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墓與神主牌的處理方法

本地会馆或宗祠设有祠堂供人供奉先人神主牌,通常也是面对爆满问题。

槟城陈氏总墓,就把许多宗亲的坟墓移葬在一起,墓碑全都保留在总墓之后。

清明節到冢山走走看看,發現許多第一代移民的古老墳墓無後人祭拜。獨身南來,客死異鄉,荒冢處處,觸目蒼涼,令人感觸良多。

不僅無後代子孫的墳墓沒人祭拜,近年發現一些有後裔者的塋墓也是一樣面對無人祭祀的問題,這些無人祭拜的墳墓包括一些望族的大人物或富翁等等,尤其第一代南來的移民,年代愈久遠的就愈少人祭拜。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主要是︰一、人們忙于事業工作,無法兼顧傳統節日;二、先人墳墓愈來愈多,沒辦法逐一去掃墓;三、人們對于傳統清明等節日慎終追遠的家族觀念愈來愈淡薄,對于個人的享樂愈來愈注重。

先人墳墓愈來愈多,如何一一兼顧?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如同祖先的神主牌,當愈來愈多時,如何一一都為之做忌日祭祀呢?

根據了解,中國福建一些地方的家族祠堂,面對神主牌爆滿的問題,則將全部神主牌資料抄錄下來,再將之焚化,這些先人的“神主”就全部歸入祠堂的總神主牌位內,然後讓新的神主牌安奉入祠堂。我國少有這種祠堂,多數是將祖先安奉在家里。當祖先牌位愈來愈多之時,人們就覺得長年要為每一位祖先做忌很麻煩。為了省下祭祀的麻煩,一些人將祖先神主牌請到廟宇、會館、宗祠或骨灰樓的龕位里供奉。尤其骨灰龕位,本來僅供安奉骨灰的,卻被許多牌位給佔去。其實這樣做不是好辦法,簡直是將祖先遺棄了。

比較妥當的方式是在家里供奉一個“某門歷代祖先神主”,把遠祖的神主牌資料抄錄下來後才焚化,將他們全供奉在此歷代祖先牌位里就行了,無需再為之做忌,逢年過節才一起祭祀之。當然可以有“不祧之祖”,比如祖先里頭出了名人如政治家、藝術家、文學家、科學家、企業家等等,都可以不遷入歷代祖先牌位里,依然個別一個牌位。

那些新近逝世的先人當然是另立牌位,還得做忌。應該供奉幾代祖先呢?有些是三代,最遠只供奉到曾祖輩,其他更遠的祖先通通歸入歷代祖先牌位里了。多數只供奉到祖輩,現在很多只供奉父母一代。

至于眾多的先人墳墓應當如何處理呢?台灣方面是建立一個家族總墓處理之,稱為“墓厝”。就是將眾多已逝的先人骨骸埋葬在一個塋墓里,有些可以安葬數十個或數百個先人骨骸。這樣可以使到子孫掃墓方便,缺點是很多古老塋墓將會被鏟除消失。面對荒冢無人拜,或許我們可以考慮這個方式來處理墳墓愈來愈多的問題。當然,對一些先人是名人者,或其墳墓是珍貴特別的,也可以列入不祧之祖,依然保存下來。墓厝墓碑的立碑者得寫“奕世子孫永祀”,這是給歷代祖先墓用的。個人墳墓就得注明子孫名字,才能讓人知道子孫是誰。

一些會館當局處理冢山無人祭拜的墳墓,采取了挖墳遷葬在總墓的方式,又騰出許多土地來供逝者重新埋葬。個人希望當局保存那些珍貴的古墓碑等文物。

將遠祖合奉在一個神主牌,將祖先合葬在一個塋墓,是解決後代的許多祭祀問題。尤其土葬方面將解決土地缺乏困境及無人祭祀的尷尬困境。這是一個權宜方法,但也得保護一些有歷史價值的古墓及古牌位。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0年4月18日)

網上掃墓

清明节是一年一次上墓陪先人的节日,得亲自上墓祭扫。网上扫墓毕竟是虚拟世界的东西。(图:李永球)

日前接受988電台的現場電話訪問,談有關清明節的習俗,主持人是秋月及迦瑪。秋月問及關于中國“網上掃墓”的意見,我說是“無聊”之舉。此話引起迦瑪的打岔說應該“尊重”人家,因為許多住在遠方的孝子們無法趕回去掃墓,因此網上掃墓是他們盡孝的一種方式(大意)。

人家要網上掃墓,我肯定尊重,因為這是個自由的社會。我想說的是,網上的“虛擬”世界是否可以取代我們的現實生活呢?這個應當深入研究。

迦瑪是穆斯林,或許對我們的傳統了解不多。不能回家親自掃墓,可以采用“遙祭”。所謂遙祭,就是擺起香案獻上祭品,向遙遠的祭祀對象當空膜拜。這種情況在紅色敏感年代,我們華裔不能自由前往中國時偶爾可見。當中國鄉下傳來親人逝世的消息,我們這里的親人就披麻戴孝,準備祭品在家門口向遙遠的北方膜拜。現在不能回家掃墓的孝子們,倘若心里又不安心,也可以采用這種方式遙祭祖先,起碼它還是在現實中。

去年我國曾有一樁“網上送殯”真事出現,蓋因有一個人家的女兒女婿在美國不能回來送殯,權宜之計通過電腦視頻參與了這一場殯葬。他們穿上孝服,當司儀叫到女兒或女婿奠祭時,他們也跟跪拜叩首。這也屬于遙祭的方式。

另外一種方法是不一定要在清明節掃墓。比如,新年期間我到檳城廣汀公冢做田野,就發現一些塋墓已經有人掃墓祭拜。換句話說,他們將新年與清明兩大節日一起過了。友人伍君在新國工作,清明節因為工作等因素不方便回來,因此每年回來過新年時順便到骨灰龕拜祭父親。這些均是靈活變通掃墓的例子。所以中國那些無法回鄉而不安心的網上掃墓者,不妨參考這些例子,在任何時候回到鄉下時就為先人掃墓,不一定要在清明節,這是權宜之計,當然還是鼓勵大家選擇在清明節掃墓。

清明節不能回家掃墓實屬遺憾之事,通過網上掃墓,我們以滑鼠點擊,為祖先獻上一百萬枝香,一千萬隻豬等牲畜祭品,還為先人獻上一億張紙錢和叩一億個響頭。在虛擬世界里這不是難事,可是現實生活卻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比如喜歡玩網上耕種的朋友,他們栽種許多植物,收成也賣錢了。可是他的耕種是真的嗎?收獲是真的農作物嗎?所以網上掃墓屬于虛擬世界,不能當真!除非是打開電腦里祖先墳墓圖片,然後在電腦前面擺上真實的祭品膜拜,這也是遙祭的一種方式。

設使網上掃墓可以被接受,那麼,一些因為金錢或時間問題而不能到麥加朝聖者,也來一個依樣畫葫蘆,在網上點擊麥加朝聖,不知宗教師或宗教局會怎麼說?

忽然突發奇想,決定今晚在網上宴請大家享受豐富的滿漢全席,請大家不要吃飯,直接到我的部落去點擊吃個飽。每位讀者均可享受100萬頭豬羊魚蝦熊掌魚翅等美味菜肴,還有一千萬瓶酒。我也準備了清真席,倘若今晚迦瑪先生(記得不要吃飯)接受邀請,則感到無上榮幸矣!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4月11日)

東甲地方風情

莲花村路牌,有国文中文并用。

包饮料以炼奶铁罐来装,是废物利用。

东甲曾有“布城”之称号,如今布业在此已经今非昔比。

一說起布城,眾所周知的就是指我國行政樞要“布特拉再也”。可是本文的布城,卻是指國內布業貿易最興盛的地方。

這次趁赴柔佛玉射參與古墓挖掘搬遷工程而走訪幾個小鄉鎮,除了增廣見聞外,也對當地的風俗習慣多了一層認識。

柔佛北部的東甲雖然是個小鎮,鎮上的大街——巴也馬路幾乎都是布店,90年代布業開始在這里崛起,尤其周末和周日,從國內各地趕來的顧客極眾,采購布料的顧客群以馬來同胞為主,東甲因此有了“布城”的稱號。最近幾年的趨勢,布業貿易逐漸轉移到汝來,汝來後來居上取代前者,成為我國布業的貿易中心。雖然東甲不再是“布城”,但街上的布店依然在經營,只不過生意量今非昔比。

每到一地,廟宇、會館及冢山是我必到之處。在東甲、玉射、坤蘭烏汝等地參觀神廟,發現這里的廟宇燈籠多數將有文字的一面朝向廟內,有彩繪圖像的一面則面向廟外。通常所見是文字一面面向廟外。這里相反式的懸掛,的確耐人尋味!而且這里的神軍(五營軍將)及虎爺都供奉在廟外小神龕處,不供奉在廟內。還配祀有一隻神雞及五隻五營五色神馬,是這里的特色。

東甲華人的公冢,也有印度同胞葬在這里。原來印度同胞沒有冢地,一些選擇土葬者就到華人公冢來,因此才有華印墳墓在一起的現象。一些印度同胞的墳墓受到華人影響而采用華人款式,誠然有趣!

玉射北帝廟的理事早就與我很熟悉,前次我住在玉射時,曾經在晚上陪他們聊天,他們到咖啡店沖泡咖啡,這些“打包”的飲料很傳統,是以練奶鐵罐裝,現在我們常見的都是塑料袋裝的。以練奶罐裝飲料是廢物利用,多年不見到這種傳統的“打包”,竟然在這里相逢,的確有點驚喜!

為了體驗鄉下生活,這次特地在坤蘭烏汝黃宜德老師的家借宿,那是一間兩層樓的木板結構店屋,鐵板屋頂,首次住在這種房子,心中一片歡喜。夜晚睡在樓上還很清涼,打開窗戶,街上橙色路燈照進房間地上,房內也金黃一片。這里是個極小的鄉村,生活樸素,人們友善,鄰居知悉我來自北馬,熱情與我交談。早上在街上拍照時,一位在咖啡店喝茶的人魯莽地問我干什麼?我說是來走走看看,又問從何處來?當我說出來自太平,並住在黃老師的家後,其語氣馬上友善,還要請我喝茶。

鄉下地方治安較好,門戶經常大開,反而令我這個外來人很不習慣,一直要大家關緊大門,顯得杞人憂天。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啊。這也難怪,我的家鄉治安之壞,連除夕夜也有以巴冷刀上門搶劫案件發生。

也走訪了武吉甘密、老巫許、蓮花村、砂益等小鄉鎮。美食方面,東甲有3家著名的潮州糕餅店,制造各式潮州傳統糕餅,喜歡吃糕餅者記得品嘗。還有東甲牛肉面、蛋糕,玉射的鹵面,武吉甘密的炒蝦面,砂益雲吞面等等。

星洲日报·星洲广场·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4月4日)

玉射古墓撿骨移葬

翌日发现的骨骸以米酒清洗后装入瓮里

首日挖墓寻不到任何物件,就捏土为人,代表先人骨骸。

捡起骨骸,并以雨伞遮着。

去年10月11日曾在本欄寫〈玉射的古墓〉,指出柔佛麻坡北部玉射小鄉鎮的北帝廟為了新建一座大禮堂,決定遷移數座古墓。事隔多月,廟理事跑了多個部門,終于獲得批準了。理事經過神明降乩指示,終于定下今年1月19日展開挖墓遷移工程。

當晚我到了玉射,承蒙廟理事招待一餐,他們問我這些古墓還會有骨骸嗎?我說應該有。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明日挖墓之事,都希望會有一些東西出土。翌日一早,大家先在北帝廟及臨時設置的“孤魂靈位”上香。整個場所被封禁,閑人免進。準備就緒就開工,以挖泥機按照號碼挖掘,有墓碑的墳墓只有7座,都是清末民初年代的墳墓。但神明指示尚有4座墳墓是沒墓碑的。1號墓是潮州人袁奕成及3位夫人墓,挖了五、六尺深,泥土顏色毫無異樣,土工說棺木尸骸等物已經腐化無遺,于是便捏土為人,捏個圓形及兩個長形土塊代表尸骸。挖掘了整天,7個墳墓都不見片塊尸骸,均以捏土為人方式處理,並裝進瓷甕暫時擺放在臨時的“孤魂靈位”龕里。土工說這里以前是樹膠園,多白蟻之故,地下之物都給白蟻蛀蝕到完了,他在麻坡一帶挖掘過多座墳墓,多數情況均是如此。連骨骸都不存,大家都有點失望,心中更是萬分納悶!

理事為此事而恭請玄天上帝降乩,可是乩童在念咒良久後還是跳不起來,一反常態。事後他口述說看到一大片黑色物體涌來,全身漸漸冰冷,他感覺不對勁而抗拒,不讓上其身而退童(退乩),這使到他整個人顯得很累。傍晚再次請神明降乩,這次玄天上帝終于降臨了。神明責怪工作馬虎不認真,囑咐必須慢慢挖掘,仔細觀看,並要大家取了香燭紙錢到墳場祭拜一番。

翌日一早挖掘工作繼續,泥機和另一架怪手做地毯式挖掘,將整片地面重新挖掘一遍。不久我的電話就響起來,他們說有發現了。趕到現場,理事劉錦永先在5號墓“清無主”(洪門黨徒),即袁和文及兩位夫人墓附近發現了嚴重腐朽的棺材板、3枝棺釘和一些骨骸。接又在2號江鎮創墓附近發現骨骸、多顆牙齒、一顆紐扣和棺釘4枝。這些骨骸等物經過土工以米酒清洗後,各別裝進甕里編號排列。這些發現振奮人心,人們也對于墳墓與棺材之間竟然如此大幅度移位感到不解!

經過這些發現,大家都提起精神,只要泥土顏色較深或棕褐色,更會嚴正以待。

另外,上次我曾經參觀過的港主袁恆家(西隴)及夫人墓,野草叢生遮蔽,蚊子多得嚇人。現在已被理事清理一新,參觀者就很方便舒服了。

挖墓撿骨工作繼續,而我在此3天後,就離開赴東甲去了。過後聯絡理事鄭正和,告知沒什麼新發現了,只有一些不同顏色的泥土懷疑是棺木及尸骸腐化的痕跡,便取出放進甕里,總共挖到26個,分別裝入26個瓷甕,全都埋葬在一個總墓里,墓碑及洋灰磚塊也埋在總墓地下,這均是神明降乩的指示和安排。

為了發展而挖掘古墓是很無奈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妥善處理先人骸骨,以使有其歸宿。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专栏——李永球(2010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