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可以祭掃妻家墳墓嗎?

讀者A君從《星洲日報》取得我的電話後撥電給我,問我關於其兒子身為女婿,是否可以去祭掃女家的墳墓?電話談了很多,我以為已經回答了其問題。當他知道我於9月間在吉隆坡陳氏書院辦《魂氣歸天——馬來西亞華人喪禮考論》新書發佈會時,趕到現場找我,可是發佈會後我得接受RTM2中文節目及報章記者的訪問,無暇與之詳談。

回到家後,他又來電,這次在我們慢慢談話間,才發現其問題的關鍵點。開始時他語焉不詳地說,其親家規定要女婿(A君兒子)每年清明節祭掃其家祖先的墳墓。這還是第一次聽聞有人規定女兒女婿一定要回來掃墓,通常人們多數是由自家兒子掃墓,這種強制規定令人費解。再談下去,才知道原來其親家沒有兒子,僅有兩個女兒及兩個女婿,其中一個女婿是基督徒,不拿香不祭拜。因此就將掃墓的希望寄托在另一個女婿,即A君兒子身上,這樣一來就無可厚非了。

A君問,出嫁的女兒及女婿可以祭掃妻家的墳墓嗎?傳統上有出嫁女兒回來掃墓會搶走娘家“風水”之說,這當然是無稽之談。但古代交通不發達,加上媳婦得操勞婆家的一切事務及掃墓祭祀,嫁了人就無法顧及娘家的祭祀之事了,因此民間就規定出嫁女子從夫,不必回娘家掃墓。不過時代丕變,民俗也跟著改變。如今的女性工作輕鬆,交通方便,祭品全都購買不再自做,出嫁女兒只要妥善處理好婆家的掃墓工作,回娘家掃墓是沒問題的。

A君親家不僅要女婿每年掃墓,還要求在他兩夫婦百年後給他們掃墓。A君問我女婿及外孫可以為岳父母及外祖父母掃墓嗎?傳統上極少有女婿外孫掃墓的,但如今其妻家沒有兒子,在這種情況下,女婿及外孫就有義務負此責任。不僅外祖父母,一些無後代的親戚,甚至僅是朋友,也可以為之掃墓,均沒問題的。曾經見過兩位好朋友,其中一個逝世後,基於其無後,他的好朋友就為之掃墓,當他自己也逝世後,其子孫也負起這個任務直到今天,真的感人肺腑!我與A君說,女婿外孫祭祀其無後的岳父母或外祖父母,這個例子可多了,傳統上允許這麼做。不過,必須先掃了自家祖先之墓,然後才能掃外家的墳墓。民俗不外人情,儒家傳統更是情理兼顧,我們不可故步自封死守傳統。

柔佛武吉甘密的黃宜德老師來電問我,說一位校長同事囑托他問我一件事,即他欲為外祖父母立神主牌位,應當如何為之?原來這件事困擾他多年,其家人在多年前即囑咐他為無後的外祖父母立神主牌位,事情拖延了數十年,如今年邁多病的他希望在有生之年完成。

他欲將神主牌供奉在寺廟裡,問我如何立牌?這個簡單,只要將祖先名字交給牌位製造工匠,一般上他們都懂得如何書寫。不過,我強調開頭必須書寫“顯外祖考/妣”。因為外孫立牌位就得如此書寫。目前常見開頭的稱謂都是不按輩分來稱呼,一律都是“顯考/妣”,真是亂來一場!

他還問一個問題,外孫可以為外祖父母立牌位嗎?

絕對可以。不僅如此,長輩為晚輩,侄兒為伯叔姑母,外甥為舅父姨母等等,甚至也可為朋友立牌位,都沒問題的。

另一個馬六甲讀者女士問一個問題,先故的兒子神主是否可以寫進歷代祖先神主牌裡合祀?兒子早故,父母還在,歷代祖先牌位父母經常膜拜,傳統習俗認為兒子屬於小輩,受不起長輩的膜拜,因此早故兒子不宜與祖先合爐(香爐與祖先香爐合在一起,名字寫進祖先牌位裡合祀),必須供奉在一旁,待父母長輩逝世後,才一起與祖先合爐。

自從在本欄開始寫文章後,經常有讀者寫信或來電詢問我關於民俗的問題,可見人們對於民俗的認識有限,需要這方面的輔導。只要我幫得到的,很樂意為大家服務。

有人問,咨詢我關於民俗事項需要付錢嗎?我不與大家談錢,只談民俗心,文化情,民族愛!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李永球)2012.10.14

太平安東咖啡廠

太平安東咖啡廠創建於1933年,據第三代東主程文鐘先生說,乃全國最老的咖啡廠。第一代創辦人程依妹,年輕時從中國福建福州閩侯縣西門外甘蔗鄉南來我國淘金,先在霹靂和豐叔父經營之“安東”咖啡店裡工作,當咖啡員工的數年歲月,他學習到炒咖啡、泡咖啡、做糕餅及制甘蔗糖(烏糖)的技術。

1933年,程依妹來到太平跑馬埔開創“安東”寶號,經營咖啡粉及甘蔗糖事業。1940年租下現址的廠所地點擴張生意,迄1942年才買下此廠地,便加多經營咖哩粉及冰淇淋。目前僅剩咖啡粉繼續經營,其他3類已經不再生產。

程依妹頗有生意頭腦,為了省工省錢,自己設計由一個電動機拖動工廠內的所有機器,包括炒咖啡豆機(烘焙機)、去皮機、炒糖機及風機共7架機器。

炒咖啡的程序,首先是篩選咖啡豆:將品質佳的咖啡豆選出,放進一個烘焙機里以炭火烘炒大約15至20分鐘,必須炒到咖啡豆熟為止,熟時咖啡豆會有“比啪”的聲響,當豆熟了,取出倒進一個網狀機器給豆去皮,不去皮的咖啡就會有“澀”的口感。然後將咖啡豆全搬進一個大鍋里“炒糖”,即加糖及奶油炒20分鐘左右(須控制火候),取出來倒進一個大盤里冷卻,這時候咖啡豆會凝結成塊,必須敲打成小塊,最後將之磨成粉,即可以取到市場售賣了。

程文鐘說,世界上的咖啡豆主要有三大種類,即阿拉比卡(Arabica)、羅布斯塔(Robusta)及禮糜力卡(Liberica)。阿拉比卡咖啡豆帶有“臭腥味”,但炒熟後香味極強,喝後會有“酸尾”(飲後口感帶酸味)。羅布斯塔咖啡豆帶有“臭土味”,其香味略遜色,但北馬人特喜歡。禮糜力卡咖啡豆的味道一般,南馬人最喜歡。安東咖啡粉銷售網從北馬到南馬,所以3種咖啡豆都有用到。至於白咖啡,那是在“炒糖”時少放糖炒,比例為糖只有15至20%,與傳統咖啡烏的白糖佔50%完全不同。他多採用本地咖啡豆,也有購買巴西、肯亞及印尼的咖啡豆。

大約2003年,安東咖啡廠推出三合一的“咖啡烏”和即溶“白咖啡”新包裝,成份為咖啡粉、白糖及奶粉。目前他正在研發即溶咖啡烏。程文鐘指出,“咖啡烏”是我國及新加坡等地特有的咖啡文化,其他國家雖然也有喝咖啡,但似乎不叫做咖啡烏。

打從2009年開始,安東咖啡廠開始開放供遊客參觀,每逢假日,這裡可見到旅遊巴士到來,眾多的遊客參觀炒咖啡過程及購買其產品。程文鐘在現場也提供傳統咖啡烏及現代白咖啡供遊客免費品嘗,最可貴的是,還提供傳統的“羅弟卜”(也叫羅弟條,一種本地餅乾,似條狀面包,入口香脆,為各族所喜愛的食品)沾咖啡烏來吃,讓人們回味古早時的生活習慣。他特地以古早味來牽引人們的回憶,也希望年輕一代通過這些古早飲食習慣來尋找先人的歷史遺存!

他不買現成的“羅弟卜”,特地以一位海南面包師傅相贈的獨家製作秘方,吩咐面包廠家依照此秘方來製作,果然口感極為香脆,真的用心良苦。

傳統上,咖啡行業乃海南人所壟斷,但福州人在20世紀初開始進軍咖啡業,成功在北馬佔據一個主要席位,從此福州人在咖啡界分得一杯羹。來到安東咖啡廠,不僅可以喝到福州傳統咖啡,也可以品嘗味道不一樣的傳統海南“羅弟卜”。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图文:李永球)2012。10.7

程文鐘為參觀的遊客講解咖啡粉的制造過程。

安東咖啡粉依然是以傳統的炭火來炒。

傳統秘方做的海南羅弟卜,讓品嘗的遊客回到古早的時光隧道去。

小游客品尝传统咖啡乌配罗弟卜。

醃製本地鹹菜

鹹菜是經過多日醃制而成的一種菜蔬,分為本地及唐山(中國)兩個種類。為瞭解本地鹹菜的醃制過程,特走訪太平老萬山(老巴剎)的菜販蔡明樺先生。

蔡明樺的祖父蔡大興於百年前自中國福建鐘山三都南來太平,就在老萬山售賣蔬菜,當時就有醃制鹹菜出售,至今傳承百年。以前老萬山里有幾家菜販在醃制鹹菜,目前僅剩兩家,不過另一家雖在此醃制,卻不在老萬山里售賣,而是批發到外面市場去。

眾所周知,鹹菜是以芥菜來醃制的,本地生產的芥菜分為“長芥”及“短芥”兩個品種。所謂長芥多產自金馬侖,其葉子特長;短芥則產於其他地方,整棵顯得矮短。明樺說鹹菜多以長芥來醃制,除非長芥缺貨,才以短芥代替,短芥鹹菜口感會比較脆。醃制鹹菜是將芥菜放進大甕里,加上鹽、糖及清水,開始醃制時芥菜會浮起來,還得以木頭支撐在甕里,將芥菜壓在水之下。醃制5天即可售賣,一直到整個甕里的鹹菜賣完為止。不過,醃浸在甕里愈多日的鹹菜會愈酸。目前鹹菜在太平的市價一公斤售賣6元,當然價格會隨著芥菜的起落而波動,芥菜貴鹹菜就跟著貴賣。

醃制鹹菜,甕里的鹹菜水面會生一層白色的“批”(福建音,即一種霉菌),必須將之取出,不然鹹菜會因為這層“批”而缺乏空氣漸漸爛掉及“臭風”(福建音,即生出一股臭味)。其實鹹菜一旦離開甕里的鹹菜水後,幾天內就會“臭風”有異味,難於咽食,就得丟棄不能售賣。醃制鹹菜得辛勤勞作,經常將“批”撈棄,一旦懶惰疏忽便前功盡棄,整甕鹹菜就壞掉了。

蔡明樺謂,其祖父時代醃制鹹菜是採用烏糖(紅糖),父親時代改為白糖。

採用烏糖的,咸菜水會比較黏且濃。至於烏糖與白糖哪個比較好,他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其父時代曾醃制“小甕”鹹菜,再運到郊區批發給雜貨店售賣。鹹菜不能離開甕里的咸菜水,因此就得連甕帶水一起批發到郊區。多年前,老萬山還有5家菜販在醃制鹹菜,後來一些菜販的兒女事業有成便不再售賣蔬菜,一些則不想這麼麻煩醃制改為售賣唐山鹹菜,目前僅剩兩家。他醃制的鹹菜味偏酸少鹹,因為少放鹽之故。

本地鹹菜適合煮鹹菜鴨、炒魴魚、炒豆芽、炒豆干等等。唐山鹹菜適合煮肉骨、潮州蒸魚等等。他覺得醃制的菜蔬吃多了對身體不是很好,不妨多吃新鮮的蔬菜會較好。

唐山鹹菜進口到我國有兩類,一種是一小塊塑料袋包裝,另一種是整大桶包裝,裡面有個大塑料袋,鹹菜就泡浸在咸菜水的袋裡。蔡明樺說,唐山鹹菜呈圓形,這種“圓芥”品種我國極少見到。唐山鹹菜特點是非常之鹹及帶點酸味,烹煮前必須泡浸在清水里一個小時,不然鹹得要命。唐山鹹菜賣久了也會“臭風”壞掉,那就虧本損失了。本地鹹菜味道則酸,各民族都喜歡,顧客以華人及馬來人為主,印度人極少。目前,華人偏向喜歡唐山鹹菜,馬來同胞則喜歡本地鹹菜。

醃制鹹菜是華人的傳統工藝,這種工藝愈來愈少人感到興趣,畢竟賺不到大錢的,難於吸引到趨之若鶩的人潮。

唐山鹹菜的盛行,將來本地鹹菜或可能會退出我國歷史的舞台。看著明樺辛勤醃制鹹菜,雖然他說鹹菜的需求量不小,可是本地鹹菜畢竟逐漸趨向沒落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图文:李永球)2012.9.30

蔡明樺與其醃制的本地鹹菜。

甕里的本地鹹菜,味道偏酸,頗受各民族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