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的食物

在華人民間,每當有人意外受到皮外傷,或動手術、生產、出水痘,生疔瘡等等,身體上有了傷口,人們都會勸告不可食有“毒”的食物及黑醬油,理由是有毒的食物會導致傷口潰爛發癢,黑醬油則會使到傷口留下黑色的疤痕。

甚麼是有“毒”的食物?根據民間的說法,凡會導致傷口發癢潰爛的,均屬有毒食物。而經過調查,我瞭解到原來民間所謂的“有毒”論,是根據這些食物在處理時,會導致手部其癢無比的,就是屬於有毒類。比如說,在剝蝦及蚶時,手部就會發癢,那麼,蝦與蚶就被歸類為有毒食物,民間認為,患者吃了它們,傷口會其癢無比,甚至會導致潰爛難愈合。

除了蝦及蚶,會導致手癢的食物尚有芋頭。在切割芋頭時,我們的手一樣會發癢,所以芋頭也被歸類屬於有毒食物。

此外,螃蟹及一些魚類等等也屬於有毒食物。尤其芋頭,除了切時會手癢,當煮不熟吃下時,喉嚨甚至會“癢”到受不了。

民間對芋頭很禁忌,每當有人問說“芋頭會罵人嗎?”那是指這個芋頭有煮熟嗎?

“罵人”是指芋頭煮不熟導致喉嚨發癢的“避諱語”。因為民間認為如果直接說芋頭煮不熟,那它就真的會不熟,吃了會發癢的,所以得以避諱語來問之。吃下不熟的芋頭是感覺怎樣的?這實在難於形容,宛如人之飲水冷暖自知。我曾經嘗試過,喉嚨仿佛針刺,難受到了極點!

芋頭含有澱粉質和草酸鈣結晶體,就是這個草酸鈣使到皮膚發癢過敏,但經過烹煮後即會消失。

女人生產後如果有傷口縫針,最忌食有“毒”食物,不然傷口其癢無比。尤其陰道這個地方又難以啟口,難於搔癢,以手撓癢的動作也很不雅。因此民間療法十分強調產婦忌食有“毒”食物,切記,切記!

去年10月,到一個生活營去當講師。誰料主辦當局安排我睡的床,前一晚給一位出水珠(水痘)的人睡過,床褥被單都沒換過就讓我睡。回家兩個星期後,忽然覺得人不舒服,到一個馬來西亞藥房,診治者看不出我出水痘。翌日還是不舒服,就到私人藥房去,當一坐下醫生就說我出水痘了。印象中不曾出過,親友們出水痘我都沒事的,這次中大獎了。面部,身上出了很多。適逢有報章記者來找我,電視台叫我上節目,都一一婉辭了。

人們都勸我要戒口,偏偏我這個人“鐵齒帶蠻人”,甚麼都沒戒。人們說吃黑醬油痘痕會留下黑色疤痕。呵呵,忽然異想天開,如果吃紫色飲料,豈不是留下紫色疤痕嗎?所以天天食紫色飲料,黑醬油也吃,甚麼鬼都吃,當然在痘疤痊愈時感到其癢無比,一直撓個不停。但時間一過就好了。如今,經過了多月後,痘痕也完全痊癒了。

我以為吃了紫色飲料可以留下紫色斑點,就像斑點狗一樣可愛,可是痘痕消失了,沒有留下紫色斑點,也沒有黑醬油斑點。我個人覺得,食物顏色是不會跑到皮膚去的,倘若是的話,今天的我就成為“斑點人”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李永球)2012.8.12

德士司機的故事

從馬六甲的新書發佈會回來,乘坐德士回家,司機是位馬來老先生,熱情健談,談起他本身經歷的許多故事。他說有一次,半夜兩點載一位馬來女子回鄉下的家,可是到了後發現,其父母家人全都不在赴外坡去了,她又沒鎖匙,怎麼辦好呢?若載回去太平,她得再付一趟不便宜的車費,留在這裡又沒門入屋。他只好好心幫助,為之撬開其門讓她入內,可是這位女子一個人又不敢在家,他就叫她將家裡的燈開到完,可是她還是怕,於是他答應在車上陪她到天亮。

那一夜,他的德士停在女子家門前到天亮,他睡在車裡被蚊子叮咬,一夜睡得不好,那女子在屋子里也不敢睡,就這樣坐到天亮。迨天亮了,他向女子告別並要求20令吉的費用,畢竟他花費時間相陪,這是應該得到的酬勞,而那女子也很樂意地付了給他。

又有一次,一位馬來女子在車站徘徊很久,精神沮喪,問了原因,原來是丟失了錢無法回家去,當時已經是晚上,他要回家了,就向她說,如果不介意可以到其家借宿,待明早他載她出來乘巴士回去。他向她說其家有太太兒女,相信他的話,就跟著他回去。那女子考慮了良久,最後願意跟他回。他當然先致電回家向太太報告一聲,才載她回去。翌日,又載她到車站為她買車票,女子是感動到淚灑當場,聲聲感謝!

另一位華人德士司機,親口向我說出他的故事,上世紀70年代,有一次報章封面頭條報導一輛轎車全家數口車禍死亡事故,他說那是他干的事。

原來當時那輛車超過他的德士後,駕得慢,又不讓他超越。跟著其後很久,終於讓他逮到機會越車,這時其乘客唆使他教訓之,於是他等到反方向來了一輛羅里(卡車)時,趁機超車,那時候,那輛車也跟著超車,他知道機會來了,就放慢車速,直到靠近反方向的羅里時,急速走入己方車道,後面那輛車來不及轉入而迎面撞上羅里,全車乘客當場死亡。

因為乘客的唆使,他才做出令對方全家死亡的慘劇,事後他回到家,燒了香跪著膜拜家裡的大伯公,並向大伯公說只此一次,以後絕不再做這種事情了。可見他是非常的後悔。

又一位華人德士司機,他說出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賣子悲劇。當年他載了一位華人婦女到某漁村去,原來那婦女是要去買一名女孩做女兒。到了那個窮人家的家裡,那女孩大約五、六歲,當知道父母要將之賣掉時,傷心得放聲大哭,哭求不要賣掉她,女孩年紀雖小,可是卻說出感人肺腑之言,她說家裡窮沒關係,她可以幫忙工作,有飯就吃飯,有糜(粥)就吃糜,哭得非常可憐。面對這種生離死別的情景,即使五尺大漢也無不鼻酸,他同情可憐的女孩,可是他只是一名窮司機。他說,設使他有錢,會給這個窮家庭的父母,叫他們不要賣掉女兒,讓他們一家團圓。最後這名女孩還是被賣掉,帶到太平去了,此後與家人分離不再見面,也被虐待。

雖然這些均是德士司機的小故事,卻道盡人世間的善良及懺悔。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李永球)2012.8.5

“寶仇”的彈珠瓶子

宝仇的玻璃弹珠瓶子,上端可见到瓶颈两侧凹入处有个玻璃弹珠在内,凹入处左上边有两个小凹槽。瓶身有英文立体文字“ Poh Siew " , “Taiping " 及注册商标等文字。

杜壬癸先生

相信许多人都知道日本有一种“弹珠汽水”,其特点是以一颗玻璃弹珠封住塑料的瓶口。要喝时将弹珠压下去就行了。

  拙作《移国——太平华裔历史人物集》有收集一位叫杜壬癸(Toh Jim Kwee 1876-1940)的汽水商,他大约于1919年创业,启店商号叫“宝仇”(Poh  Siew),以“虾”为商标。

  宝仇生产的饮料品种多,计有橙汁水、沙士(Sarsi)、TonicIce cream sodaSoda(专用于解热的,不同于Ice cream soda)、红玫瑰水、姜水、香槟、足球啤酒(Football Stout,供运动者饮用,对身体有益)等等。昔年我国生产的饮料都采用传统的玻璃弹珠汽水瓶子,这种瓶子与现代日本的玻璃弹珠汽水瓶子只有一点不一样,就是没有塑料瓶口。

        传统弹珠瓶子整个是玻璃的,上段三分之一瓶颈处两侧凹入,此设计是当弹珠掉下时就在这里滚来滚去,不会掉下瓶底,这个凹入瓶颈处还有一个非常巧妙的设计,就是一边有两个小凹槽,一边没有。这个凹槽的作用是用在倒汽水时,会卡住弹珠不使之流到瓶口阻碍汽水的流出。

        至于装汽水及喝汽水的方法。首先是将饮料装进瓶子里,再加入二氧化碳,只要往瓶子没有小凹槽的一边倒转,玻璃弹珠因为有二氧化碳的气体压力,就自动顶住瓶口塞住不漏了。当要饮用时,以拇指按住弹珠,另一手出力往拇指一打,弹珠就掉落在两侧凹入处,要喝时就从有小凹槽处倒水,弹珠就被凹槽卡住而汽水就会顺畅流出。如果喝到一半不想喝完,又担心二氧化碳消失了怎么办?有个好办法,就是将喝到一半的汽水瓶子出力上下抽动,然后将瓶子倒转,弹珠从没有小凹槽处流出就会顶住瓶口了。古人的设计真的聪明啊!

        当年我国各地华人所经营的汽水厂,都会在弹珠瓶子印上立体的公司英文名称、生产地点及商标。宝仇的瓶子下段最上处是“Poh Siew”,中间是“虾”的商标,下面是“Taiping”,虾的左右有英文虾标文字。

        昔年曾经访问杜壬癸的孙子杜振宝(已故),他说宝仇生产的饮料战前之零售价,一瓶半分钱,不包括瓶子,瓶子价格一分钱。宝仇的批发价一打(12瓶)才一分半,销售网络遍布太平及郊区,郊区以手推车载去,由两个工人,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车上可放九大箱,一箱一罗(144瓶),上面散放一些,拢总千余瓶,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三元。宝仇的饮料便宜可口,为各民族及宴会上所喜爱,可媲美当时著名的洋人集团汽水产品。宝仇三代传承,迄1970年左右,因经营不得法而结束营业,经营了大约51年。

        多年來我一直寻找宝仇的弹珠瓶子,知悉有位印裔同胞收藏有一个,可是未能见到。直到最近,寻访新开张的太平“古友缘”古董店东主彭永生先生,他拿出其珍藏的宝仇弹珠瓶子,才见到其庐山面目,一时感到兴奋不已。

        为何杜壬癸会将公司命名为“宝仇”?说来有一段古,原来杜氏从中福建同安县南来太平时,先从事锡矿业,赚了钱后与一位亲戚合股酒业生意,他怀疑对方舞弊独吞赢利,因此怀恨在心,自创“报仇”公司,此事闹到福建会馆家长(会长)林三及之处,由林家长从中斡旋调解,说好说歹叫他另换取一个商号,最后他愿意将“报”改为“宝”,改字不改音,勢报此仇!所以,宝仇宝号背后就有一段曲折的故事,叫人感慨万端!

星洲日报· 星洲广场 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2.7.29

八十年的老秤店

杨继贤老先生与挂在墙上的自制杆称。

今天的均泰昌不再制作杆称,全面售卖人口的弹簧称及电子称。

太平市有两间秤店,最老的是“钧泰昌”,大约有八十年的历史。创办人是杨震钧,广东大埔客家人,他在中国乡下就学习制做秤,南来后先打工,然后在霹雳怡保开启“钧泰昌”秤店,旋后又到太平开启第二间“钧泰昌”(KUAN THYE CHONG)。

        怡保钧泰昌早已结束营业,太平的目前由杨震钧的侄儿杨续贤在经营。杨续贤今年85虚岁,诞生于中国大埔,在乡下读了几年书,昔年乡下生活贫苦,十七岁时,其在新加坡的叔父写信叫他南来协助其杂货店生意,于是其父亲给钱“水客”,让水客带他南下新加坡投靠叔父。当年他乘坐的轮船名“万福士”(士字已经记不起,这里以近音字代之)号。南来后,谁料他不习惯杂货店的生活,于是转到马六甲找投靠堂兄杨续赉之“泰昌”(目前尚在营业)秤店学习,两三年后,来到太平,就在伯父的钧泰昌店里工作,迄今65年了。

        杨续贤老先生说,以前他们做的秤都是手工慢慢做出来,首先先做“秤杆”,将木材削成圆形的长杆,再将秤杆钻上许多小洞以安装铜丝(将铜丝打进去),以做成“秤星”,后再钻洞以绑上绳子,这些都得依照标准样本来做,不得有差错;接着是做秤锤,秤锤是向槟城工厂买来外壳,自己再灌注铅,必须符合标准的重量;最后是买来铜盘,将之锤打成扁平内凹的秤盘就行了,如果是卖海鲜的,秤盘还得钻几个小洞,以排掉水份。做好了得交上政府部门检验,符合标准才可以上市售卖。

        他说,其店生产的以上述的“杆秤”为主,小到秤金银、药材的“厘戥”,大到秤猪羊、米袋箩筐的重量级物品的“大秤”,都有生产。杆秤在称物品时,一手拿着秤的绳子,一手移动秤锤,秤杆平衡后,从秤星上就可以知道物品的重量了。此外,其店也生产木制天平秤,铜制量米的斗(干冬)等等。至于一种有个称物平台的“台秤”也有售卖,台秤有大有小,小至斤两,大到数百斤都可以称之。台秤都由外国人口,比如英国,美国,中国等。他说,以前钱很大,一个秤才几块钱,如今的弹簧磅秤则很贵。

        为了避免商贩们的奸诈商业行为,每个商贩的磅秤,每年都得交予工商部检测,符合标准的会在秤盘上打上年份的印记,現今则加上贴标签纸证明这个磅秤是标准没问题的。这种制度在英政府时代延续至今,不曾废止。

        以前的秤都是以“斤”及英制重量单位的“磅”为主,大约卅年前政府规定采用国际制的公斤,也在那个时候,政府不准采用杆秤,一律实行“弹簧秤”及台秤,所以杆秤就这样被淘汰,传统秤商从此不再制造杆秤,改为向厂家或外国入口弹簧秤来售卖,现在除了弹簧秤,也盛行电子秤,除了售卖也兼做修理磅秤的事业。杨先生收藏有自己制造大小杆秤、秤锤、天平、米斗(干冬),还有许多台秤等珍贵品,这些均是个人收藏的不卖品!

        首任店主杨震钧在怡保逝世后,其大儿子杨娘生曾经管理太平的分店数年,后来决定回中国去,就将钧泰昌交给堂弟杨续贤管理,目前杨老先生已经退休,由其子在掌管钧泰昌的生意多年,店号为“钧泰昌磅秤店”。

星洲日报·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2.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