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喜喪

虽然是喜丧,孝眷们还是穿白色孝服。背后则写上与逝者的关系。我国则以颜色的孝布来象征,一目了然。不需写出这么麻烦。

丧府的灵堂,充满当地特色。

我國華人喪禮上,常見百歲老人仙逝而舉辦“喜喪”(或笑喪),孝眷穿紅色衣服,連喪府也布置成紅彤彤一片。《中國俗辭典.喜喪》云︰“漢族喪葬風俗。流行于全國各地。做陰壽的一種,即為福壽具備(生前兒孫滿堂,死時年過60)的老人舉辦喪事,因其儀式與生前慶壽相同,故俗呼‘喜喪’……”

中國的喜喪與我國的喜喪有何不同?這里訪問曾在北京清華大學念建築系的林永明先生,他2008年念大學時,在大學李秋香老師帶領下,一伙人于農歷正月十五前後數日赴山西省臨縣招賢鎮高家堰田野調查當地喪俗。下面由林永明口述當年田調的經過︰

“那年在高家堰遇上一場葬禮。我們把握機會抓緊時間,在不足一小時內記錄了一些事兒。事過已久,手稿在老師手上,只能憑當時的點點記憶,拼貼這場葬禮。”

“院子還是典型的箍窯,窯前由矮牆圍合成一個院落。院牆上張貼訃告及總理喪葬儀式的親朋好友。院門上張貼‘當大事’3字,兩邊則為挽聯。入口正中央擺往生者肖像,靈堂以五顏六色的彩紙布置而成,靈堂附近布置的花圈也色彩繽紛。家人說這是喜喪,在山郊村里,70歲以上的往生者都能舉行喜喪。窯洞正房在喪葬期間稱為禮孝房,但我們沒有進去。”

“據家人說,死者逝世後,家人已托風水先生在村里為亡父覓得一塊好風水的墓地。喪禮儀式甚為復雜。其中主要的儀式有早祭,午祭與晚祭。此三祭的過程是一樣的。此外,家人會聘請該地的傘頭以秧歌歌頌往生者的功德。”

“我們剛好踫上了午祭。就在午祭即將開始之事,往生者的妻舅在鑼鼓隊敲鑼打鼓的開路下,進入院落,主持了該場午祭。在中國鄉里,由南至北一般,妻舅在家里的地位是非常崇高的。準備完畢後,所有親朋戚友在妻舅引領下,開始午祭。所有人集結成隊,會在村里蜿蜒的黃土路上游行,昭告各戶人家往生者已通往西方極樂世界。隊伍開頭是鑼鼓隊,然後是眾親友捧各式各樣的祭品,祭品除了水果外,還有豬頭與面粉捏成的三牲等。其後是花圈隊,然後才到往生者的直系家屬。家屬身全白孝服,背後還張貼自己與往生者的家屬關系。”

“就這樣,隊伍在熱鬧的音樂中開始了午祭。午祭當中,村里的村民會刻意將隊伍攔截下來,與鑼鼓隊開始互動。可惜我們對當地的土語了解有限,時間也甚是緊迫,並不能完全跟進或了解其互動內容。如此的游行每天都會進行,直到葬禮結束。招賢鎮是物資與自然資源非常貧乏的地區,降雨量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這個葬禮在招賢來說,已是一件斥資浩大的盛事了。”

中國北方的喜喪、香港的笑喪(高齡逝世),孝眷均是披麻戴孝,只有我國的喜喪是穿紅色衣服。喪事尚白,穿紅衣不符合傳統,怎麼人們還是如此盲目跟從呢?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8月15日)

太平的英女皇加冕慶典

此船歌颂及祝福英女皇:GOD SAVE THE QUEEN

水上龙的近视,果然手艺细致,制作精巧。(两张照片均由黄定兴提供)

1953年英女皇加冕,當時東南亞的英屬殖民地國家均熱鬧慶祝加冕大典。在馬來半島、新加坡及東馬的沙巴、砂拉越等英屬殖民地可謂普天同慶,這些地方的慶典中,哪個地方的熱鬧排名第一呢?太平的老一輩告訴我,數第一名則為太平!

太平在英女皇加冕慶典中排第一之說,听聞已久,為何太平的熱鬧盛況會排在當時的大城市如新加坡、檳城、吉隆坡等地之前?的確令人感到納悶!對于不曾見過當時盛況的年輕一代,總是半信半疑,不知如何說起。幸虧有心人拍攝了當時熱鬧盛況的照片,才讓我們明白到底是怎樣的熱鬧情況!

說到英女皇加冕慶典,一般上各政府單位及民間團體組織會在本身建築前裝潢,其次就是花車游行。幾乎一般城市均是這般慶祝的。太平會排名第一,乃多了太平湖的花船游行!從黃定興提供的照片中可以看到,太平湖的慶典實在熱鬧。湖中有一條水上龍(詳見2008年5月11日本欄〈太平湖的兩隻龍〉),那是最吸引人們到來參觀的焦點,此外,尚有幾艘點綴的花船在湖上游行,尤其晚上時分,在發電機操作下,水上龍及花船燈火璀璨,引人矚目。花船游行日期頗久,有說是十余日,也有說持續一個月等等。

昔年娛樂少,生活單調,一有什麼熱鬧好看的,不需要什麼媒體宣傳,很快的就會滲透到各地,鄉下地方也會收到消息而紛紛蜂擁而至。所以,太平湖慶祝英女皇加冕的花船游行,每天吸引眾多游人到來,其中一張白天拍攝的照片就看出如過江之鯽的游人圍在太平湖邊觀看熱鬧。因為花船游行持續多日,所以太平湖天天人潮比肩繼踵,觀者如堵。這應該是太平膺選第一的原因吧!

黃奕山校長(76歲)回憶當年的盛況說,印象最深刻是那條水上龍。尤其晚上時通體的燈泡充電發光,最是美觀耀眼,而且在湖水蕩漾時,浮龍也隨飄動,仿佛活龍在水上游動。除了水上龍。還有幾艘華麗的游船,在燈火的裝飾下,配搭一些少女坐在船上向人們搖手招呼,船只在湖上駛動,水上龍因為太長,不能走遠。整個水上慶典持續多日,太平湖天天都很熱鬧一片人山人海,大家為了觀看水上龍而來,甚至遠自檳城、怡保等地。

溫鑚華(79歲)說,其已故父親是峇東的漁民,因為慶典就以羅哩運載了一艘漁船到太平湖來載客賺錢,乘客頗多,不過因為船票的印刷非常簡陋,易以仿造,故被大量造假票而沒賺錢。她住在太平市區內,經常有親戚朋友從郊區過來太平湖看熱鬧而落腳其家。

已退休的蔡麒麟老師則對太平仁和公所的舞龍記憶不泯,當時該公所的同鄉發動自制一條長龍,並在馬結律的籃球場練習舞龍,在加冕游行時,舞龍所到之處引起人們的歡呼注目。

太平仁和公所的福建晉江人善于舞龍,他們自組舞龍隊,由蔡尤菁督組以及蔡世欽、黃基欽等人制作此條長龍,在同鄉努力配合練習下,事後獲得慶典委員會頒發優勝盾。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8月8日)

早期的会议记录

早期华团的会议纪录,充满方言及借自英语、马来语的外来词,图为福建话的“瞨”。

某次,有位學者朋友取了一本北馬某華人團體的會議記錄簿問我,其中有一段寫著:“亭內馬礁紅包”,問我是什麼意思?他本身的解讀是“亭子內‘馬礁’的紅包”,這里的“馬礁”,他解讀為道教一種“醮”(法事)的名稱。道教的確是對一般的法事通稱為“醮”,如客粵人就把道士設壇念經做法事叫做“打醮”,福建人則稱為“做醮”。可是此礁非彼醮,不能亂亂叫!

“亭內馬礁紅包”,我的解讀是“在亭內維持次序的警察的紅包”。這里的“馬礁”可不是法事,而是福建話借自馬來話的警察“馬礁”(mata,通寫為“馬打”)。福建省龍海縣角美鎮有個白礁村,這里的“礁”可要念作“da”,所以“馬礁”可要念成“mada”才對。我國吉打州(kedah),早期是翻譯作“吉礁”的,那都是福建音之故。

最近為某個華團整理史料,在整理其40和50年代的會議記錄時,也發現這些充滿福建話及福建話借自英語或馬來語等的外來詞,諸如︰僕(人字邊換為貝)(承包)、呀蘭(地契)、準字(準證)、砍叢(砍樹)、過換(換過)、得律風(電話)、生理(生意)、戈里(苦力)、割草(除草)、甘仙(佣金)、割名(轉名)、伊子(他的兒子)、伊家(他的家)、門牌棲(門牌稅)、加貼(補貼)、入字(呈遞申請)、政府關(政府當局)、吉冷(冰淇淋)、紅毛灰(洋灰)……

上面的詞匯中,有一些是很耐人尋味的。比如門牌稅,通常被寫成“門牌棲”。這個“棲”字普遍被當作“稅”來使用,比如︰電棲、水棲、地棲,均是指有關的“稅”,相當華語的“費”。還有“僕”(人字邊換為貝),《漢語大字典》的解釋是“租佃”,即是租種土地之義。福建話(包括潮州話)的“僕”(人字邊換為貝),通寫為“縛”,福建音讀bak,這里含有“包辦”、“承包”的意思。好像“縛厝場”就是包建築之義。

以前有“縛碼子”的詞匯,即是承包餉碼。如今還有在用這個“縛”字嗎?還是有的,好像“縛榴槤”、“縛伙食”等等。縛榴槤是榴槤園主在榴槤成熟時,自己不收成,讓別人來“縛”,雙方談定價錢後,就由“縛”者負責收成及售賣,自負盈虧,這就叫做縛榴槤。縛伙食則為煮伙食(菜肴)給人食用的一種行業,向其定伙食的叫做“搭伙食”,搭伙食者按月付錢,就可以享用各種菜肴,不需要自己烹調這麼麻煩,縛伙食者按日烹調家常便菜,卻有固定的收入,大家互惠互利。

上述的眾多詞匯,是當時英殖民政府管轄下盛行的“海峽殖民地語言”,摻雜了福建、英語、馬來語等語言,乃當時我國語言文化大融合的一大特色。這些早期會議記錄簿里,許多數目字都采用蘇州碼子,甚至日期也是蘇州碼子書寫的,原來蘇州碼子寫的日期有幾種寫法,幸虧還看得懂,加上完全沒有標點符號以及當時盛行的海峽殖民地語言,倘若對早期的語言民俗不了解的話,肯定會一頭霧水,無從措手!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李永球(2010年8月1日)

蟒蛇的傳說

7月10日《星洲日報.大霹靂》新聞報導,在和豐叻沙柏樂1號山區發現了一條巨大蟒蛇,長約70英尺,張開嘴巴約有3英尺寬,身圍粗大約40英寸,因為攻擊在開山工作的挖泥機,被司機以泥機的斗壓斃,就地埋葬。從報章圖片來看,這的確是一條巨大的蟒蛇,因此引起坊間紛紛議論。

太平市民也是沸沸揚揚地談論巨蟒。陳亞清先生說,以前曾听過從中國南來的已故父親說,當時我國深山里的確有這一類的大蟒蛇,身體如樹桐般巨大且長,還布滿青苔,開芭工人誤以為是樹桐而爬上去休息抽煙,還把吸剩一點的香煙火頭往樹桐按熄,這時候樹桐竟然會顫動一下,才知道是條大蟒蛇而嚇得魂飛魄散。無獨有偶,黃定興會計師也說,听老人家講深山里有這一類巨蟒,工人以為是樹桐而爬上休息,當把手中的刀往樹桐一插時,竟然流出了血,大家驚駭到屁滾尿流,才知道是坐在巨蟒身上。

當報章刊出和豐這一條巨蟒時,黃定興十分興奮,還主動聯絡了博物館及某部門,要求挖出巨蟒做成標本,這可以吸引外國眾多游客到來參觀這一條目前發現最長的巨蟒,他顯得興致勃勃,還想邀了陳亞清等朋友去和豐觀看巨蟒的尸體。

如果真的有70英尺,那可是目前世界發現最長的蟒蛇了。多年前,外國某組織曾經在報章發布新聞,出高價欲購買長30英尺的蟒蛇,活的死的都要。從此我就開始注意有關蟒蛇的報導,發現最長只不過廿多英尺而已。

79歲的溫華女士在孩童時代,曾經听過一位到泰國死亡鐵路工作的老伯口述在泰國森林里遇過這種巨蟒。工人誤當作樹桐,把一枝椰叉插進樹桐,巨蟒噴出鮮血惱怒回頭要咬工人,大家嚇得沒命地逃。每個夜晚都會有幾個工人失蹤,據說就是給巨蟒吞噬去了。後來日軍開炮打死巨蟒,以火車載到我國來,用上很多的火車格才裝得下蟒尸。那位老伯來自中國,靠務農賣菜為生,經常向人家討取大小便給蔬菜沃肥。因為貧窮而自願賣身代替人家到死亡鐵路去工作,幸虧吉人天相,戰後平安回來,才向大家講起死亡鐵路的情況,包括那里的蠍子、蜈蚣非常巨大,工人經常受到動物的傷害而亡,惡病盛行,許多人被感染而病故。

幾乎每個巨蟒傳說裡的巨蟒都非常巨大,頭尾距離很遠,因為看不到它的頭尾,身體往往被誤以為樹桐而讓人們爬上去閑坐休息。

民間老人家常說的另一個巨蟒故事,不僅駭人听聞,也令人印象深刻。據說東南亞一帶森林里有一種“大錦蛇”(福建話稱蟒蛇為錦蛇),體高約6英尺,身長約數百英尺,晚上眼睛發出青光,宛如兩盞青燈,嘴巴張大好比一個山洞,晚上在深山里看到往往會誤以為那是一個點兩盞燈的住家,不知情者往大門(山洞)走進去,就成了它的腹中物,死得不明不白。後來被日軍炸死,用了數十個火車格滿滿載走,引起轟動。

巨大的動物做成標本,是非常吸引人的標志,也是研究生物的重要實物。在太平博物館里,就有一條巨大的鱷魚骨骸,長24英尺8寸,20世紀初在太平峇東河里被擊斃,骨骸迄今猶保留展示在博物館里。民間認為應該將巨蟒做成標本,然而卻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有關當局對此卻是不感興趣!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文:李永球(2010年7月25日)

注:后来从互联网上发现此照片乃造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