕,而是一串串餅干,那是客粵人的風俗習慣。北馬也沒有砍棺之俗,遇有人沖犯到喪事,偷取喪主香爐的7枝香腳煎水喝可也。

陳再藩(小曼)君來電問,一旦人故後,是否一定要把睡床拆除丟掉,把衣服燒掉?一般的處理方法是將床褥丟掉(如在醫院病故則不必),那是避免細菌傳播的作法。衣服則取一部分放入棺材裡塞滿,可避免尸體在抬動時搖晃,亦可留下一些作紀念,或送給窮人。

Ng Hooi Lin小姐捎來一封英文電郵,說是伍錫岸的女兒,在閱讀〈伍天旺之死〉(1月8日)及《移國》後,才知道父親及叔公天旺的歷史,之前完全不知道。她目前居于新加坡,還記得1993年間我到其太平之家探訪其父,卻不知道我在做專訪。其實我做專訪,從沒錄音,少做筆錄,通常回家才記錄。這是我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她想了解更多有關父親及叔公的歷史,我的英文不好,得待她回到太平時見面詳談了。

星洲日報·星洲广场·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9.24)

王爷入永春,损失十三万

福建民间信仰中,有一种神明叫做“王爷”。传说中王爷共有360位,他们原为唐代的360进士,当年唐太宗欲试张天师的法力,便命令他们进入地窖中,在里面奏琴玩乐。
这边厢命他们在地窖奏乐,那边厢却骗张天师说地窖里群妖作祟,闹得宫廷不宁,并要张天师除去妖怪之祟。天师心中已知端倪,故请求皇上先下圣旨,不然他不敢擅作主张。领了圣旨后,只见天师祭起宝剑,往空中一挥,地窖怪声马上平静下来。唐太宗派人前往观察,地窖里的360名进士,人头早已一一落地。
进士们因为皇上的圣旨而莫名其妙被杀,因此死后冤魂不散,大闹宫廷。唐太宗自知理亏,因为一时的好玩,致使他们冤枉而死。最后唯有诰封他们为“王爷(瘟神)”,饬令他们“代天巡狩”及“游府食府,游县食县”。所以,王爷奉旨出巡各地,每到一处,当地百姓们可要祭以丰富的食物,焚烧大量的金银纸帛。倘若怠慢了王爷,可怕的瘟疫将会降临!
当然这只是传说,不足为信。实际上,王爷都是历史上的人物,并非瘟神。
民间传说王爷到处去巡视,每到一地,百姓必须迎接祭拜一番,然后又将之送走。因此王爷们各府各县都去巡视一番,唯来到福建的永春县,却遭遇到巨大的损兵折将!
原来永春县的地头神明是“法主公”,他可足智多谋,若让王爷进入永春,将加重百姓的负担。他是地头神,有责任为民除难消灾,保护百姓环境的安宁。于是他心生一计,以锅底涂黑面孔,披头散发,在永春等待王爷。王爷一到,他马上垂头丧气地说,永春正在闹饥荒,连他也饿得受不了,劝请王爷们快快离开,不然将会饿死!王爷们闻之吓了一跳,结果马上离开永春,带领千千万万的神兵神将绕道往他处去了。
王爷一走,法主公就开怀大笑了。原来永春不但没闹饥荒,还是个富饶之乡呢!王爷入永春,损失13万的兵将(沿途饿死)啊!故福建歇后语云:“王爷入永春——损失十三万”。传说的另一个版本则说,王爷受骗而没有进入永春,所以上述歇后语也可说成:“王爷无入永春——损失十三万”。
法主公的“假空计”果然令人佩服,甚至可媲美孔明的“空城计”。虽然这是个传说故事,可是在现实社会里,像法主公的人物处处可见。我国政坛上,中了“假空计”而遗憾终身者不可计数。曾有位某政党的第二号人物,欲打首号宝座时,忽然要打又不打,最后与首号人物妥协,退出竞选。他们如何协商我们不知道,可是事后他完全被排挤出去,从此黯然退出政坛。他就是“王爷无入永春,损失十三万”的典型例子!
最近某政治人物呛声槟城马来人被边缘化。其实他就是“法主公”,正在引君入瓮,中其诡计,就成为瓮中之鳖,他也成为了民族的英雄。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正如王爷入或不入永春,都得损兵折将!若要回应,宜以守为攻,攻其弱点才是!试举回应一例:“如果每州的人们都要求首长轮任,那不是全国都得换首长?天下岂不是大乱吗?”

光明日报·光明论坛·侃侃集。文:李永球。(2006.9.18)

太平的月光会

搭起營帳,闔府聚集,人月兩團圓!(圗:李永球)

合家来到太平湖月光会。(圗:李永球))

農歷八月十五日,乃華人傳統的中秋節。我國中秋節的民俗,除了祭月,尚有月餅、射燈謎、提燈等等。近年來,祭月的人家愈來愈少。原來有人說,太空人已經登上月球了,並證明月球沒有嫦娥等神明。其實祭月並不是拜嫦娥,那只是傳說故事。我們拜的是太陰星君,是無形無像的自然崇拜神明,怎麼可以見到呢?而且所謂的祭月,是一種感恩,感謝太陰星君給予我們種種的益處。

在太平,自80年代起,人們選擇在太平湖公園慶祝中秋節。就是自八月初一開始至十五日為止,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公園的溜冰場附近一帶點燈、點蠟燭,甚至野餐、放水燈、孔明燈、爆竹、煙花,也有年輕人唱歌跳舞等等。有些是闔府三代齊來,多是紅男綠女成群而出,也有友族同胞的參與,煞是熱鬧!開始的幾天會較少人,愈靠近中秋節,人潮愈來愈多,多到難找泊車位,多到溜冰場一帶皆是人山人海。

人們將蠟燭點在土地上、草地上、樹上、洋灰地上、鐵欄桿上……,夜晚的公園一片通紅,點點燭火在夜空散發光芒,映照著一張張歡悅的面孔,如同圓月在天上歡悅地微笑。歡喜過節的人們,不正是歡喜過節的明月嗎?每年這時候,我一定到太平湖感受現場的歡悅氛圍,燈火使到佳節的氣氛盎然,洋溢著浪漫情懷,令人不想回家……。

由于蠟燭遺下的蠟油破壞了環境,太平市議會在多年前就阻止人們的點蠟燭活動,可是屢阻不成,人們照點不管,市議會也無可奈何!

蠟油的確使到環境很骯髒,溜冰場的洋灰地到今天還是處處污跡。不過,若因此而阻止,則為不智。幾年前在芬蘭旅游,當地慶祝五一勞動節,整個赫爾辛基傾城而出,人們喝了飲料及酒,將鐵罐玻璃瓶打破亂丟,垃圾滿地滿海面,又以固體噴劑在街道、商店噴上圖案文字等。我料想赫爾辛基將成垃圾城,不知當局如何收拾殘局?豈料翌日起來,赫爾辛基又恢復整齊乾淨原貌!原來當局半夜派出清潔隊收拾垃圾,連地上、房屋上、玻璃上的噴劑,也刮除乾淨。

人民是納稅人,中秋節點蠟燭是民俗活動,當局應該想辦法清理蠟油,而不是阻止民俗活動。古跡是有形的文化遺產,民俗是無形的文化遺產,有形無形都是文化遺產,皆應該獲得保護!與其阻止,不如趁機推廣它,將它定位為太平特色的民俗活動,號召遊客到來參與,使其成為旅游節目,為太平賺取更多的好處,一舉數得也!

的確,太平湖的中秋節民俗活動,在其他地方尚未見到如此熱鬧,它已是太平的特有“品牌”,我們應該好好利用!

其實,早在五、六十年代的中秋節,太平湖早就成為青年慶祝中秋“月光會”的場所,後來漸漸式微,直到80年代又重現。現在,姑且為這項民俗定名為“太平月光會”吧!

世界許多旅遊勝地,均搞品牌的民俗活動。如某地的媽祖誕,某地的孔明燈、斗牛節、曬佛會,某地的美食特產等等,以吸引游客的光臨,中秋月光會就是太平的旅游品牌。諸位朋友,八月中秋節快到了,歡迎大家到太平來,浪漫歡悅的月光會等著你哦!

(他們把一大張報紙的四個角連接起來,然後點燃四個角,報紙就冉冉上升數十英尺,火燃燒盡後,又冉冉飄下來。乃很有創意的新“孔明燈”!)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6.9.17)

道教的“女换男体”

台灣婦運分子施寄青女士在《亞洲眼》巡回講座時,批評宗教對婦女的歧視,如聖經的記載將一切錯推在女人夏娃身上;佛經說女人要修五百世,先修成男身,才能修成正果。她在《通靈者說》云︰“佛教一直是歧視女性,舍利佛說︰‘女身垢穢,非是法器,猶有五障……不得作梵、帝釋、……佛身。’文殊于是入海‘婆竭羅龍宮’化為8歲龍女,後發菩提心,終于修成正果,也讓眾生得見龍女成佛。”

不可否認的,一些佛經的確有“女轉男身”的說法,即說女人在要成佛的那一世,必須轉世為男子身,才能成佛。但佛陀曾說龍女也可修成佛,不過龍女畢竟是神人,且是文殊所化,有點像神話傳說,難有說服力。古代社會的確歧視婦女,間接影響到許多宗教,連強調男女平等的道教,也有對女人歧視的經典。其實,一些宗教認為女人業障較男人重,比如說,女人有每個月的經期之苦,有懷孕之苦,有生產之苦,有不方便出外之苦等等,因此在修行方面較男人大大的不方便。

道教貴柔守雌主陰,女性作為陰的象征,也是“道”的體現。《道德經》中的“母、谷神、玄牝、水、柔弱、慈、儉”無不與女性有關。《太平經》說︰“今天下失道以來,多賤女子,而反賊殺之,令女子少于男,故使陰氣絕,不與天地法相應。”。道教還從“陰陽平衡”的角度主張男女性別平等,認為“男不能獨生,女不能獨養”。(吳寧〈試談道教的女性觀〉,《中國道教》2006年第一期)

道教尊重女性,從道教擁有的眾多女神女仙可以看出來。在修行上,道教追求成仙,所謂仙(天仙品位),就是了斷生死的人。對道教而言,男女均平等,皆可以成仙。

道教的內丹道有一套修練方法,諸如築基煉己,煉精化絲,煉啞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可是,男女的生理構造不同,男屬乾為陽,外陽內陰,女屬坤為陰,外陰內陽,故在內丹修煉之理及方法各有不同。所以,女子若修仙,須把女子身修煉成“男子身”才行。沈志剛、劉亞丕編著《行大道》云︰“男修成不漏精,謂之降白虎,女修成不漏經,謂之斬赤龍……男修曰太陽煉炁,女修曰太陰煉形……男白虎降則睫縮如童體,女赤龍斬則乳縮如男體;男出神遲,成道亦遲;女出神速,成道亦速……”。換句話說,男人煉成不漏精(精液),其陰睫收縮如童子,女人修成不漏經(月經),則雙乳收縮如男子。

內丹道的學修煉法,有分男女,女的叫“女丹”功法。女丹修煉法與男子修煉法不同,最關鍵就在“女換男體”。田誠陽著《中華道家修煉學》對于“女換男體”的解釋是︰“女換男體,又稱女轉成男,又稱煉乳還童。指女子經過修煉。斬斷赤龍,其乳即縮,成核桃形,如同童子。”又引《女金丹》云︰“女子成道以後,剝盡群陰,變為純陽之體,與男子成道相同,故曰女轉成男”。當斬了赤龍,換成男體,再煉成純陽之體等等,即可成道升仙。

因此,道教強調男女平等,不需等到下世的“女轉男身”。就在這一世,煉成“女換男體”,就可以成仙!這是道教與其他宗教不一樣的地方。

附︰拙文〈搶救牌匾〉(8月20日本欄)提到空源師救出牌匾後,存放于其在太平的花園區私人住家——居然居。文章刊登後,幸獲得陳耀德先生的指正,就是居然居不是師父的私人住家,而是其掛單及禪修中心。對于我的疏忽,在此向空源師及讀者們道歉,並懇求大家原諒我的過錯!

星洲日報·星洲广场·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9.10)

日本军人食人肉?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于1941年12月8日发动南太平洋战争,东南亚多个国家纷纷沦陷 ,成为日本占据的领土。根据过去的报道,日本军人曾在菲律宾有过吃人肉的传闻。在我国呢?日本军人有食人肉吗?
拙作《日本手——太平日据三年八个月》有提及日军在我国吃人肉的实录,本书第二章之一<奸淫抢掳食人肉>,记录了专访张金财(1925-)的口述历史:“日军甫入境,整个亚三古邦政府公务员住宅区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人都跑光了。因为在战前,我曾经向日本横街(务美街)的日本妓女学习日语,日军见我懂得日语,显得高兴及亲切,于是给了我一套军装,邀我陪同他们,我随着他们在太平一带走动,他们在山林中见到什么动物都杀了吃,一见到女人即捉上罗里(卡车)强奸。在郊区曾捉了妇女,缚其手脚再强奸,也叫我上,我拒绝之,这太不人道,他们奸污了数名马来与印度妇女,并杀死她们载到军营烧烤来吃,也在火车站杀了数名英军烧烤后吃得津津有味,还叫我尝尝,我怕得要死,见之欲呕,哪里敢吃?他们吃人肉的原因,是因为战乱中食物阙如。所以,只要能吃的都不放过。”
我是于1996年4月7日在太平访问他。去年某华团派了一队摄制组,到全国各地采访日据时代华人受害的历史。到太平时,我带他们去访问张金财先生,但那时候他已经严重失聪,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因此摄制队对于食人肉史事的拍摄,可谓无功而返。
到底日军真的有食人肉吗?倘若只根据张氏的片面之词,有人会以怀疑的眼光来看待之。因为的确是毫无证据,也缺乏其他人士的证明,如何站得住脚呢?
如果问我这个问题,我相信张氏没骗我,我相信这是真的发生在我国的事情。因为当时我访问张氏时,不是约定好作专访,而是在街上碰见他,于是便到附近的咖啡店喝茶聊天,我当时认识他不是很久,谈话中,我不放过日据的历史,便问起他的日据时代的生活,这些历史就从其口中纷纷吐出来。我当时不作现场笔记或录音,他也不清楚我的工作性质,只当我是朋友,对我侃侃而谈。而且他是受英文教育,讲话直肠直肚,毫无隐瞒。我相信他没骗我,也找不到骗我的理由!
在讲到日军强奸女人和食人肉时,他不仅破口大骂,更是表现得愤怒及不齿他们的行为。除了一直摇头怒骂外,他也以脏话怒骂日军干下的兽行,他最爱骂的脏话是马来话的“pxkx ayam”!曾听过别人骂这句脏话,不过却以他骂的最为传神,骂得最有味道!
张金财先生今年81岁,身体还很健康,行动良好,只是耳朵严重失聪。或许我们可以再次专访他,将他所讲的摄录下来,不过我们的问题必须写出来给他看。他是在骗我吗?日军食人肉是他虚构的吗?答案唯有他最清楚!

光明日报·光明论坛·侃侃集。文:李永球。(2006-9-11)

是中元抑或盂兰?

农历七月已是民间传统的“鬼节”,它源自道教的中元节和佛教的盂兰节,原本只是七月十五日一天,后来演变成整个七月为鬼节。民间在整个七月里,处处都举行普渡法会,除了施食予阴间的饿鬼们,一方面也祈求合境平安,消灾去祸。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民间的普渡会应该称作中元,抑或盂兰?
从民间习惯来看,通常是两个都用,即“庆赞中元”也“盂兰胜会”。在大约十年以前,这两种称谓处处可见。可是嗣后,“中元”逐渐少见,“盂兰”抬头,有取而代之之势!十年前,无论是布料旗帜、小纸旗或啤酒商赞助的海报,“庆赞中元”或“中元节”是常见的。可是今年,我稍为观察,发现小纸旗及啤酒海报全用“盂兰胜会”!“庆赞中元”只保留在旧旗帜及横彩布上,相信再过十年左右,“庆赞中元”将被淘汰出局。
为什么会有如此的趋势与转变?我认为与佛教的兴盛强大有关,毕竟盂兰才是佛教的称谓。当然香港电影的影响也是一个因素,盖因香港的习惯是称作盂兰节,与台湾的称为中元节大相径庭。当形成一种潮流后,人们纷纷跟风,似乎不用“盂兰胜会”就跟不上潮流。普遍上人们都不了解什么称谓才正确,更分不清佛教与道教的分别。
我们从民间普渡会的形式及习俗来看,会发现它与道教息息相关,主要有以下几点:1、普渡会祭以荤品;2、也祭以酒类;3、有焚烧冥品冥纸。虽然道教的老君五戒也不杀生、不饮酒,但正一派的道士却非素食者,而且祭酒是一种古礼,道教保存了祭酒的古礼习俗,故包容祭酒。所以我认为,民间普渡会应该采用“中元”为妥。“庆赞中元”是古老的字样,“庆”有庆祝之意,“赞”应作称赞解,皆为动词,不似名词“盂兰胜会”来得贴切。因此,我们可以为“中元”的字样改头换面,“中元法会”、“中元胜会”、“中元普渡”等等,使其更加活泼,更适合现代人们的口味。
另外一个问题是,中元和盂兰哪一个先有?谁受谁的影响?
根据台湾学者萧登福教授在《道教与佛教》的说法,农历七月十五原为道教的中元节。道教以农历正月十五日为上元天官赐福,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地官赦罪,十月十五日为下元水官解厄,这三位三官大帝在三元日检校人鬼的功过善恶。道经说在中元节这天,以百味饮食、奇珍异物,作玄都大献,敬献予道教大罗天中玉京山众圣及道士等,可令囚徒饿鬼,当得解脱,一俱饱满,免于众苦,得还人中,并可以救赎先祖亡灵。佛教是在西晋时,竺法护伪撰《佛说盂兰盆经》,佛教才有了盂兰节。萧教授提出四个疑点,证明盂兰节是抄袭自道教中元节。1、中印日历不同,印度将一个月分为黑白月,无所谓的七月十五;2、印度不强调孝,不主张家族因果论;3、佛教重自业自救,而《盂兰盆经》则强调借他力来救赎;4、《盂兰盆经》与唐初所记道教中元节诵念的道经,内容相近。这些在在都说明竺法护伪撰《盂兰盆经》。

光明日报·光明论坛·侃侃集。文:李永球。(2006-9-4)

华人商业的暗码

传统货物都会写上“暗码”来代替批价,那是外人看不懂的。(圗:李永球)

现在有些商家采用英文字母做暗码了。(圗:李永球)

曾經在拙欄介紹過華人商業的蘇州碼子,今天就再談華人商業的“暗碼”。所謂暗碼,就是一種與明碼(大家都看得懂的價碼)相對的“暗號”。根據《現代漢語詞典》“暗碼”條目的解釋:“舊時商店在商品標價上所用的代替數字的符號”。

為什麼要用暗碼呢?我的調查顯示,共有幾個用處:

1、暗碼就是批發價格(下面簡稱“批價”)。因為一間商店售賣琳瑯滿目的貨品,雖然都標明售價(以前有些商店不標明售價的),但不可能會記得每個貨品購入時的批價,也不可能標明批價給人家知道。所以,暗碼就是批價,在售賣時面對討價還價,只要一看暗碼的批價,有賺到一點錢不虧本就可出售。

2、不讓同行知道售價。以前藥材業在顧客持藥方上門合了藥後,就在藥方上寫上售價的暗碼,目的是不讓同行知道本店的售價。如果顧客貨比三家,就可知道哪一家最便宜。

不過,太平福生堂(藥材店)的老板羅寬平先生說,藥方上寫暗碼對消費者來說,不是好事。因為藥材業的同行競爭,為了有生意做,盡量以劣貨或減少藥材的重量來使到售價更便宜。如此一來,反而不利于消費者的健康。現在大家都在藥方上寫上售價的明碼(蘇州碼子或阿拉伯數字),一目了然,顧客要貨比三家由他去吧,總之本店貨真價實,不怕貨比貨。現在的生意已經沒有過去的競爭,消費者也因為生活好轉,不再斤斤計較,而要求高品質的藥材。時代前進,經濟好轉,社會風情也起變化。

羅先生年輕時在藥材店裡當學徒,其老板的暗碼為︰“日在東方出,青年要努力”。以這10個字代替“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舉個例子,如果A貨品的批價是五分七,那麼暗碼就寫“出年”;B貨品的批價是三角四分,則寫“東方”;C貨品的批價是一元八角,就寫“日要”等等。當然個、十、百等位數,也得編上一套的暗碼,不然四元三角被誤解為四角三分,豈不做虧本生意。這套暗碼只有自己店裡人才知道,不可外泄。他說,暗碼若照字樣寫,會花費時間,一般只寫簡單的幾筆。如“在”只寫開頭的兩或三劃,“出”只寫“山”,“年”只寫開頭的兩劃,“要”只寫“西”或“女”等等。

太平永珍公司的前東主黃諒宗先生指出,暗碼為華人各行業均有的東西,而且每間店都不一樣,貨品打上暗碼是“本錢”(福建話,即批價),如瓷器店直接寫在瓷器上,只要有賺即可賣出。除了暗碼,當年他生產的餅干會打上一種“暗號”,如初一制造的寫上“甲”,初二的寫上“乙”等等,當接到投訴餅干生霉變質時,就檢查暗號,由此可知是哪個日子制造的出問題,然後將這個暗號(日子)的餅干全數收回。

的確,在華人傳統商業中,暗碼無處不在,如雜貨業、瓷器業、生貨(蔥蒜、咸魚、蝦米、江魚仔等等)業、洋貨、文具業等等,即使到了今天還是被人采用。但是也有人不用的,我認識的一間華人雜貨店,父親傳下來已經幾十年,都不曾用過暗碼,甚至也不會。問女頭家如何記住原價,她說都忘了原價,一切全照明碼(售價)售賣,因為所賺不多,蠅頭小利的經營,不可能減價出售,所以不需暗碼,數十年來都是這樣經營到今天。

我們華人的商業,的確有一套與其他民族不一樣的經營手法,暗碼就是其一。它是老祖宗的智慧結晶品。

星洲日報·星洲广场·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9.3)

花可以祭祖吗?

拙文〈天主教的祭祖〉刊登後(4月30日),獲得黃文才君回應以〈祭祖儀式的爭議〉(見本報《言路》版6月22日),當然十分感謝。大家以真誠相待,相互交流尊重,的確難能可貴!之前,我也接到一位女牧師的電話,她向友人取得電話號碼而聯絡上我。

因為她中文不好,無法寫信給報章,所以才打電話給我。她提及的問題主要有二︰一、拙文中舉出兩個極端行為的例子,將會使到人們誤解基督教,為什麼要寫這些負面的呢?這麼多好的為什麼不寫呢?二、基督教並不是反對祭祖,只是儀式不同,采用鮮花祭祖。在我們華人的習俗裡,不是有用花祭祖的嗎?

個人原則,對一切宗教一視同仁地尊重,我批評的是一些人士的極端行為,那是個人的行為,與宗教毫無關係。在拙文裡曾強調這一點。身為民俗工作者,有義務為遭到破壞、抹黑及被無理革除的民俗仗義執言。我的批評並無惡意,目的希望大家互相尊重,千萬不要走向極端,以免傷害到人家。

她說,為什麼不寫好的,卻寫這些不好的。問題不出在我,而是如果沒有那些人的極端行為,又怎麼有得寫呢?把問題往我身上推顯然本末倒置!倘若維護支持民俗的,我將一視同仁會大書特書。如拙文〈民俗文化的沖突〉(4月23日)就有︰“友人姚君一家已信仰基督教,但對先人猶祭以傳統儀式,清明節時燒香祭葷焚紙衣。這是尊重,因為先人沒信仰基督教。”這不是寫出好的嗎?還把基督徒尊重先人的祭祖行為表揚一番呢!大家不妨冷靜且細心地閱讀拙文,就會發現篇篇拙作皆是就事論事,並無針對任何一個宗教,而是針對民俗而批評。

至于以花祭祖可以嗎?現在我就舉出證據給大家看看,到底傳統習俗是否有以花祭祖這回事。

傳統上祭祖或喪事都用祭文,祭文的開頭一般會列明祭品。鄭梧庭編著《柬帖程式》的祭文開頭云︰“維……年、月……主祭……謹以剛鬣(豬)柔毛(羊),香、帛(財帛)、酒醴,庶羞(多種美肴)之儀,敢昭告于(或致祭于)……”。東方望編《家禮集成》的哀文祭品則認為︰“敬備剛鬣牲醴庶羞香楮(紙錢)燭帛清酌(酒)凡儀”,可見祭品裡都沒有用到鮮花。

劉浩然著《閩南僑鄉風情錄》對致祭程序有詳細的記載,書中的“孝男祭程序”的進獻祭品依序為︰“香、酒、果、牲、饌(飯食)、羹、團香(包)、翰音(雞)、經綸(肚)、豚肩、玉筍、鮮魚、祭品、長發、角黍(粽)、紅丸(一種糕)、和羹(湯)、香茗(茶)、白粲(飯)、金帛、添丁(燈)”,這裡,也是不用鮮花!

傳統資料顯示,是不用鮮花祭祖的。但後來受到西方影響,漸漸有人模仿,就是說在眾多的祭品裡,加多一樣鮮花,這當然無可厚非。若只是單單一種鮮花,則不符禮儀了。因為獻以祭品讓先人來品嘗,請問花可以吃嗎?事死如事生的傳統,要我們像生前一樣來侍奉先人,祭之以禮。當然這是儀式而已,先人如果靠我們一年幾次的祭祀,早就餓死了。祭品最後還是由我們吃,因此我們都選用可以食用的東西。所以不送鮮花,而是送可以穿戴或食用之物給愛人,觀念就是非常典型的傳統者!

祭祀祖先的傳統已有數千年,《周禮》等古籍皆有記載,這是個慎終追遠的傳統,是一個傳統習俗,與宗教毫無關係。

:星洲日報·星洲广场·田野行腳.文:李永球。(2006.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