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謝陽聲君和陳亞倫君在回應我的文章時,完全否定傳統祭祀禮。我舉大量資料說明傳統禮儀的好處及民俗教育的功能,豈料卻被謝君否定及不認同。他說民俗教育非得以魚肉不可嗎?民俗知識可以從書本獲得,未必得在煙霧彌漫之中方達教育之效。

民俗教育可以從書本獲得?書本不是人人可讀,也不是常常復習。而民俗教育則常常出現,年年重復。比如過年給長輩拜年,告訴我們要敬老;清明節祭祀祖先,教育我們感謝先人的養育恩德;端午節裹粽子,意義是不忘屈原的愛國精神;中秋節吃月餅,教育我們反抗暴政;在祭祀時,由長輩先燒香跪拜,接是子輩,最後是孫輩,教育我們要長幼有序等等。老祖宗創造民俗來教育我們,否定清明祭祀先人的民俗教育,與否定我們過年、端午節、中秋節等民俗教育毫無兩樣!

謝、陳二君一直說,精神重要過儀式。如果基督徒只重精神信仰,不行洗禮及禱告,死後不要任何宗教儀式,應該也可以吧!每個民族習俗或宗教必然有儀式,而祭祀禮就是我們的傳統禮儀,否定傳統習俗宛如否定基督教儀式。

陳君說生死世界不能溝通,所以靈界享用不到祭品。又說假如一些民俗習俗是不合邏輯的,如燒各種紙扎品等,難道因為要持守習俗而持守嗎?常見有人批評基督教的天堂、佛教的極樂世界、道教的瑤池世界等等,皆是子虛烏有的烏托邦。然而,死後的世界任何宗教都不能科學證明自己的是真的,別人卻是假的。難道只有他信仰的宗教世界才合邏輯,別人的都不合邏輯嗎?所以陳君憑什麼證明儒家的死後世界享用不到祭品呢?

謝君在兩篇文章都把我說的“事死如事生”說成“事生如事死”。與“事生如事死”的人談“事死如事生”,怪不得怎樣解說都不明白,只會妄自菲薄傳統。

民間俗話說“為父母做生日忌,好過吃三年清素”,意思是為死後的父母做生日忌(傳統上只祭祀3年),好過吃3年素,那是感恩父母的生育之恩情。相信謝、陳二君又會批評,生前不做,死後才為父母做生日忌是毫無意義的。儒家傳統不僅要我們祭祀先人,更強調生前必須孝順。可是謝、陳二君卻一直在轉移概念說“生前不懂侍奉,死後再風光熱鬧的傳統儀式都毫無意義”,言下之意,好像是祭祀先人者都不懂孝順,而不祭祀者才懂孝順之道。事實上,孝順與否跟祭祀與否毫無關系,容不得他們貶低有祭祀先人的廣大華人。

我們的傳統都以行動為主。當我們向恩人感謝,一般都送禮物道謝。向神明感恩,也是以祭品祭拜來感恩。所以為了感恩先人生育培養之恩德,除了生前孝順外,死後必當祭祀。我們感恩祭祀先人有錯嗎?為什麼卻遭受一些人貶低為迷信浪費,毫無意義呢?

有句諺語說“牛就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忽然間我恍然大悟!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文:李永球。(2007.07.01)

吉兰丹的混血风俗

皮影师正在举行“净台‘的神圣仪式,氛围扣人心弦!

5月間,邱涌耀導演為拍攝皮影戲,帶領羅偉義錄像師赴丹州一趟,而我則隨行,順道看看當地華人的民俗風情。

我們拜訪了數位皮影師(Tok Dalang),其中一位是華人楊福成,並跟他去一個鄉下表演皮影戲而來到馬打愛(Mata Ayer,舊譯馬打亞逸)。這里是個小村落,有60餘戶華人,多務農。當地沒有神廟,卻有閩南的朱府王爺神祗信仰,由每年選出的爐主(Tuan Kerja)負責神誕事宜,神誕慶典可選在爐主家或借馬華公會舉辦,今年的爐主選擇在馬華公會會所。

大家把神明請到馬華公會去,搭個臨時棚帳,馬路對面的橡膠園里也搭起臨時小戲台,供表演皮影戲。還有一個臨時咖啡攤,販賣茶水、熟雞蛋、玉蜀黍、炸香蕉。攤主以一塊白色長塑料布將咖啡攤與戲台隔開,我問為什麼?她說避免觀眾點一杯茶趁機霸位看戲不走,那麼就因為沒位子而少賺錢了。這種情況在西海岸肯定不會發生,因為擺的桌椅極多,不怕你霸位不走,而是怕你不來交關喝茶。此方為賺錢之道啊!

還有一個棚不是賣東西,而是幸運抽獎。桌子上的獎品琳瑯滿目,前方吊3千粒的包裝糖果,每抽一粒收費50仙。打開糖果里的紙條,根據拉丁字母獲取獎品,很多只是“謝謝”沒獎的。3千粒可獲1千500令吉,所獲款額涓滴歸公(廟),獎品總價值應該須要數百令吉吧。參與者包括各民族,這是幸運抽獎,並不違反宗教信仰。原來這種玩意源自泰國。

一連3天的慶典,每天都有豐富的泰國及福建菜肴款待村民,遠方來者便是客,我們獲得他們的熱情招待,人們友善且好客。每晚有皮影戲表演,團員是華、巫、泰同胞組成,觀眾以馬來同胞為主。整個廟會與西海岸的一些地方不一樣。

楊皮影師收有幾名馬來徒弟,當晚的“淨台”(開台)儀式由徒弟主持,然後才輪到他表演全場的皮影戲劇。戲劇表演前必須先淨台,我們守候在後台,乃為了看這個神聖的儀式。只見皮影師雙手伸向盛滿白米、黃姜及錢幣的碗里,各抓了一把然後默念咒語,這時候整個後台鴉雀無聲,大家等待皮影師的指揮。而他以大腿猛力橫擊拍板(以發出的聲響指揮音樂的開始或結束),雙手的米用力撒向神聖的皮偶,鼓樂即刻配合齊奏敲打,他又抓了米撒向周圍灑淨。身為皮影師必須學習巫術,並成為巫師(bomoh)才有資格擔任之。

淨台儀式很有感染力,涌耀很感動,我則全身起疙瘩,激動得眼淚幾乎要流下來,他也表示有此感覺。其實每當參與廟會或民俗活動,時常均會有類似扣人心弦的感覺。倘若讀者們也有的話,那麼我要恭喜你了,因為你與民俗傳統有認同感,能夠產生共鳴。

皮影戲的淨台,與我們的傳統戲劇很接近,如福建提線木偶的“踏棚”,就是淨台儀式。只是我們的已漸漸消失,而這里尚保存完整。

乩童在念福建話的《太陽經》下跳起來了,他書了3道符貼在皮影戲台前。在丹州,我見到民俗文化的交融,各民族文化在這里雜交。華人廟會聘請馬來皮影戲,皮影戲台貼華人神符,“混血”──才是我們祖國的文化。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7.07.08)

本地讣告符合规范?

(沟通平台) 本地讣告符合规范? 李永球
舒庆祥君又回应关于讣告的文章。“显考\妣”目前还在墓碑及神主牌上采用,说讣告采用它是开倒车,这可毫无道理,除非有一天它们都从“显考\妣”变成“我们的至亲”,那时候再说开倒车,我肯定接受。
关于讣告家族排列法,我是参考台湾方面的经验,再结合本地的传统讣告。在1921年太平黄务美讣告上家族的排列法,是以丧主的承重孙及儿子排列最高一格,接着为孙、侄辈,再来是功服弟(孝男的叔叔)……。长辈是排在晚辈之下,这是我国土产的啊,怎么说是台湾呢?而且名字抬高一格的方式(字体可稍大或粗黑),正是传统的长幼有序做法。如果长辈排在晚辈之上,传统做法是长辈的名字要比担任丧主的晚辈退一格,字体稍小,除非他是发讣人。我国的名字排列一致,就是长幼无序。舒君对传统伦理观显得一知半解,伦理观只有一种,就是中华传统,即使本地华族伦理观亦复如是。他说的长辈排在晚辈之上,是不可逾越的传统,不知根据的是什么?
以前妇女在儒家是没有社会地位的,现在时代丕变,近数十年来,妇女,甚至配偶、父母名字都列在讣告上,因此台湾经过多年的研究,已有了完善经验可供参考,值得我们学习,一味地否定,显得缺乏理智。
舒君误解了,我是受人委托整理修订讣告,不是改革。也不是向台湾看齐,而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他没看过我整理的讣告,怎么置疑不会被本地接受呢?这未免太主观了吧!他提到的讣告“标题”可以接受为发讣人?曾见过一家子孙都是寂寂无名之辈,而已故父亲却是社会闻人,讣告标题就写“某某公司前东主,已故拿督蔡某某先室黄某某夫人仙逝”,死人为死人发讣,或许如舒君所言“只要一看标题,就可明白发讣人是谁了”吧?
他说实践证明,本地讣告已被华社接受;不论是形式、用语、称谓都符合原有的规范。事实上本地讣告不合规范问题可不少,不然为何又有读者诸多意见?我又为何被委托呢?
受委托修订讣告时,我是诚恳地希望与诸位长辈交换意见,舒君所提的宝贵意见,我会虚心接受。我所提及的几乎他都不认同,可见他对讣告的认识比我更深厚。所谓百花齐放,百鸟争鸣,这里建议舒君整理出“本地化”的讣告,然后一起呈上予有关单位,交由大家来评审。不然只靠我一人整理出来的讣告,只是一言堂的讣告,毫无意义。
我希望舒君接受我的建议,从文字交流转为实际行动,让各界来评审吧。不然再交流100次,彼此都坚持己见是不会有结果的,只会浪费时间及宝贵的版位。与舒君的交流就到此为止,感谢他对我的厚待及宝贵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