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讓素食者吃葷?

祭祖不能后人的喜欢选择,而是事死如事生,依据逝者的饮食习惯及“礼”来祭祀。

印裔同胞也懂得祭祀的道理,会根据先人对饮食喜好而供奉有关的食物、酒、咖啡、茶、香烟等等。

讀者陳成意針對拙文<不要逼祖先吃素>而在《星洲日報•溝通平台》發表言論,向我討教。本來都不想回應這類文章了,可是一些朋友來電或短訊叫我一定要回應之。

中華傳統祭祖是“敬神如神在”。祭祀前必須先請神(祖先),古代是向南方請神,現

在是在家門口外燒香請祖先到來,然後卜杯(投珓)問祖先到來了嗎?最後又卜杯問祖先吃飽了嗎?祖先吃飽後就焚燒紙錢,把祖先送回天上。我們通過傳統儀式,絕對相信祖先是到來享用祭品的,這是一種“精神”!至於祖先是否真的有來享用,那又是另一個問題。所以陳君置疑的一個人死後能不能享用後人供奉的食物還是一個問題?對我們而言是不存在的。

陳君認爲動物都不會很快樂,很輕松地讓人宰殺。這個問題放在植物方面呢?植物會很快樂,很輕松地讓人連根拔起、切割、採摘嗎?我相信一切生物都不會快樂輕松地接受。根據專家的說法,植物沒有神經當然不會有痛的感覺,可是在被砍割摘切時,卻會自己分泌膠狀液體來自我療傷,保護傷口。

他說不反對我的葷食祭祖,只是不要單單爲了祭拜而刻意奪取一條生命。

我們的傳統爲了祭祀是允許殺生的。殺生祭祀有着神聖的意義。《禮記•祭義第二十四》有“朝事”和“饋食”之禮,前者以血腥的血肉放在爐炭上焚燒,發出膻味和香味及夾雜着火焰,用此氣味報祀祖先的氣(魂)即神的,這是教導衆人反思本始。後者以黍米飯等和盰肺首心,夾雜兩罐醴酒等,用這些飲食來報祀祖先的魄即鬼的,這是教導本族人們彼此相愛,上下用情相親。這可謂是禮的極致。(《禮記譯解》下,689-690頁)

他說以素食祭祖是愛心,並不是強迫之意。並沒有用槍強迫家人一定要用素食祭拜,而是耐心解釋其原因和觀念。

有沒有強迫,我不想與他爭辯,大家不妨去看我的舊文章就可知了。況且很多“強迫”都不需要用槍的,這一點他就不懂了。其所解釋的原因和觀念,並不是絕對真理,這一點大家必須清楚。某些宗教師對於中華傳統民俗就是經常歪解貶低,於是某些人被誤導了,許多人在看了我的文章才知道原來真相並非如此。

他說如果逝者了解素食意義,他相信逝者會開心地接受這份美味的飯菜與溫暖的愛心。

這叫做自以爲是!要就生前跟長輩解釋原因影響他們吃素,不然死後才自以爲是地說他會接受,未免荒謬了一點。倘若陳君的說法可以被接受,那麽我們也可以向素食的逝者解釋葷食的原因觀念,讓逝者了解祭葷是古代的神聖禮儀,我相信逝者也會高興地接受葷食的飯菜與溫暖的愛心了。按照他的邏輯,當陳君百年後,我們都可以在他的靈前殺生祭葷,然後解釋原因觀念,我也絕對相信陳君會開心地接受我的美味飯菜與我對他的溫暖愛心。因爲這不叫做“強迫”!

新加坡九大宗教組織在聯辦宴會時,來自台灣的某位出家人強調不要殺生,以素宴最好。結果引起其他宗教的反對。最後宴會有葷有素,皆大歡喜。此宗教師就是以爲素食最有意義,大家都應該會高興地接受。可是在人們的反對下,他只好收回成命。友人也向我投訴說人們在辦葷宴時,都會尊重素食者而另備素席。可是辦素宴者,何曾尊重葷食者而另備葷席呢?難道葷食者無需尊重,他們會很樂意地接受素食?

任何宗教、風俗、人士(包括逝者、葷食者、素食者)都應該獲得尊重。拙文的目的就是告訴大家學習尊重人家。不要將主觀的觀念強加在人家的身上。只有尊重,我們的世界才會更加溫馨和諧!

 

星洲日報《星洲廣場•文化空間》【田野行腳】專欄,圖文:李永球。2010年1月10日

修訂於2010年10月26日

雙壙墓的合葬問題

双矿墓在清明节献纸时,献上红色纸代表其配偶尚健在,男左女右一目了然,一看就明白是丈夫或妻子尚活着。

數日前忽然郵差送來一封信,打開來看,是一位叫林麗敏讀者的來函。不知道她從何處得到我的地址?信裡也沒有回郵地址,她要我將內容簡略刊登,好讓其他讀者不再步上他們的後塵。

整篇信主要是說其父親在1980年逝世,當時是築了雙壙之墓,以待母親百年後合葬在一起。2004年,其母親騎鶴西歸,雙親終于長眠在一起了。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兄弟姊妹均遭遇許多不如意的事情,每個都進過醫院動過手術,謀事都不順利,他們不求榮華富貴,只希望能夠三餐溫飽,身體健康,可卻是噩運連連。她曾經求神問卜,很多神明和相師都說,雙壙墓如果超過15到20年就不適合再合葬。有相師建議說,不如撿骨火化將雙親靈骨安奉在骨灰塔樓。不過他們兄弟姊妹都是勞動階級,實在沒能力辦到。又有神明說倘若3年清明節不上墓祭拜,3年後此風水沒有了,對他們就沒有任何損害影響。但其兄弟過意不去,還是堅持上墓。最後她說,當時就是沒有貴人指點,不然她會為母親另覓風水地安葬,也不會導致今天的噩運了。她希望我給些意見。

針對風水事情,我不置可否,總覺得事情可以通過很多種方法來解決。根據孝道,把雙親合葬是對之事,至于超過十多年不適合合葬,個人認為並不是絕對的。根據我的了解,某些人的確在下葬後發生許多不如意之事,有些人則相反,一切無往不利。其實,人們到了一個年齡,健康就會發生問題,有些家裡雙親健在的,根本沒有墳墓風水問題的,兒子卻先後染病而動手術或亡故。有些雙親在兩三年相繼逝世,或埋葬或火化的,可是子孫也面對噩運問題,甚至兒子相繼逝世的也有。我認識一位拿督級的人物,他沒有墳墓問題,因為經營不當,數百萬身家在一夜之間雲消霧散,自己也患病而亡。可見這是個人問題。

我家大門曾經面對一根電話柱十多年,風水師都覺得大凶,肯定有人命傷亡。我們住在這裡卅多年了,即使到今天,還是人命平安無事。後來電話柱搬走了,我們還是一樣生活下去。電話柱一直以來對我們都沒有任何影響,我們不曾因為它而心生壓力感,電話柱搬走後,我們反而面對一些家人的健康問題,畢竟雙親年邁了,健康多多少少會有問題;我們也面對經濟減少問題,那是國家經濟出現問題影響所致,多數人都受到影響,不只我一家啊。我不覺得這是風水問題,以為這是年紀年邁導致的健康問題,以及社會經濟導致的經濟問題。

假使是我,不管相隔多少年,我都會將雙親合葬在一起,將之分開于心不忍;假使是我,我不相信那個神明的話,依然年年上墓祭祀雙親;假使是我,不會撿骨遷葬他處;假使是我,會覺得人到了某個年齡,健康多少會出現問題,我會從運動養生下手,讓自己更健康;假使是我,會認為經濟不好是社會環境影響,我會轉型,或多做幾份工作,以使到我的收入增加。我不敢否定風水,但總覺得看待事情可以從多個角度去理解,可以運用多種方法解決之。假如財力無法負擔撿骨遷葬,不妨引導自己的思維往積極樂觀的方面去,無需一直陷入悲觀痛苦之中。因為唯有您自己,才擁有權利選擇過怎樣的生活!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1月3日)

公班衙.實點末

大善堂《甘愿字碑》采用的是百年前盛行的“海峡殖民地语言”,深具时代特色。

帶團導覽太平人文古跡或介紹太平古跡講座時,通常會提到鳳山寺及大善堂,兩座廟堂均座落在高塔(Kota)區,毗鄰而立,格外顯眼,從新板驅車進入太平市,一定經過。

大善堂裡有一塊石碑非參觀不可,那塊石碑我稱為《甘願字碑》。碑文寫些什麼呢?我們來看一看︰

“同立甘願字人,鳳山寺司理人︰李邊坪、王開邦、黃則諒、邱如語、柯祖仕、黃清籃等,有向公班衙討出高搭下公班衙地一所,呀蘭號頭第一千八百五十九號,自英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實點末一號,向公班衙入部。該地計共三矣葛之左。其呀蘭原系做鳳山寺並李邊坪、王開邦、黃則諒、邱如語、柯祖仕、黃清籃等之名字。然此地現乃我福建闔省之公所,遂立廟改號曰︰閩中古廟。該地界內黃清籃並諸誠心信士,有建造大善堂一院,礙此地之呀蘭,全無注立大善堂之名字,只恐日後易人攝理,福建闔省之閩中古廟,欲別私意,亦不得廢棄大善堂建基之功。故我等集眾公議,訂明閩中古廟及大善堂兩座庵院一統,千載共立,萬世不易……光緒十七年歲次辛卯年十月十三日。英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怒民末十四號……”

通常我在念出碑文時,大家都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這時候我會問誰知道文中的“公班衙”是指什麼?一般上他們都會搖頭。一小部分知道公班衙就是指“政府”。為什麼政府叫做公班衙?又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最後我才告訴大家,公班衙就是英語的company(公司),往往會引起哄堂大笑!

如果說公班衙翻譯自英語的company而來,那又不對。根據許雲樵編《南洋華語俚俗辭典》闡釋︰“公班衙(閩kong pan ge)政府,源出荷語compagnie(公司)一詞,昔日東印度公司即政府,此其對音……”這是說,以前荷蘭殖民地政府佔領印尼等地,所謂殖民地政府就是荷蘭的東印度公司,所以印尼的福建人就吸收公班衙(東印度公司的簡稱)這個荷蘭詞匯,因此把殖民地政府叫做“公班衙”。我國的福建人受到印尼影響而有這個詞匯。後來,英國人也在印度成立東印度公司,當殖民我國時也是由這個“東印度公司”操縱!

接着,我又問大家什麼是“實點末”?他們都會胡猜說是“10點多”啦等等的。當我說是英文的september(9月)時,又是一片哄堂!最後當我問大家“怒民末”時?大家都上當學乖了,很聰明地告訴我那就是英語的november(11月)。

此碑文具時代特色,類似的石碑在檳城北馬一帶尚可見到一些。文字采用閩南語外,也有相當多的英語等語言。百年前北馬福建社會就一度盛行這種混雜多種語言的風氣,它也被稱為“海峽殖民地語言”。而這些借自英語、馬來等語言的詞匯均被福建話吸收為外來語。今天,某些老人家還是會稱政府為公班衙的。比如福建話的“公班衙路”就是指政府馬路。

除了研究當時的語言外,此碑的重要性是記載了鳳山寺與大善堂土地管理主權的分割問題。據碑文所載,此地乃福建闔省的公所,簡單解釋即這裡是福建幫的會館所在。當時的方言幫群都是先建立廟宇,然後才建會館。當年的鳳山寺司理人就是福建會館的領導層。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09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