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取消的地方议会

李秀青曾经中选为玲珑区巴当古鲁地方议员。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地方議會采取選舉制度,地方議員均由人民票選出來。地方議會是最初級的,比市議會還小,小到每個新村都有本身的地方議會。當時的議會制排列為國會、州議會、市議會(包括縣議會)及地方議會。後來取消地方議會,併入市議會(縣議會)裡了。
這裡,專訪一位前地方議員李秀青,談談當時的議員生涯。李秀青,原名正育。1920年在太平誕生,祖籍廣東惠州海豐縣梅隴鎮雲路鄉,操福佬話(音近潮州話的 閩南語系)。小時候曾向一位也是福佬人的鄰居學習《三字經》、《千字文》及《大學》,那是以福佬話念的。9歲方入太平首間華校“修齊華文學校”報讀“第七 冊”,相當于現在的三年級上半年。讀完第七冊後,卻因為世界經濟大蕭條而輟學,從此務農。1948年轉到霹靂的玲瓏栽種煙草。

五、 六十年代,開始地方議會選舉。他大約于60年代初中選為巴當古魯新村的地方議員。那是玲瓏區唯一為反對黨執政的地方議會,共有8位議員。秀青和另一位議員 同是獨立人士,其他皆是進步黨的議員。後來有兩位議員因為涉及會黨活動而遭到某方面的壓力,因此跳槽到馬華,成為在野黨議員。

由于他受的教育比其他人多,所以大家推薦他擔任主席,可是他卻讓賢于當地新建成雜貨店股東之一的呂福記,自己改任工程部主任,財政由譚樹球擔任。

除了他及呂氏(祖籍福建)外,其他議員都是廣西人。馬來語以呂氏講得較好,秀青則普通,其他的議員不大會講,所以開會媒介語采用粵語。每次會議均由縣長代表官方列席,若他不在則改由警長代表。他們都不懂得華人方言,當不明白談話內容而要求知道時,才翻譯為馬來話。

當 年是華人會黨猖狂的年代,當地的兩個會黨,即華記和小白紅經常械斗,而且時常向外來的推銷員及人們勒索保護費,令人膽戰心驚,苦不堪言!結果秀青及議員們 想出妙計對付之。他們暗中先向警方通報主要幾位無惡不作的惡徒,然後再向惡徒說警方將捉拿他們,于是這些惡徒紛紛往外逃去。地方馬上安寧下來。幾個月後, 惡徒以為風平浪靜又回來,即刻被警方逮捕放逐他鄉。

秀青擔任工程部主任,負責地方的建設工程。他曾向工程部申請預算案撥款,修建當地一些經 常面對淹水的低窪地區。當地的房屋修建工程都由他簽名批準。房屋興建竣工入伙準證,也得他工程主任簽發批準。他說︰“擔任工程主任很多‘空頭’,假如我貪 錢,簽發準證時收取賄賂,早就發達了。可是那是不道德的,我所不齒!”所謂“仗義半從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李秀青雖然讀書少,卻宛如正義的屠狗輩, 反而某些受高深教育的讀書人,卻是腦滿腸肥!

從他的口述歷史裡,讓我們了解那個年代地方議會的情況,而今看來猶是值得回味!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8.1.27)

1930年经济大萧条

1930年世界經濟大蕭條,在當時英殖民政府統治下的我國也不能幸免于難。現在,讓當年身歷其難的李秀青來講述昔時的情況吧。

昔年李秀青年方10歲,因為經濟大蕭條,使到剛念半年書的他,因為家貧而輟學,祖父年邁,他就在祖父的私人園地裡協助務農,割橡膠、採檳榔等。農產品跌價且滯銷,使到他們的生活困苦。原本膠價一擔大約20元,竟跌至剩下4元。檳榔一斤大約五六分錢,跌至三、四分錢。

當時經濟不景氣,華人勞工紛紛失業,在太平廣東會館的大廳走廊,他親眼目睹住滿了失業的勞工們。勞工沒錢買煙,就撿取人家丟掉的香煙頭,取出裡面的煙絲再以煙葉卷起來抽。或撿取牛奶罐,制成割膠用的“班足”(馬來語,深凹的小鐵片,供膠汁流下的器物)售賣。或到外面向人家討食物等等。為了遏制經濟不景氣危機,英政府提供免費船票給失業的勞工回去中國。

除了遣返勞工,英政府也限制移民進入我國。1929年是自由入境的最後一年,進入本邦的華人成年勞工是19萬5千613人。1930年,人數降至15萬1千693人;1931年為4萬9千723人。移民限制法令實施幾達4年之久,迨後由1933年4月1日頒布的外僑法令(Aliens Ordinance)更替。(巴素博士︰《馬來亞華僑史》)

根據太平已故頭家黃務美的曾孫黃定興說,其曾祖母尤卻娘在當時曾經提供免費飯粥給失業者飽食,因為失業者頗眾,最先面對的問題,當然是三餐溫飽之事。她在其“瑞美”商號前賑濟人們,來吃免費餐者排的人龍非常之長。

李秀青說,最後英政府采取“固本”制度,才令農產品起死回生。因為當時的農產品以橡膠為主,所以固本制針對橡膠而發。假如一個園主每個月出產20擔膠片,那麼政府就給他一半的固本,允許他每個月只生產10擔膠片。這樣限制橡膠產量,馬上使到膠價穩定在1擔30元左右,也使到勞工有工作做。園主根據固本賣膠片,產量過多者就向人家買固本,有些人因為產量少時,就把固本賣給人家。如此幾年後,終于制止了經濟大蕭條困境。

他說,昔年的人比較老實,雖然許多人失業,卻沒有偷搶事件發生。不像現在的失業者常有偷搶等不法勾當,攫奪傷人,令人髮指,也令人寢食不安,憂心忡忡。而且英政府的“固本”制達到一定的效果,果然令經濟情況穩定,生活馬上好轉。

面對經濟困境危機,政治家的運籌帷幄與決定事關重大,審時度勢的萬全之計,才會使人民高枕無憂,心中充滿美好的希望。否則一步差錯,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民不聊生矣!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文:李永球。(2008.1.20)

出正字,人人会

自從50年代英殖民地政府批準字彩賭博合法化後,賭業集團每周開彩幾次,給賭徒下注從0到9的數目字。剛開始只是賭“百字”(100組號碼),後來演變至“千字”(1千組號碼),甚至現在的“萬字”(1萬組號碼)。

字彩賭博合法化後,人們瘋狂下注,一些人為了快述發達,下注不是一元幾角錢,而是50、100元,因此導致有些人家破人亡或妻離子散之悲劇。已故友人柯君的洋女婿,每個月領薪水後就交出家用之錢,以及妻子和3個兒女的零用錢,剩下的幾百元才是自己喝酒賭博享受用的零用錢。他每周都會上賭場一次,把那幾百元用在享受賭博的樂趣。他志在娛樂消遣,享受賭局的興奮和刺激,而非為了贏取大錢。不像東方人的爛賭,幾百幾千元下注,貪圖幾百萬獎金,結果貪變貧,被賭博害慘一生。人們都把罪怪在賭博上,其實賭博並不會害人的,所謂小賭怡情,與其說是賭博害人,不如說是自己的貪婪害人才對。設使大家仿效上述洋人的賭博方式,就沒有害不害人的問題了。

為了求發財、發達,自然就有人向民間奇人、神靈或通靈者求助了。以前的相命師、乩童及通靈者出“正字”,是直接給一組“正字”(3或4個字的數目字),通常只出一組。假如一天有30個顧客,那麼一天就有30組正字發出,平均每周共出了210組。

90年代開始,一部分乩童不再出正字,而是指點顧客買兒子或本身的報生紙號碼、車牌號碼、電話號碼或身分證等多組號碼。一般他們會提醒“注意這些號碼,將快會開出”。其實這個“快會開出”並沒有時間限定,3個月後也不算久啊。當時我感到納悶,猜不透端倪。最近遇到友人阿明哥,從他的口中才知道端詳。

他告訴我說,現在出正字者不再出數目字,而是囑咐顧客買上述車牌、身分證等號碼,一般他們會說出3或5組號碼。倘若一天有30個顧客,3組號碼乘30,他就出了90組號碼。一周就出了630組。與上述每人出一組正字來比,中獎率就相對的高。不經他指點,真的不知道這個門路,原來這是他們“賺吃”的訣竅!

認識一個江湖人,他手下教出來的相命師、乩童(包括亡魂附體的陰童),都是同一套系統應付人們的需求。比如你尋求與人合股做生意的指點,他會說最重要是“賬目要清楚”,這是人人都懂得的道理啊。其次他就用“六合及六沖”的生肖說法,說你適合與什麼生肖的合作,什麼生肖又不適合等等。我觀察到,他的徒弟出正字就是叫人家買報生紙、車牌、電話等號碼的那一套。

號碼出得多,中獎率就高,相信嗎?這裡我們來做個試驗,諸位讀者請注意本身的身分證、車牌(沒車子就以門牌)及電話(沒電話就以報生紙)號碼,以一個月為準,看看我出的“正字”準不準?如果真準的話,就來信或電郵告訴我(可以寄到報館轉交我)。這只是個試驗而已,並沒有叫大家拿錢去賭。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文:李永球。(2008.1.13)

李土伯和端马宁

李土為端馬寧承包工程,卻遭扣押款項,晚年生活拮據。

李土(原名李潤進,1854-1948)誕生于中國廣東惠州陸豐縣梅隴鎮。他雖然是惠州人,卻不是講客家話,而是操音近潮州話的閩南語。這種講閩南語系的惠州人,通稱為“福佬人”(或稱海陸豐人)。

他少年時期背井離鄉,南來定居在霹靂州太平,務農為生。不久,他認識了一位洋人建築承包商端馬寧。端馬寧向英殖民政府標得工程,再轉給華人二手承包商完成。于是李土就放棄農業生活,成為端馬寧的二手承包商。端馬寧在建築業打滾多年,當然曉得多種華人方言,如客粵閩潮等語。福佬話閩南語音近潮州話,所以端馬寧和李土的溝通不成問題。某次,李土的一位粵籍女工人以為他不懂方言而罵他“死紅毛鬼”,豈料端馬寧不慍不火地以粵語回應“我紅毛鬼,妳是什麼鬼?”令她驚訝不已!

經李土之手完成的大工程,計有彭亨州、霹靂州的木歪、班台等處道路,還有太平武吉美拉水壩(7年完成)及太平飛機場。其手下擁有三百名左右的惠州籍福佬人工友,其他非惠州籍的客粵臨時工人也有數百人之眾。

賺了錢後,李土經常回去中國省親,端馬寧擔心他一去不再回來幫他工作,便扣押一些款項不給。經年累月累計,總數竟達兩三萬元。在1930年代世界經濟大蕭條之際,李土陷入經濟困境,這時候端馬寧才每個月歸還30元,直到1941年底日寇南侵,端馬寧南逃至新加坡,不幸被日寇逮捕,後來死于獄中。可憐李土的數萬血汗錢也落空了,導致他的晚年十分困苦,手頭拮據。

其實自1930年承包太平飛機場工程後,年邁的他就宣告退休,生意交予三男華生管理。旋後不幸的,華生患上精神失常症,令端馬寧失去信心,便將工程轉給也是惠州福佬人的張乙(原為李土之員工)承包。當時李土即面對經濟困境,可是為人老實忠厚的他,卻不敢開口向端馬寧討還被扣押的餘款,寧可自己挨苦。端馬寧明知道李土已經退休且困苦,卻不願將錢歸還,顯然看他老實好欺負,李土的錢就這樣給洋人欺詐而去。(李秀青口述,2007年9月)

當年10歲的李秀青(1920年生,李土之孫)曾目睹祖父承包太平飛機場工程時,工人五六百名在勞作。而今飛機場雖然荒廢,可是跑道依然堅固如昔。

昔年英政府的大工程,均公開予各民族承包商下標。在當時各民族中,華人手藝精致,工作勤勞,講求信用,辦事認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許多工程都被華人標得。當然洋人承包商也標得不少工程,一般上,他們是從印度招聘勞工來做,也有聘華人勞工的,更有如端馬寧等承包商,再轉給華人二手承包商去完成。像這類的“二手”承包方式,姑且稱為“紅毛阿伯”方式吧!

唯有公平透明的下標制度,才不會有偷工減料的工程,才會有真材實料辦事認真的承包商,才會有“固若金湯”的悠悠百年建築物!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