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上的太平開闢史

太平海山党领袖郑景贵甲必丹

太平早期的锡矿场

記得中學時代上歷史課,讀到太平的開闢史時,一片腥風血雨的篇章躍然紙上,迄今依然縈迴腦際。課本敘述有位馬來同胞弄‧佳亞發发现這裡擁有豐富的錫米之後,就從檳城引進華人苦力,從此兩大秘密幫會(會黨)隨華人來到吉輦包及新吉輦兩個地方,兩黨曾經爆發3次史上的“拉律暴亂”,記得課本也提到馬來同胞的會黨“白旗會”和“紅旗會”與霹靂馬來王室的王位鬥爭。

近來閒暇無事,閒坐搖腳,忽然想起太平開闢史,於是向國中學生借來歷史課本翻閱,重溫這一段歷史,發現原來與昔日不同了。

课本中的《霹雳、雪兰莪、森美蘭及彭亨局勢促使英國人干政〉篇章裡,就有提到太平開闢史上的片段。對於華人會黨,課本還是叫做“黑社會”(kongsi gelap),這早就引起一些華人學者的不同意。英文文獻裡的“secret society”,相當於中文的秘密幫會,簡稱會黨。它與黑社會當然不一樣。所謂黑社會的黨員幾乎都是為非作歹的歹徒,干的多是傷天害理之事。至於秘密幫會就不一樣。單單中國的洪門天地會之卅六誓章,幾乎條條都是強調忠孝仁義,會黨兄弟之間互助互惠,團結對外,而且有反清復明的遠大政治理想。像這樣的會黨,豈可與黑社會相提並論呢?

會黨之徒當然也有不良分子,可是這不代表會黨就是不良組織。就好像一些政黨黨員或宗教徒也有為非作歹的,我們不能因此而認為有關政黨或宗教就是不良組織。

閱完整篇課本,發現主要集中談論霹靂馬來皇室的皇位爭奪經過,最後在海峽殖民地的英國人干涉下,於1874年1月20日簽署《邦咯協約》。在太平開闢史方面,有提到弄‧佳亞發及雅‧依不拉欣父子倆的名字。華人領袖一個都沒提及。不過在註腳處,卻有海山黨領袖鄭景貴的介紹及照片。這是以前不曾有的事。我國是一個多元社會的國家,各民族都參與建國,對於有功人士,無論什麼民族均應該記載,厚此薄彼就顯得偏心了。

關於華人會黨,又往往與黑社會畫上等號。其實不僅華人與會黨關係密切,馬來同胞也都涉及會黨活動。當時的霹靂就有兩個馬來人及印度人組織的會黨——白旗會和紅旗會。

還有那《邦咯協約》,課本只提到一份而已。從英國人留下來的資料顯示,除了馬來皇室與英國人訂立的那份外,華人會黨共26名領袖,也與英國人訂立一份關於華社的《邦咯協約》,協約條款只有5項。這一份總被人遺忘!

最令人費解的,是課本上的一幅拉律暴亂插圖。兩幫人馬在持械打鬥,一邊是清朝服裝打扮的華人,另一邊是穿馬來服裝的馬來同胞。拉律暴亂的主要參與者是華人,參與械鬥的馬來同胞僅是小部分,且都靠攏海山黨。把兩幫人馬畫成鮮明的華巫對抗,就很偏頗!

總之,閱讀了課本上的歷史,總覺得怎麼有關華人的歷史這麼少呢?怎麼華人會黨總是被歸類為黑社會?怎麼馬來同胞的會黨不再被提起?種種疑問油然而生,令人不勝唏噓,感慨萬端。主流歷史由不得我們撰寫,為了不讓我們的歷史留白,我們的歷史還是由我們去做田野,自己來寫吧!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9.09.27)

龍頭巖的度牒

龙头岩八十余年的珍贵度牒,右上是李修清道长。

度牒附有当年冲虚观的住持等名字及盖章。

5月3日本欄刊出《天師宮的木版度牒》後,霹靂怡保龍頭巖的住持李修清道長(俗名瑞芳,一名明芳)也擁有一張類似的度牒。道教度牒太少見了,而今竟然有兩張出現在我國,實在難得!

所謂度牒,就是身分證明書,僧道有了它,在雲遊四海時,無論是通關或投宿寺觀可就方便了。

天师宫的木版度牒是在本地刻制的,可以大量印刷,再填上有关资料,可惜木版破损,一部分文字已经辨认不到。它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是我国道教第一块度牒。上面有一段文字是:“开枝南洋东华山,石叻同德宫海云派下,南道岩分于龙头岩天公观、芙蓉青山洞。海云法派诗曰:善法真昌隆,福修大道成,开德锦春秀,西朝口云宸,遥吐南城礼,回光返照口。”这段文字说出了在我国及新加坡开创东华山海云派,以及兴建宫观的经过,还有该派的法派诗(昭穆,通称字辈)。东华山海云派是中国海外第一支道教全真派的分支,所以此度牒就显得弥足珍贵。

龍頭巖的度牒只是一張紙,乃民國十一年(1922)5月15日從廣東羅浮山沖虛觀發出的,由該觀龍門派第21代張至光授徒張理瑚給付徒孫董宗慧。度牒的持有人董宗慧,是廣東南海人,39歲。

此度牒由沖虛觀發出為杜絕冒濫,以整道綱。全文文字尚可以辨認,主要一段是:“……後代子孫接續宗支,或居名山洞府庵觀,或浪跡雲遊訪道。度牒欽奉  查理,凡遇省府州縣關津渡口把隘處所,即便執呈此牒驗實放行。倘不知宗派,假裝名山道人,三五成群,夜聚曉散,騷擾廟宇,劫財傷命之輩,難辨真假。但無派單者,查明送官究治。庶使道教籍有稽查匪徒,難以潛混……”度牒附有五祖七真之名號派別外,另外也有沖虛觀的六位住持、都管、總理、知客、巡照、庫房、賬房及書記之名字和蓋上本身的印章。

龍頭巖度牒已經80多年,除了紙張有些許破損外,基本上還是算保存完好。天師宮木版度牒因為破損,導致一些文字辨認不出,龍頭巖的度牒正好可以補缺。兩者文字基本都一樣,天師宮的本來就是仿照祖宮沖虛觀而製造,只不過加上東華山海雲派的一點資料而已。

龍頭巖,又稱紫雲洞天公觀,或白雲觀。是道教海外派別東華山海雲派的主要宮觀之一。1894年,黃澄清在這裡供奉關聖帝君開始,到了1906年,梁星垣及李善連兩位道人,邀請林六經、陸德昌諸翁協助下,終於獲得註冊。1911年,鍾善坤道士買下這裡8英畝的礦地,向外發動募捐籌款,才大興土木建立宮觀。

鍾善坤道長是開山祖師、第二代主持徐法來道長、第三代鄧法欽道姑、第四代李真祥道長、現任是李修清道長。李道長把唯一的度牒視為珍寶,並複製數份,取到中國分送予中國的道觀。此度牒與天師宮木版度牒,還有怡保南天洞的道教壁畫,都是珍貴又稀有的我國道教文物。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9.09.20)

太平湖的“翠臂擒波”

太平湖的翠臂擒波

一提到太平湖的八景,從報章或一些文章上,人們幾乎都說是許建吾老師命名,這個說法並不正確,許建吾只是提議者,真正命名是太平華聯中學的一班師生。

在1962年的華聯中學校刊裡,就詳細記述八景命名的始末。高坤鎮(高三三組)在〈太平湖八景‧序〉說:“昔之燕京八景與西湖八景,皆由士人所訂,許(建吾)先生擬仿其法而加以嘗試焉。遂於本年第二學期之始,由高中三年級三班各選男女同學3人,共18人,並邀請畫師陳源興先生及其得意門生,共任勘景工作。5月11日,吾儕廿餘人,假湖邊憩園商訂八景名稱並請陳先生指導作畫,攝影則由筆者充任。原擬八景為:(一)角樓夕眺(二)高崗哀猿(三)鐵騎尋芳(四)曲橋觀月(五)春島幽情(六)竹韻琴音(七)平塘垂釣(八)翠臂擒波。經再三思考後,修訂如次:(一)皇崗聽猿(二)碧水紅蓮(三)曲橋待月(四)春島幽情(五)竹韻琴音(六)平塘獨釣(七)翠臂擒波(八)鐵騎尋芳。同時,決定為每景作文一篇,詩一首,畫一幅,影一幀……”

每个景点都附有一幅画、一张照片、一首詩及一篇文章。且都註明畫、影、詩、文的作者。這些資料告訴我們,命名工作是由他們師生一起完成的。

經過40餘年,八景的景點發生了一些變化,一些景點已經名不副實。在〈鐵騎尋芳〉文中,有這麼描述:“遊人中,究鐵騎之士最盛,可謂多於堤畔之草。男女青年每於黃昏之際,自乘腳車,環湖以行……”可是現在腳車少見,“鐵騎尋芳”就顯得與時代脫節。“皇崗聽猿”基本上也消失了,蓋因附近的發展迅速,猴群漸少,想聽猿叫聲也難。至於“春島幽情”,那是指湖中一個小島,有兩橋相接,島上有個亭子,常見情侶在此浪漫,尤其夜幕低垂,對對情鴛,竊竊私語,別有天地矣。可是亭子消失已多年,現在尚有“島”,卻不見什麼“春島幽情”了!

經常帶團導覽太平的歷史文化古跡,當講解“翠臂擒波”景點時,我會引用一位女作家對此名稱的說話。她說太平湖雨樹的“翠臂”好比一個男人的手,湖“波”的水好比是女人,翠臂擒波就好像男人在辣手摧花,粗獷地欺負女人,她建議改為“翠臂撫波”。每當我說到這裡,往往可見一些男士在暗地裡偷笑,翠臂擒“波”令他們遐想聯翩,甚至想入非非。到了今天,人們還是接受翠臂擒波這個景名,此名取得傳神,不是說改就能改得掉的。

如今,翠臂擒波名列八景之首,成為國際著名景點,均因為它那美麗的雨樹,寬大茂密的枝杈伸展過馬路,觸碰湖波。我們都得感謝英國人自1879年從南美洲移殖雨樹到太平湖來,才有這樣旖旎的景觀,也得感謝許建吾師生們為我們留下這個傳神的名稱。

許建吾號稱“快樂詞翁”,90年代逝世於香港,其人生性風流,經常在太平湖畔的咖啡餐廳自酌,寫得一手好詩詞。他的詩詞有被編為歌曲,其中《追尋》最為著名,最後兩句是重複的“我哪能忍得住喲!”,據其學生們說,那是指男女間的事,真相是否如此則不得而知。呵呵……好妙的一句——我哪能忍得住喲!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9.9.13)

尋訪古跡.收集資料 李永球熱愛文史工作

中国报——我有我專才   報導:林順利

為了挽救史料,他不理世俗異樣目光,走入墳墓、古廟、宗祠或會館收集資料,他沒有飽讀詩書,卻愛上文史古跡田野工作,更自費將文章結集成書,并拍成紀錄片。

來自太平的李永球,20年來在文史收集的執著與堅持,令他成了大馬文史田野與民俗作者。

出版著作,是每位寫作人最大的夢想,李永球在過去6年出版3本著作,主持2部獨立電影紀錄片,更計劃出版第4本著作《喪俗》,多年來的心血,沒有白費。

在住家受訪的李永球說,在初中時期,就對文史充滿興趣,中學時,在爸爸的面檔做幫手,街坊或鄰近長輩,總是不經意在咖啡店內閒話家常時,說起昔日太平的點點滴滴,這些是課本和報章所讀不到的內容;于是,就每天纏著老一輩者口述歷史,讓他用筆記錄下太平一篇篇動人的故事。

他在太平華聯國中初中三畢業后,曾是一名建築工人,后來幫忙當糕點小販的父親,業余從事熱愛的本地華人歷史及民俗文化的田野工作,由于深感若不保留歷史與民俗文化將消失,他于80年代開始磨練文筆,希望借文字保存文史。

陸續發表資料

因受到民間學者張少寬影響,他才開始進行歷史研究調查工作,把收集太平歷史,視為己任。

由于糕點有季節性,旺季淡季,李永球就利用空余時間做調查,單獨找墳墓、宗祠、會館、神廟、石碑、神主牌,收集這些資料再擬出來,然后陸續在報館發表。

在80年代,很少人做田野研究工作,檳城有張少寬,但太平沒人做,從那時候做起,他全心投入在這份沒有薪水的工作,至今仍一人撐著,不經覺已20多年。

把時間奉獻在田野研究工作,他並不擔心太平歷史這一塊無人跟進,加上現在有很多資料,無論報章或網上都找得到,不再是難題。

“除了稿費,到校園進行演講、帶團導覽太平文化古跡、書的版權費,都是收入來源。”

有興趣者,不妨看看李永球的書籍,或觀賞他的記錄片,或者上網瀏灠他的部落格:http:/AhKew.blogkaki.net或上Skype(hami404)與他交流聊天。

首篇文章見報加強信心

在新書推介禮上,李永球向支持書友講解新書內容。

李永球第一篇歷史人物傳是刊在已停刊的《新明日報》,第一篇歷史文章見報后,加強他的信心,便開始專寫文史田野與民俗文化的文章,享受爬格子生活。

由于小販工作忙時間長,致使本身興趣的文史田野工作成績乏善可陳;近年,李永球終于擺脫小販行業,成為全職的文史工作者,現在是專欄作者。

出書是他最大的意願,他曾找過馬來西亞出版社為他出書,但卻被拒絕,畢竟歷史是冷門的書籍,哪家出版社願意做虧本生意。

見時機成熟,他掏出大半生的積蓄3000令吉,再向父母親籌借1萬令吉,自費出版了第一本書《移國》,印了2000本。

他成功在新書推介禮上的太平第一站,現場賣了100多本,讓他收到3000多令吉,清還尚欠出版社的余額。

李永球的第2本書《日本手》出版費,是向24間華團征求贊助,結果獲得5間響應,另2間是太平華聯校友會及北霹靂中華工商總會的贊助,讓他鬆了口氣。

第3本書《字言字語》則是他自費出版,里頭所收集的55篇文稿,均已發表在本地3家華文報章。

李永球認為,求人買書,那個人肯定是為了應酬而買,回家后不會去翻閱,將之丟棄一旁,所以從來不會求人買書。

“我們的歷史我們寫”

李永球(右)與名主持人阿賢相見歡。

李永球一直堅持的信念,即“我們的歷史,應由我們寫。”

他說,自19世紀中葉開始,太平地下發現豐饒的錫米后,華人就大量移民到此,百余年來,太關于太平華人歷史的研究工作,幾乎還是荒蕪一片,欣慰的是英國人留下珍貴的“拉律暴亂”文獻,可從這個片段從中窺豹,認識先賢到來拓荒。

他指出,不完整的文獻對于本邦華人史的研究來說,彷佛望梅止渴,難濟于事,于是田野調查成為研究歷史不可或缺的重要途徑,可彌補文獻上的不足。

他認為,從事田野調查,除了必須具有一定的知識,更重要的是,對于當地社會的歷史、文化、風俗、方言、俗語、生活習慣及環境地理應有相當了解。

遇上獨立導演邱湧耀

愛上月琴的李永球,不時受邀在一些場合演出。

2004年,他遇上本地獨立導演邱湧耀,《峇峇球》有關于自己的故事,更利用影像記錄歷史;今年,兩人攜手合作的第二部記錄片《海盜與王船》也出爐了。

李永球說,他是寫書的,不曾想過把作品影像化,對拍攝一竅不通,要完成一部影片需要的錢不少。

2003年農曆新年,李永球到友人家拜年,恰好邱湧耀導演也在場。健談的李永球,在席上不斷談笑風生,根本沒察覺到導演已留意他。幾個月后,他推出作品《移國》,導演看完后,就聯絡上他,表示想把它拍成電影。

“當時我不瞭解何謂獨立電影,他簡單地告訴我,就是自己出錢拍電影,然后附上幾部他的作品給我看。既然他想拍,就拍咯!”無心插柳,也讓更多人認識李永球及他的工作。

腳車是代步工具

錄製首部獨立電影紀錄片《峇峇球》片段一景。

來到太平,如果在街上看見李永球騎著腳車,別感到意外,腳車是他每日代步工具。

“以前替父親打工時,沒有收入,傳統老一輩思想認為,孩子替父親工作是天經地義的事,平日供食宿就夠。然后,每年的農曆新年、清明節、農曆七月、九皇爺大誕,分四次給我零用錢。”

回憶那段日子,因為沒啥錢,所以養成節儉習慣,每月零消費,並非天方夜譚。

“有時每月才花20令吉以內,跟朋友出來聚,頂多一杯飲料,也不敢多點其他食物,有些朋友會很熱心請我。”

充當導遊的李永球,帶領學生到古跡廟宇參觀。

李永球講得坦白,對于生活物質,他要求不高,錢多錢少都不成問題,當時開銷最大反而是攝影。

“那時相機還用菲林,花了很多錢,都會遏止自己‘好了,夠了!別再拍了。’現在用數碼相機,盡情拍,就只怕電池耗盡。”

如今,成為太平所共知的名人,李永球直言工作時有利有弊。“好是人家認識你,資料更容易搜集,有些甚至會把古物文獻相贈。曾有位檳城老讀者,送了整套潮州歌仔冊給我,很珍貴。不好就是,有時下午見到一些老人家坐著聊天,就上前詢問一些歷史,他們會反問:問這些幹嘛?”

http://www.chinapress.com.my/content_new.asp?dt=2009-08-21&sec=local&art=0821lp05.txt

銘旌的謚號和待贈

霹雳州的客粤人士的铭旌,尚书写”待赠“的字眼。

劉德華的“岳父”朱老先生出殯當天,由女婿送的銘旌成為傳媒注意的對象之一。某報新聞編輯甚至來電問我有關“女婿”劉德華的名字被人撕下,塞進口袋裡之原因?由於我不明白現場的情況,回答得有點答非所問。

從《星洲日報》娛樂版刊登的照片看到那銘旌的真面目,對它感到興趣。該銘旌全文:“大馬顯考溫良恭儉朱金城公積閏享壽七十有六歲岳父之銘旌”下款:“陽居女婿顏某某泣淚拜題”。

顯考是稱呼已故父親用的,由女婿送的銘旌,應該稱呼“顯岳考”。至於“溫良恭儉”是什麼東西呢?那應該是“謚號”,正確的寫法得在那些文字之前寫上一個小字“謚”。謚號分古代封建朝廷賜謚與民間私謚兩種,乃讚揚逝者為人的美好品德,通常都用上一些優美的辭藻。現代社會依然可以繼續採用私謚,然而“溫良恭儉”實在缺乏陽剛氣概,用於讚美男人就顯得不襯。

關於“享壽積閏”,這裡卻寫成“積閏享壽”,有點耐人尋味。朱君祖籍福建,通常的寫法要有“代數”,如他是有孫子的實三代,就得寫上虛的“四代大父”,該銘旌無論從上看或下看均缺乏福建味道。

看到朱老先生的銘旌,忽然想到霹靂客粵籍貫人士之銘旌,他們依舊沿用一種古老的寫法:“中華顯考待贈享壽積閏……某某之銘旌”。這裡的“待贈”,應該就是指待贈的“謚號”。從現代社會來看,謚號不妨在出殯前取之,如朱老先生的銘旌上的謚號,不然這個“待贈”通常都不會實現,現代人才不會再去追贈什麼謚號呢。古人這般書寫下來,今人沒仔細瞭解全盤照用,這樣就食古不化了。既然這是不可能實現的東西,實在沒必要再書寫“待贈”來欺瞞逝者。

這裡與大家分享北馬客粵籍人士的起銘旌儀式。首先將銘旌安放椅上,另一端斜擺在地上,由道士率領孝眷“起銘旌”。孝眷以一件紅衣披在身上,表示起銘旌是件好事。道士先為銘旌開光,再念《起旐贊》,由女婿們把銘旌扶起直立,完成後孝眷就吃祭拜的發粿及各取一個紅包並脫下紅衣。銘旌在出殯遊街後,最後取回家當作逝者靈位供奉,現在已經不再供奉銘旌了。

怡保龍頭巖李修清道長受訪說,以前廣東籍人有幾個女婿就有幾幅銘旌,出殯後取回家供奉在靈桌旁,到了3年(或一年)除靈與祖先合爐後,銘旌分發給女婿帶回家。現在女婿們聯名一幅銘旌,不再供奉,而是捲起來放在靈桌旁,百日除靈後由女婿均分,幾個女婿就將銘旌分成幾份。女婿們一起把銘旌撕裂(直撕)取回家,若是出殯後馬上脫孝不安靈的,則當場分銘旌。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9年9月6日)

乞丐話和 F language

民间秘密用语,盛行于沿海地区。

北馬華人民間,尤其住在沿海漁村祖籍福建及潮州的人士,在他們社群裡頭,有一種民間秘密語言,是外人聽不懂的。

舉個例子:lu su hoh soh bo so?請問你們明白這句話是說什麼嗎?它就是一句福建話:“你好嗎?”無論華語還是方言,“你好嗎”念起來只有3個音節,可是這裡卻有6個音節。這就是北馬民間的秘密語言,不讓外人明白他們的談話內容,把3個音節的句子念成6個音節,其中單數是實的,雙數為虛的。只要仔細聽單數的音節就會明白話裡的內容。

今年56岁的马林发先生是霹雳瓜拉十八丁人,祖籍潮州,从事火炭生意,乃“林发”商号的老板。他说这种民间秘密语言也叫“乞丐话”,盛行于霹雳沿海地区,尤其喜欢赌博的人,通常会这种秘密语言,这是为了不让外人知道谈话内容。讲乞丐话很简单,就是在每个字后面,保留前面那个字的韵母,再把其声母改为“S”发音,比如lu之后念su,gua之后念sua,pai之后念sai,mee之后念see。举个例子:我愛吃飯,就念作:gua sua ai sai chak shak perng serng;我是太平人,念成:gua sua see see tai sai peng seng lang sang。

現年27歲祖籍福建的林琦鈞,原是霹靂大直弄漁村的島上居民,目前在拉曼大學中文系念大四,小學時在大直弄聽到年輕小伙子經常講這種秘密語言,她也好奇學之,家裡幾個兄弟姊妹都會這種秘密語。設使兄弟姊妹交談中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們的言談,就採用秘密語溝通,令外人一頭霧水。當地小伙子向她說,這種秘密語言是洪門會的暗語,在外及警察面前不可亂說,不然“馬搭”(警察)會捉的。她說出的秘密語,與馬林發說的一樣,都是在每個字後加個以“s”為聲母的虛音節。

本是霹靂江沙人的吳進順(39歲),從事保險業,其祖籍福建的已故父親也教導他講這種秘密語言。他念出的秘密語言,也是在每個字之後加個以“s”聲母發音的虛音節。

進順年輕時在檳城理大唸書,檳城的同學也會講這種話,不過每個字之後把聲母改為“f”發音,同學們說這叫做“f language”。比如:你好嗎?就念成:lu fu hoh foh bo fo?同學們在檳城鍾靈中學時就會這種語言,他們說是洪門會的秘密語。進順說,以“f”發音的秘密語非常拗口,很難說得流利,反而父親教的“s”發音則順口多了。

到底這種乞丐話或f language真的是洪門會的暗語嗎?問了馬林發,他說應該不是。我的調查也應該不是專屬洪門會的秘密語言,而只是民間的秘密語言。這一點,希望大家能夠提供更多的資料予我。

說它是乞丐話,它卻與乞丐沒關係。說它是f language,它卻最先以s發音盛行,後來衍變出f發音的f language。它是先賢智慧的創造,屬於民間一種秘密語言,應該是北馬民間自創的一種生活語言,近年少見有人再說這種秘密語言了。它由誰發明?從何處開始興盛?流傳什麼地方?這些都待進一步考證。

注:文章发表后,有些读者联络我,原来这种语言在全马各地都有,甚至东马砂拉越也是有的。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09年8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