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家門大燈

北马的大灯多数姓氏采用红色。

马六甲大灯姓氏采用黑色。

走了北馬和南馬,經常會在一些傳統家屋,尤其峇峇住宅門口外見到一對傳統大燈,上書姓氏與郡望(或堂號,馬六甲的不寫郡望),比如李姓者就寫上“隴西”和“李府”。由于“府”字存有爭議,有人認為自稱住所應該是“宅”,敬稱對方的住所才是“府”,燈籠上不應該采用“府”。所以,北馬的燈籠很多干脆直接單單一個姓氏,不加府也不寫宅。尤其王姓者更不能寫成“王府”,那是封建時代有王爵封號者的府邸。

馬六甲的傳統姓氏大燈,姓氏下都加“府”字,這兩個字的顏色很特別,姓氏為黑色,府字為紅色。向當地老前輩調查為何姓氏是黑色的?人們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北馬則一切文字均是紅色。唯有喪燈才是全用黑色。姓氏改為黑色被視為不吉利之事,非常禁忌。

北馬大燈有書寫黑色字嗎?在檳城龍山堂邱公司,發現大燈文字也是紅黑混合。諸如“邱府”,邱是紅色,府是黑色;“福德祠”,福、祠是紅色,德是黑色;福德正神,福、正是紅色,德、神是黑色;文武會試,文、會是紅色,武、試是黑色……。但是北馬姓氏一定是紅色,黑色犯大忌!

馬六甲大燈的姓氏為何采用黑字呢?個人主觀認為因為喪事白燈姓氏采用紅字之故,為了區別,所以大燈姓氏才改為黑字。這種情況與北馬相反,北馬喪燈全用黑字,大燈就全用紅字,以示區別。另外一個原因:可能是為了美觀而采取紅黑攙用,北馬選擇第一個字或姓氏都用紅色,南馬采用姓氏黑色,均是不同地方不同的民俗觀念。當然這是強作解人,真正原因還得讓專家來賜教了。

大燈是以竹枝做框架,外糊以白紙,涂上桐油,再書寫或繪畫,古代是采用蠟燭在內點燃,在夜晚神明游街時,以木棍支起就可舉行走,其構造有點像雨傘,不用時可以稍微折收瘦身一點點。在家門口張掛大燈,其中間還得有一盞天燈,也叫天公燈。天公燈是木雕六角形,內有透明玻璃,以前是點燃油燈在內。

傳統大燈為峇峇家族和一些喜歡傳統的人家所采用,而今在普遍華人家庭已經消失了,甚至很多人都沒見過。由于喪俗還保留很類似傳統大燈的白燈,當去年我向檳城大吉祥號定購一對大燈,並于新年期間張掛在大門口時,就被一些人誤以為是喪燈,真的令人啼笑皆非。華人連自己傳統民俗都不認識了,難怪現代燈籠風靡,傳統大燈被拒于千里之外!

因為對自己的民俗文化陌生,所以就會大出洋相。比如清朝官服在清代就是當官者的制服,後來它也成為人們死後的壽衣。當無知者見到穿清朝官服的舊照片或塑像時,就誤以為這些人物都是僵尸(電影上的僵尸都是穿清朝官服的),清朝官服就被無知者當作是僵尸的“制服”了。

喪事白燈與紅事大燈不能混為一談,前者全白,後者有精美的彩繪。北馬的喪燈文字全黑,南馬則是采取藍黃兩色(藍色男用,黃色女用),姓氏為紅色。在以前,許多人家的大燈是長年張掛,後來演變到只用于新年等大節日,或婚事、壽慶等紅事。馬六甲的峇峇家族在祖先忌日也張掛之。在婚事時,大燈還得由人舉游街呢。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2月7日)

土葬和火化

火化后骨灰供奉在灵骨塔,已逐渐在华社盛行。(图:李永球)

中华传统观念认为入土为安,所以,土葬千年来盛行不衰。(图:李永球)

中华古代传统的观念认为人死后,以土葬最适合。某些宗教认为人是由“土”制造的,但我们的传统并不这样认为,不过,却认为我们人类在五行之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中,人类属于“土”。所以死后就得归土。《礼记·祭义第二十四》有说:“凡是有生命的,必然会死亡,死后归于土中,这就叫做鬼。骨肉在地下腐烂,化为土壤……”(564页)

《仪礼·士丧礼第十二》云:“筮(用蓍草占卜)葬处,由掌墓地的冢人量度。掘起四边的土堆在四边,中央的土堆在南边。朝哭之后,主人和众主人都到所掘之处的南边,面向北除去首绖。向筮者传达主人之命的宰站在主人右边。筮者面向东抽上(占筮用的蓍草筒),同时拿着蓍草,然后面向南接受主人之命。宰传达主人之命:‘哀子某为他的父亲某甫筮葬居,今谋以此处为幽冥之居,葬处始得,不知以后有无艰难(指墓穴崩坏、坍陷等)?’筮者答应:‘诺’。不再重述主人之命,向右转过去,面向北在中央挖出来的土上卜筮,卦者在左边。筮毕,卦者写卦,筮者交给宰看。宰看过,交还给筮者。筮者面向东与其属共同占筮。占筮毕,上前告诉命筮的宰和主人:‘占的结果是吉。’主人戴上首绖,哭而不踊。如果不吉,就另外择地而筮,礼仪都和前面一样。”(290页)

这一段记录说,古代人凡土葬都得占卜,得到“吉”卦才下葬。所谓吉卦,并不是什么风水上的问题,而是指坟墓不会崩坏坍塌。可见古人的孝道,是为先人坟墓而择好的地,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好处而择地。

在上世纪60年代开始,某些宗教开始提倡火葬(火化)。为了推动火葬,却对传统土葬展开恶意批评。最常见的说法是土葬者尸体被蚁咬虫蛀,葬在荒山野岭只能听虫鸣鸟叫,任其风吹雨打,毫无意义。火葬则非常干净卫生,灵骨奉在庙堂可以听闻诵经之好处。事实上,任何葬法都有其优点,都应该获得尊重。怎么可以贬低人家,抬高自己呢?

土葬真的一无是处?若要谈土葬的优点,一是不杀生,土葬保护了尸体上千千万万的尸虫细菌,任由尸虫自然把尸体蛀食到完,尸虫出自我们身体上,让它们自然死亡最好。火葬的话,这些尸虫细菌也就被活活烧死了。二是葬在荒山野岭之处,每日听闻大自然的风声雨声、虫鸣鸟叫、高山流水,与大自然混为一体,多么的诗情画意,多么的自然潇洒!有何不好呢?火化当然也有好处,尤其没有后代祭祀的逝者,还是火化最好。可是火化也制造了环境污染问题。时下盛行商业管理的风景墓园,已经替我们解决了土葬或火化的重大问题,人们无需担心没后人祭祀,抑或没人扫墓导致的野草丛生之窘况。

我国的土葬,基本上是先祭拜冢山里的庙祠神明,再把棺木冉冉抬入圹穴,然后再拜坟墓及墓旁的后土。《周礼·春官宗伯第三》云:“安葬完毕,在墓左设立祭祀后土的神坛。”(75页)由此典故可见,在墓旁设立后土神位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接着再由主持仪式的宗教师念经,撒下五谷子(稻、白豆、绿豆、红豆、黑豆,加上钱币和铁钉)并将五谷子分发给孝眷们。最后由孝眷们按照长幼各别以手撮取一把土往圹内棺木抛撒,表示亲手埋葬,就将香炉等物带回家供奉。掩埋工作由土工去完成。某些地方风俗有在圹内墙壁点燃七星灯。那是向北斗七星祈求的作法。如果是传统的“返主”习俗,就得在下葬后进行隆重的祭祀后土及点主仪式。

有些人家相信风水,会聘请风水师勘测地理堪舆,以求阴宅风水兴旺,子孙荣华富贵。

倘若是生基(生前先筑好的坟墓),圹内得安置一个“冬菜瓮”,瓮内放满五谷子,瓮口以红布封盖,再插上一对金花。待墓主百年后下葬时,才把瓮取出,五谷子分与孝眷们。(周阿林,2010年)

我国早期华社均为土葬,一般上有钱阶级采取一次葬。多数人采用二次葬,就是葬后三五年再捡骨放进瓮里重葬,二次大战后二次葬逐渐式微,现在基本上极少再有二次葬风俗。二次大战后开始盛行火化,骨灰安奉于庙堂。时下以土葬和火化为主,少数选择火化水葬、火化土葬或将骨灰抛撒在祖国山河大地上。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1月17日)

謝土和墓碑文字

太平的百日祭上山谢土仪式,墓碑挂红布插金花,其余祭品摆在拜桌之下。(赖亚泰提供)

马六甲客家人的谢土仪式,墓上插一棵系有12封红包的数。(廖铭安提供)

子孫都希望祖先入土為安,有個永遠長眠的居所。于是,就建築了美觀堅固的墳墓。建造墳墓,有些會事先選擇好風水地並做好“活風水”(生基)。那些沒有事先準備者,就在逝世後由孝眷匆忙擇地做“風水”(墳墓)。由于時間緊迫,選好了地後馬上舉行“破土”儀式,祭拜墓地后土並以鋤頭鋤一下土地,即刻開工築墳墓,先築起壙穴,待下葬後再築好整個墳墓建築。做好了就舉行“謝土”,通常選在百日前或百日祭當天。設使來不及完成,就待百日後竣工另擇日子謝土。

謝土(完墳)儀式得準備4副三牲,一副祭拜冢山廟祠的福德正神,一副祭祀墳墓旁的后土神,一副祭拜墓位前,一副祭祀墓後,墓位前還得有12道菜碗(菜肴)及12碗飯,現在有些簡化剩下6碗。此外,還有水果、糕等祭品。如果是雙壙墓,得有一盤紅色的米糕供奉予未亡的配偶墓位前。墓碑及後土都得掛紅布及插上金花,還得以針穿了一串紅棗和龍眼相間的繩圈,套在墓碑上。墓後由墳墓建築匠師插上一枝“”(福建音khit,義為木釘、木樁),供上三牲祭祀後,匠師就念吉祥的“四句”,孝眷齊聲回應“好”,接他才將拔起。墓後的三牲歸匠師所得,也得給一封紅包他。最後是焚化紙錢。(專訪溫華、周亞林,太平)

馬六甲客家人的謝土習俗略不同,百日祭當天早上,孝眷先在家祭拜四角(四方)天地神明、靈位和祖先,接合爐,完畢後焚化紙錢。然後全家換紅色裝飾,再上山“完墳”謝土祭祀一番。先給墓碑及後土系上紅布及金花,在墓背冢土上插上一棵上有12封兩毛錢紅包的樹木,再鋪上五色紙,點燃香燭圍起整個墳墓,撒上五谷種子,最後焚化紙錢等冥器。祭祀後每位孝眷都得吃一點點發糕以求興旺好運。(專訪廖銘安,馬六甲)

墓碑的文字,分為中榜、上款及下款。墓碑最上端是鑿刻我們祖先的籍貫,諸如︰廣東番禺、台山、嘉應州、潮州、大埔;福建南安、安溪、海澄、漳浦等等。福建人的墓碑有些是不刻籍貫,而是堂號或郡望,好像紫雲(福建泉州黃姓)、西河(林)、穎川(陳)等等。還有一些福建墓碑刻的祖籍非是縣級的,乃鎮級或更小的地名,如︰新江、莊江、松蓮等等。無論是堂號、郡望及生疏的偏僻小地名,均難于查找出墓主的祖籍地,不宜采用或采用之外也加上詳細的籍貫。我們的祖國是馬來西亞,但是對于祖籍還是必須懂得的。

上款多是鐫刻墳墓建立或重修的日期,很多都將墓主的逝世日期列明,讓子孫知道以方便忌日祭祀。下款則列出子孫的名字。部分的客家人及潮州人都不列出子孫名字,如此則導致很難知道其後代是誰?有多少子孫?子孫的資料是珍貴的家族資料,是編排家族歷史的重要成分,應該詳列出子孫名字。早期火化者的骨灰龕小小神位上,也是有子孫名字。後來某些人開始誤導,說活人不能與死人同在一起奉祀,就不再列出子孫名字了。這是錯誤的說法,墓碑及神位上我們拜的都是中榜的人士,子孫都是奉祀者,怎麼會成為祭祀的對象呢?

中榜刻上墓主名字,一般以“顯”開頭,如父親稱顯考,母親為顯妣等等。“顯”是對長輩的尊稱。潮州墓不采用“顯”,而是“祖”字開頭。倘若是未婚的成年男性,則是“故考”,必須找一位過房子(嗣子)來給他繼承香火。在長輩的名字前一般加個“諱”,那是不敢直接稱呼長輩名字之故。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0年1月31日)

太平聯合陣線政府變天

王建林先生

以前的市議會及地方議會均是民選的,就好像現在的國州議員通過全國大選選出一樣,市議員都由選民投票選出來的。

當時霹靂州有7個市議會,即太平、江沙、怡保、金寶、打巴、安順、丹絨馬林。從1954至63年,聯盟(現在的國陣)贏取及執政6個市議會,除了怡保,那是進步黨的堡壘。在1963年6月的霹靂市議會選舉中,進步黨蟬聯怡保政權,其他市議會依然歸聯盟執政,惟獨太平市議會爆冷門,聯盟輸掉政權,15個選區聯盟只贏得5席,其余10席由民聯(民主聯合黨,現在的民政黨)贏得5席、社陣(社會主義陣線)3席、獨立人士兩席。最後,由後者的10位市議員組成“聯合陣線”執政。

15個當選的市議員名單︰李亞柏(新港門北區,聯盟)、白茜亞(女,博物院區,聯盟)、再那末(亞三古邦區,聯盟)、杜添福(馬列律區,聯盟)、駱騰發(市區,聯盟。自動當選,對手即民聯的劉炎棠提名後被取消資格)、林榮杰(新港門南區,民聯)、蘇振興(古打區,民聯)、莫達(加冕路區,民聯)、洪振華(甘榜美芝區,民聯)、林英全(東方街區,民聯)、王建林(戲院街區,社陣)、徐炯興(都拜律區,社陣)、陳仲文(巴剎區,社陣)、吉西南(火車站區,獨立)、巴吉阿末(甘榜某淵區,獨立)。

當時的市議員王建林受訪說︰“我們組成的聯合陣線是全國第一個聯合性質政府,也是當時唯一的多黨聯合執政政府。其實當時社陣與民聯關系不好,我們太平卻拋棄成見,組成聯合政府,這在當時是不可思議的。”

當年的地方政府是3年一屆,本來于1966年就得選舉,卻因發生馬印對抗事件,全國的地方選舉取消了,全體市議員獲得繼續連任。可是在1967年六、七月間左右,太平的聯合陣線忽然變天,有4位議員跳槽成為獨立議員。王建林說︰“4位聯合陣線的議員,即蘇振興、莫達、巴吉阿末、陳仲文跳槽,成為親國陣的獨立議員,導致聯合陣線政權易手,太平市議會重回聯盟的懷抱。後來又有一位聯合陣線議員退出成為獨立議員,我們只剩下5名議員而已。”

王建林指出︰“變天之前就有幾個重量級人物找我,告訴我社陣是沒有希望的,唆使我加入執政黨,包我前途光明,高官厚祿,可是我始終沒有變節。我十分痛恨變節者,對于也是勞工黨同志的陳仲文變節,我多年不與之交談。”

建林只受過3年(五年級)華小教育,小時候住在馬來甘榜,操得流利甘榜馬來話。當時市議會開始從英語發言改為國語,不懂英文的他正好可以暢所欲言,而許多不懂馬來話的華人議員就十分辛苦了。他是社陣在市議會的黨鞭,與吉西南是主要決策人,也是工程開標小組組員,許多人欲巴結他。“假使我是貪婪者,早就發達了。曾有承包商偷工減料,我堅持不妥協,令他不滿。我告知這涉及公眾利益,人命關天,偷工減料是會害死人。後來承包商也明白道理,抽出8尺的樁,按照協約的打下16尺的樁。”他說。

經不起名利誘惑者,就像隨風搖擺不定的柳樹;不受名利誘惑者,宛如嚴冬雪飄的松樹,當萬木凋落時,松樹卻堅強地青綠迎人。為人莫學風前柳,處事當效雪里松。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