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資有與振興父子

林振兴

林资有几振兴之家。现在已是老厝博物馆。

在太平,認識林資有和林振興父子的人已經愈來愈少。可是他們遺留下的鄭大平街(第八橫街)一座古色古香的傳統海峽殖民地民居,則十分引人注目。

林資有,俗稱林有,原籍福建安溪羅岩,少壯南來我國,定居太平,原是當苦力,後來創業,在太平郊區新板之峇東路經營炭窯業,生產火炭,也從事樹膠種植業。鄭大平街的民居就是他建立,此為目前太平市保存最完好的傳統古民居,前半部為兩層建築,後半部為3層結構。他擁有5名妻妾,元配居中國早逝,根據田野調查其於太平福建公冢的家族墳墓資料,其中3名妾的名字為胡碧簫、甘玉珍和陳素綢。胡氏故于1900年,甘氏故于1912年,林資有及陳氏皆逝于1917年。

林資有墳墓上的名字是林始創,要不是從其兒子振興的名字來推敲,實在不曉得“始創”是何方人物,這可能是其號吧,而其神主牌則為林資有。在其家里發現一塊牌匾︰“資德□□大人晉宅志慶︰棟宇凌雲。弟林□吉拜賀”這個資德是誰?又是令人頭痛的問題,個人推測可能也是其名字之一吧。早期太平的寺廟公冢會館碑志上,沒發現林資有的名字,林資德則見于大善堂及和善堂的碑志上,不僅出錢也擔任董事之職。

林有育有6名兒子,4名女兒。林振盛、振興是元配所生,1879年12月25日生于福建鄉下,母親逝世後,父親把他帶到我國來。

振興善于經商,自創“共和公司”生產傳統白米酒,生意興隆,賺了大錢,就購置房屋產業,大約買了40多間房屋。誰料二戰日本佔領我國,1942年間日寇強向華人征收奉納金,林振興的產業被估價強征5萬兩千元。在日寇威迫下,不得不變賣房屋來交納奉納金,結果買掉大約30間房屋,計唐人公館街5間(原有7間)、敏律1間、古打律一間、馬結律1間、林忠在路及火車站路12間,其余在郊區小直弄等處。在太平市,他應該是排列第三名的最高奉納金交納者。

二戰後,振興將商號“共和”改為“瑞和”。1959年5月26日與世長辭,遺下五男二女。每個兒子均獲得兩間房屋的遺產,後來兒子們結束了瑞和公司的酒廠生意。

林振興在福建長大,昔年家鄉貧窮,生活節儉。他南來發跡後,依然保持節儉的生活方式,省吃儉用不亂花錢。其住家也是公司辦公所在,大門上懸掛其“共和公司”(KEONG
HO & Co)木招牌,大門兩側懸掛一對木板對聯“西宿爭光光連碧囗,河圖紀瑞瑞靄盈門”,大門上招牌下有一個小橫批“為善最樂”。可惜這些木雕文物均不見了。

民間傳聞林振興對社會公益十分吝嗇,一毛不拔,與其橫批“為善最樂”形成極大諷刺!話雖如此,在1931年的福建會館創建碑志上鐫刻他捐助500元,這是他留下唯一的捐款記錄,在當時已是不小的數目了。1972年林氏宗祠興建碑志上,他捐獻2千元,當時他已逝世多年,那是後裔以其名義捐出的。(林氏家族史料乃專訪已故林清榮先生。)

星洲日報/田野行腳.李永球.2011.04.17

甘文丁曾經“遷鎮”

福德祠对面地带,迁镇前是一个热闹的华人区,现为军营。

迁镇后于1923年重建的惠州会馆。

一提到甘文丁(Kamunting),都會想到政治扣留營,可見甘文丁因它而聞名遐爾。甘文丁是霹靂太平市管轄的一個地區,華社通稱“新港門”,或叫“新港”。

1840年代,原名拉律的太平發現錫米,華人蜂擁而至,不久又在甘文丁發現錫米,人們又蜂擁而往。太平的產錫區主要集中在“吉輦保”(Kelian Pauh),于是人們就將甘文丁稱為“新吉輦”(Kelian Baru)。然而,經過兩派華人秘密幫會爆發3次的“拉律暴亂”及霹靂馬來王朝王位斗爭之後,英殖民地政府趁機干涉霹靂內政,1874年1月20日,各造經過談判後終于達成協議,簽署了《邦咯協約》。旋後英政府規劃太平市區時,建議將拉律改名為“太平”,而新吉輦則用回舊名稱“甘文丁”,然而華社民間依然采用新港門(新港)到今天,不過近年來,甘文丁有逐漸取代“新港門”之趨勢,年輕一代已經不曉得新港門這個地名了。

歷史上,甘文丁是個小鎮,人口少,鎮區以華人為主。但說到甘文丁曾經“遷鎮”,這就十分鮮為人知了。

《太平古岡州會館館史》云︰“……至于太平古岡州會館之創建,似亦與1881年同時,距今106年其館址原建于甘文丁地區,後因錫船采錫,補價搬遷至太平神廟街另租屋宇辦理會務……”;《北霹靂太平惠州會館會史》云︰“……太平惠州會館創立于1877年,當時的會所設在粵東古廟附近的簡陋民房里,旋後于新港門舊甘文丁路建立一座古色古香的傳統建築,後來因為某鐵船公司向政府申請該地段作為開采錫米用途,政府因此征用而遷移及拆除所有建築,並作出賠償……搬遷初期,曾經在粵東古廟附近成立臨時會館,當時附近也有古岡州會館、嘉應州會館及潮州會館,都是暫借民房為會所。當時政府另外撥一塊于甘文丁路的地段作為賠償,于是在惠州同鄉們的鼎力襄助之下重建會館……”

重建的惠州會館保留其原來的“惠州會館”石門匾,上款文字為“光緒十四年仲冬吉旦重建”;下款“民國十二年重建”。光緒十四年即1888年,民國十二年是1923年,顯示目前的會館興建于1923年,舊會館在搬遷拆除前的1888年時曾經重建。

上述資料顯見甘文丁的遷鎮原因,是因為某錫礦公司為了開采錫米。該公司賠償給當地居民,于是整個鎮區就這樣給搬遷走了。錫礦公司采完錫米後,直到1948年左右,英政府將那個地方發展為一座軍營。這個地方就是現在的福德祠(大伯公廟)對面之處,遷鎮時間大約是20世紀初葉1910年代。

遷鎮時,有多少房屋被遷?多少社團被遷?這方面的資料應有保留在政府檔案里吧。多少古跡、民居、文物因為遷鎮而煙消雲散,且沒有留下照片資料,頗為可惜。目前甘文丁粵東古廟及月球茶室一帶的新港街場舊區,應該沒受遷鎮影響而保留迄今。

遷鎮時,錫礦公司不是強迫逼遷。訪問王亞龍老先生,他說英國鐵船公司買下所有人的房地,其父親不賣,他們也不強逼,可是鐵船采錫挖的沙石堆積在家外四周,出入十分不便,最後看破賣給該公司,另在新港街場第二巷買下4間房屋居住及經營生意。其外祖父也是遷鎮時搬到新港街場的。

星洲日報/文化空间·田野行腳.图文:李永球.2011.04.10

道家的喪葬生死觀

華夏古代的生死喪葬觀認為人死後靈魂不死,故事死如事生,必須慎重辦理喪事,厚葬之,祭祀之。這一套禮俗最後給儒家繼承並發揚光大。在中國歷朝統治者的“黜百家尊儒”後,儒家喪禮就深深影響中國社會兩千年之久,我們今天的喪葬禮俗就是源自這一套華夏古傳統。

然而中國歷史上,不認同這一套傳統喪葬禮俗者不乏其人。莊子是最特別的一位。

道家莊子對于死亡最是豁達灑脫,所以也就不跟從傳統那一套喪禮。《莊子.外篇.至樂》講述莊子在妻子逝世時,還敲打瓦罐唱歌,這在儒家儀禮上是不允許的。所以惠子前往憑弔時問莊子為何如此?莊子說:“不是這樣。當她剛死的時候,我怎能不哀傷呢?可是觀察她起初本來是沒有生命的,不僅沒有生命……形變而成為生命,現在又變而為死。這樣生來死往的變化就好像與春夏秋冬四季運行一樣。人家靜靜地安息在天地之間,而我還在啼啼哭哭,我以為這樣是不通達生命的道理的,所以才不哭。”

莊子對于自己的喪禮是不要棺材,死後就丟棄讓鳥獸吃掉算了。《莊子.雜篇.列禦寇》說到莊子快要死的時候,弟子們想要厚葬他。莊子說:“我用天地作棺,用日月作雙璧,星辰作珠璣,萬物作殉葬。我的葬具還不夠嗎?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弟子說:“我怕烏鴉老鷹吃了先生。”莊子說:“露天讓烏鴉老鷹吃,土埋被螞蟻吃,從烏鴉嘴裏搶來餵螞蟻,為什麼這樣偏心呢!”

莊子對于生死的看法,認為是“氣”的聚散關系,他把死亡和生存看做同等之事,所以死亡就好像生存一樣,沒什麼好怕的。《莊子.外篇.知北遊》謂人類的生存,是元氣的凝聚,凝聚就會成為生命,離散就會成為死物。若是死亡生存都是同類,我又有什麼憂患呢!

道家(道教)有種種的修煉法門,通過修行可以了斷生死成仙。《莊子.內篇.大宗師第六》:“已經遺忘掉生存了,然後便能夠朝陽明照;朝陽明照,然後就能夠見到那絕待了;見到了絕待,然後就能夠超越古往今來;超越古往今來,而後便能夠進入無所謂死無所謂生的境界。”道家的修煉境界可以達到“不死不生”,那就已經解脫生死了。

喪禮不用棺材、尸體用于喂食動物、還唱歌娛樂,即使某些自認為最簡單的宗教喪禮也望塵莫及。道家莊子對喪禮特點︰一、不用棺材。世上是有不用棺材的喪俗的,此項還不算怎樣特別。二、尸體用于喂食動物,在一些特別地方如西藏的天葬,因為當地氣候寒冷,尸體不易腐化,就采用天葬,把尸體切割喂飛禽吃掉,這種處理方式十分罕見。將尸體充分利用于喂食動物或其他有益用途,這種精神值得敬佩。台灣的李敖就決定死後把骨頭做成標本,供人們做研究用途。三、唱歌娛樂,此項更加少見。不過在台灣某些喪事上見到電子花車、我國某些人家辦喪事唱卡拉OK就極為類似了。

尸骸被處理掉,也就沒有了墳墓或骨灰龕位,後代子孫就不需要為之掃墓祭祀而忙。采用火化儀式的印度同胞處理骨灰有兩種方式,一是將之送水流走,另一是將之土葬。前者不需要掃墓,後者就得掃墓。我國少數華裔也有骨灰送水流或撒在大地山河上,這種也是不需要掃墓的尸骸處理方式。

道家喪俗就是這般灑脫不羈,回歸自然,充分利用尸體益于世間,與傳統的儒家喪禮迥然不同!還有,道家認為氣聚為生,氣散為死,生存與死亡是自然規律,並不恐怖,無需憂慮,坦然灑脫地面對死亡。不似一般宗教上天界入地獄之說,不是享受極樂,就是承受極苦的死亡觀!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1年4月3日)

柯祖仕轉世為馬?

头家柯祖仕是马神转世?

拙作《移國——太平華裔歷史人物集》里收錄了多位太平歷史名人,柯祖仕是其中之一。他是太平市的頭家、錫礦家,閩幫首富,財產僅次于甲必丹鄭景貴。通稱“柯仕”(kwa Su/Qwa Soo),謚號“學優”,取自《論語》“學而優則仕”之名言。

柯祖仕原籍福建同安縣,少年南來,辛勤勞作終于發跡,創“協裕”商號,主要從事錫礦業。太平閩幫的寺廟公冢,他的捐款總是排第一名,有時候還負擔不敷之數。比如太平及新港門(甘文丁)兩處福建公冢,均是排名緣首及承擔不敷。太平鳳山寺1904年重建,其捐助兩千元也是排名緣首,不敷之300余元,由其長子柯水成捐付(相信當時柯仕已病重)。其他的捐緣尚有福德祠、硝山福建公冢、大善堂、鳳山寺之多次修建、江沙福建公冢、檳城極樂寺及福建公冢等等。在太平,他還曾捐出一塊地段供建菩提雅蘭泰佛寺。

在中國福建鄉下,他也是熱心公益慈善。當時在清廷的賣官鬻爵風氣下,柯祖仕曾買個“榮祿大夫”的從一品官銜來光宗耀祖。老一輩太平人對于柯祖仕的印象是樂善好施。72歲的林亞明說,柯祖仕每個月都有做“月尾”,然後就把祭品供公眾人士享用。那是福建人的一種傳統風俗,即在每個月最後一天,在住家或商行後面小巷祭拜“好兄弟”(孤魂野鬼),出身貧窮的他經常施舍乞丐各一碗白米和一枚銅幣,每次所施之米達兩大麻袋。

基于其對太平的種種貢獻,當年英政府管轄的太平市政府就以一條街道命以其名——柯仕街(Jalan kwa Su)。

在田野調查時,林亞明說出一個鮮為人知的柯祖仕秘史。他說,柯祖仕逝世後,托夢給其夫人說他已經出世(轉世)為一匹馬,地點在吉隆坡半山芭一帶某某錫克族人家里,其夫人王織醒來後,馬上催人趕到半山芭,花了巨款把馬兒買回家飼養,每天以好料喂之,下面鋪以厚褥子,據說養了3年才去世。針對此事,我曾經向柯祖仕之孫柯德榮(已故)求證,他不置可否,只向我說一句話︰“我的嬤去問紅公,紅公說伊是馬神來轉世的。”(我的祖母去問神明“跳童”,神明說我的祖父是馬神來轉世的)。根據他的說法,柯祖仕是馬神來轉世的,所以逝世後又再轉世為一匹馬。言下之意,是不否定有此事。這的確玄之又玄,令人嘖嘖稱奇!

當然,這是缺乏科學根據的瑣事,所以沒記載在《移國》書里,今天在此搬出來,大家不妨當作神奇故事來看,信不信則由你了。

一個族群如果相信輪回轉世的,那麼就會有神奇的輪回事件在族群里發生。一個族群倘若不相信輪回轉世,那麼他們之間就不會有輪回之事發生。就如一位朋友被醫生診斷子宮里生了個瘤子,她說肚子就從此隱隱作痛,後再經過另外一位醫生仔細診斷發現並沒有瘤子,她說,肚子的痛完全消失。這好像是一種催眠,經過有關的催眠,就會出現有關的效應!所以,藏傳佛教的活佛轉世,是不可能在不講輪回的宗教中出現的。

一位不信宗教的朋友告訴我,他上輩子發生什麼事都不記得了,下輩子的轉世又跟他有什麼關系呢?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1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