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消失了的“送定”

        當媒人做媒成功後,乾坤兩家就決定婚嫁大事了。那些沒有事先索取對方生辰八字給神明合婚的人家,則會向對方索取生辰八字,這道儀式相當于古代婚姻六禮之一的“問名”。

        現在人寫八字給對方時,都是簡單的出生日期,以前的問名可不一樣。根據林明義主編《台灣冠婚葬祭家禮全書》雲:“問名也稱‘生庚’,俗稱‘八字’……‘八字’是一張寬一寸,長八寸的紅紙,上有男女當事人的出生年月日……”對于八字不好或“破骨”的女人,書中有這麽說道:“一般人往往在女兒出生時,請求算命先生僞造一個最符合命運相性的八字,所以女人的出生年月日和實際的大有出入。尤其是帶有‘破骨’的女人,一定要僞造八字,等到她死後,要告訴‘孝男’,其母爲‘破骨’的女人,日後千萬不可撿骨。”

        現在的人討取八字,並不是要給相師或神明合婚,一般由男家索取女方的八字,主要是擇個婚娶的吉日。也有新時代的人完全不理這一套,日子都是自己選擇的。

        以前,在索取八字後,還有進行一個“送定”儀式。就是男方托媒人把金戒指送到女家,女家也同樣回送金戒指給對方。這些金戒指均以長的紅絲線系個結子,男方送給女家的是新郎的戒指,女家送給男方的是新娘的戒指。到了結婚那天雙方才才交換回戒指,當時社會保守,不流行爲對方穿上戒指的儀式。現在的自由戀愛社會,已經導致“送定”這個習俗煙消雲散。(溫碹華,太平,1990

        或許有些人不懂得送定是什麽?其實也就是訂婚。古早的社會盛行訂婚,而且是一項隆重的婚俗之一,今已消失殆盡。唯台灣等地尚保存著這項婚俗。楊炯山編:《結婚禮儀》道出台灣地區的訂婚儀式,訂婚又稱“文定”、“過定”、“送定”等等,昔稱“納吉”及“納征”,男方送給女方的物品計有聘金、四金、喜餅、六甜、四色。儀式包括奉茶、納征、祭祖、合照、訂婚典禮及訂婚筵。

        送定儀式後,男方家長就會爲兒子的佳期找上擇日師,要求擇個黃道吉日。選擇的日子避忌農曆七月,還有必須避開新娘的月經期,以避免來潮弄髒婚服(婚紗)。新娘來潮民間俗稱“騎馬坐轎”,認爲會帶給新娘不好運。(同上)

       設使新娘在結婚當天來潮,就得插朵紅花在發上,表示來月經。傳統觀念認爲經期間不可行房,她得想辦法讓新郎知道,在保守的舊時代,這個訊息得通過幾個管道才間接傳達至新郎。首先新娘先告訴母親,然後母親轉告送嫁娘,送嫁娘則傳遞給新郎的母親知道,這位母親就說給丈夫聽,最後這位做父親的才告訴自己的兒子(新郎),囑咐他今晚不可行房。(邱金水,太平,1993

        選好日子,接著就是“送日”的儀式,就是將擇日師寫好的帖子及許多禮品一起送到女家。其實,我們已經把送定、送日(古代稱“請期”)及完聘儀式合並在一起,簡化成爲一個“送日”。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文:李永球。(2008.9.21)

子孫釘•掀紅毯

 

馬六甲的子孫釘,以金紙及紅紙墊著,在下葬時取下來。

喪禮上的蓋棺封釘儀式,是家眷看望逝者面容的最後一次,隨著封釘就不能再見到逝者之容貌了。當然,現代的透明棺木就沒有這個問題的存在。以前的封釘是在出殡之前進行,以讓家眷依依難舍地多望幾眼逝者。我國酷熱的天氣,當然不允許多日才封釘,而冷氣和透明棺木的産生,就解決了這個問題。封釘一般采用五支鐵釘,棺木四角各一支外,另一支釘在棺木之頭,稱爲“子孫釘”。釘諧音丁,含有“添丁”、“出釘”之意義。
林明義主編《台灣冠婚葬祭家禮全書》雲:“和尚或道士于讀經後,在棺材上釘上釘子,稱之‘封釘’,把棺材的四角釘上四只長鐵釘。如果死者爲母親,就要由外戚來打釘,打釘的時候要說好話……‘封釘’的人可得到一個紅包。如果死者是父親,就由同姓且是好命人或同輩來說好話和打釘,同樣有禮金,最後釘下的一支釘爲‘子孫釘’,要輕輕的釘下,再由喪主咬下來,並削下棺木的一點點,一同放在靈桌的香爐裏保存,等到第二天才丟棄。現在舉封釘時說的好話一例。一點東方甲乙木,子孫代代居福祿。二點南方丙丁火,子孫代代發家夥。三點西方庚辛金,子孫代代發萬金。四點北方壬癸水,子孫代代大富貴。五點中央戊己土,子孫壽元如彭祖。”
太平的福建人不用子孫釘,以前的客粵人士有,而且在下葬時才拔下來收藏。
馬六甲的子孫釘是釘在棺木旁邊,也是在下葬落圹時由殡儀工人以手拔出,倘若釘得過緊,就以鉗子拔之。一般拔與否,得由道士和尚安排。客家、海南和福建南安人士,以及道士主持的喪事都會拔出,並放在逝者香爐裏,直到拆除靈桌時,與香爐一起焚化。不拔出的爲峇峇等其他籍貫人士,以及觀音亭和尚主持的。現在只要不安靈桌的,也一樣不拔出了。(真真長生店東主林炳耀,馬六甲,2008)

太平的紅布也是掀起一角,却沒有在紅布下鋪放白布。

星洲廣場主編黃俊麟轉發一封讀者電郵給我,這位女讀者問爲何在奠祭逝者時,地上的紅地毯要掀起一角?
喪事上的奠祭,凡外人奠祭,諸如女婿(半子,被當非孝眷的外人)、親家、朋友及社團代表等,在進行奠祭時,喪家就得在地上鋪上紅地毯,因爲他們是外人,就得以外人的禮相待。而人們對于這些外人奠祭時,必須掀起地上紅地毯的一角,感到費解?
根據劉浩然著《閩南僑鄉風情錄》說:“靈前設有拜墊,拜墊之上,覆蓋二層布單,上層紅色,下層白色,吊唁賓客進門之時,帏內孝眷應立即舉哀,招待者陪來客到靈前,客人須在拜墊上掀開紅布單一角,露出下層白布方爲合禮,因喪家原不得有紅色,所以覆蓋紅布單乃爲尊重客人而設,而客人亦應尊重喪家,因此掀去紅布一角,露出下層白色……”
馬六甲的喪家會自備紅被(以被單代地毯),不然就由殡儀工人准備一塊紅布,奠祭的賓客則掀起紅布折成一半。拜畢紅布又鋪成原樣,每位賓客都得自己掀起紅布。
太平的紅被單愈來愈少見,現在幾乎都以一張紅紙代替,實在寒酸。以前,逝者是男性則掀起左角,女性掀起右角。設使夫婦俱亡,就折成一半。如今的人們都不懂得如何折法,殡儀工人也亂掀亂折,誠然失禮!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8.9.14)

首相岂知搭车苦?

首相在百忙中,特地乘坐电动火车以了解人民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所面对的问题,这种体恤百姓的精神当然可嘉。问题是,这样的做法到底可以了解多少的问题呢?

尊敬的官老爷们出门有警方开路,当然很难明白老百姓面对的交通问题。应该由我们来说比较实际。我乃无车阶级,出门离不开公共交通工具,相信由我来谈会比较贴切。
1、吉隆坡的交通工具以轻快铁及电动火车最方便。其中又以布特拉线最方便,在进口和出口处以及月台,都有详细的前往站名指示牌,一目了然。其他一些轻快铁路线的含糊指示牌,真的叫人彷徨无助,得靠问人才明白。有时问员工,可能他们的压力很大,或者经常面对人们的询问而显得不耐烦,或者语焉不详。令人深感无奈!
2、以前的轻快铁多个车站都设有免费厕所,现在上厕所必须付两毛钱。一些小站甚至将厕所关闭不让人使用。或许有人认为两毛钱是小事,其实我们买票乘搭,应该包括厕所费,收费只有增加人们的负担。在太平的长途巴士总站,甚至收取三毛钱。至于关闭一些轻快铁的厕所,只会使到人有三急者的痛苦,官老爷可知道吗?有关当局已经赚钱了,可是还是放不过厕所收费。
巴士总站应该靠近市区
3、全国的巴士总站近年来都搬离市中心,好像马六甲、槟城、太平、怡保等。巴士总站与短途巴士站应该是在一起的(或者是靠近),可以方便那些转车的人们。在西方国家,火车总站、巴士总站(包括长途和短途巴士)及地铁站(包括通往飞机场)皆在一起,实在方便。以前马六甲的长途车站在市区,当抵达时,走路就可到市区。在等候巴士时,人们可以到市区游览购物,现在搬离市区,不仅失去这些方便,乘德士须花费十余令吉,只有加重人民的负担。有关当局给的搬迁长途车站的理由,是为了避免市区的交通阻塞。
以太平市来说,将长途车站搬迁到远离市区的甘文丁,官老爷认为能够消除太平市的交通阻塞,其实这是无济于事的。我们以一辆巴士有25名乘客计算。如果有5个人是乘搭短途巴士来往长途车站的话,其余20个是由亲友接送。那么,太平通往甘文丁的那条路将会引起塞车。所以,解决了这边厢,同样造成那边厢的问题出现,请问我们解决了问题吗?
勿分开短途和长途车站
官老爷们是否有想到?本来可以一次完成的长途远行,因为各种不同类型的车站一一分开,浪费了人们多少的时间?增加了人们多少的开销?就以从太平乘巴士到吉隆坡来说,以前从住家到隆,大概只需4小时半,花费21令吉左右及转一次车。现在,大约是5个小时半,花费30令吉及必须转两次车。这种苦,有谁知道呢?分开短途和长途车站只有弊,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好处?
而今,双轨火车即将开行,我相信我们的交通明天会更好,但愿官老爷们聆听民意,多参考国外交通发达的国家,为我们设计更好更方便的交通设施,减少麻烦,避免浪费时间及金钱,那人民可就有福了!

南洋商报·言论版。文:峇峇球。(2008.9.6)

棺頭一碗飯

棺前一碗饭,上有一粒鸭蛋及一双筷子,筷子分开表示逝者的配偶尚健在。

一位柔佛讀者談起其母親的喪事,他當時問主持法事的道士關於棺頭那碗飯代表什麼意思?那位道士答不上來,因此他就取消了在棺頭供奉一碗飯的習俗。

其實不僅某些道士,甚至和尚也是一樣,因為一代傳一代,許多由來及原因又沒有詳細記載下來,對於古老的傳統習俗一知半解。

《儀禮》云:“用乾肉、肉醬,甜酒祭奠死者,從東階升堂,把祭物放在死屍東面,堂上設帷幕。”這是古代人剛死不久的祭祀,祭物當然是給逝者享用的。劉浩然著《閩南僑鄉風情錄》云:“病人嚥氣之後,喪家應於露天之處煮好白米飯一盂或一碗和鴨蛋一枚,並將鴨蛋置於米飯之上,放在死者床邊;即使死者已經入殮,那碗飯仍然置於棺頭,所以叫做‘棺頭飯’,有的也叫做‘送終飯’。後來此俗逐漸簡化,這碗‘棺頭飯’不必於露天而可以在室內煮成。”

我國的棺頭飯習俗與劉浩然書中所言大同小異。北馬的閩潮人士多用鴨蛋(有些用雞蛋),客粵人士多採用鴨頭(有些用鴨蛋)。以前也是露天煮飯,現在則買現成的比較方便,有時候鴨蛋很難找,就以鹹鴨蛋來代替。米飯上得插上一雙筷子,筷子分開,表示其配偶未亡,合在一起則是夫妻皆故。從事殯儀業的檳城戴金成君說,他向僧道們請教,其中一種說法是筷子直插,是讓逝者借此攀升上天。

根據《儀禮》所載,棺頭飯在兩千餘年的古代就有,當時是採用肉酒等,後來演變成以鴨蛋(鴨頭)和飯來供奉逝者,以筷子來象徵夫婦的存或亡。這碗飯具有其特定的意義,豈可因為不瞭解就把它給取消呢?在檳城,一些現代佛教僧人阻止人們將筷子插在米飯上,理由是佛教沒有這些習俗。其實是這些僧人不瞭解傳統,才不允許信徒這樣做。

最近到新山寬柔中學講座,有位女士問其已故父親是“破日”出世,主持喪事的道士說埋葬後,不可去看其墳墓,也不可掃墓祭祀。

“破日”應該是指“破月”吧,民間對破月是視為不祥的。我的調查是喪事上,破月者的墳墓完全不可修建,連墓上的一根草也不可拔掉,不然會招致不幸。可是上述道士卻說連上墓觀看祭祀也不行,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嘛,也與儒家傳統的祭祀先人禮儀有了牴觸。

許多習俗在民間發展演變時,會因為某些因素而發生變化或有了不同的說法。比如家有喪事三年裡不可婚嫁,有說可以百日內乘孝婚嫁,有說完全不可以,可見民俗會隨時間環境而有不同的說法。破月者墳墓不可觀看修建之說,顯然缺乏科學根據。當我們告訴孝眷其親人是破月出世,只會加重他們的不安,比較理智的做法是不要告訴他們真相,俗話說“憨憨無衰旺”,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這些破月禁忌也就無關緊要了!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8.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