峇株巴轄的神廟

荒廢了的洪仙公古廟,已被大樹包裹。

白沙浮普渡公廟的石拜墊

大港天后宮的舊牌匾。左起趙友福、巫許木興。

百年歷史的鎮龍宮籃卓公廟

建南寺書法班由退休的蘇華貴老師教導


匆匆南下柔佛的峇株巴轄,為了做些田調。在友人趙友福先生的陪同下,參訪了數十座寺廟。據悉峇株巴轄共有華人神廟四百余座,數量之多,令人咋舌!
趙君帶我到一個叫巴力士隆兩條石的小地方,為了尋訪一座荒廢了的古廟“洪仙公”。
當地本來有華人居住,日據時代及戰後的種族衝突事件,導致華人搬遷他處,現在只有馬來同胞住在這裡。幸好古廟在華人搬遷外移時,一起搬到新地方另立新廟“洪仙公宮”繼續供奉。整座古廟已經被榕樹“包裹”只剩下一個空殼,尚可見到廟頂的藝術品及瓦片瓦當,廟內有精美的壁畫及一些文字。由於大樹壓頂,古廟嚴重下陷,加上背後山土衝進廟內,整座廟顯得低矮,必須躬身才可進入,廟宇極小,只有兩進。
白沙浮有座百年歷史的普渡(普度)公廟,所謂普渡公就是七月中元節的大士爺,後來廟宇搬遷到湖濱花園區內,所幸一些古物被保留下來,尤其一塊石制拜墊,鐫刻“黃林叩謝”。其隔鄰有座鳳山寺,供奉福建的廣澤尊王(聖公),廟頂右邊屋瓦被敲下一小塊,那是根據民間故事說,聖公與其岳父鬥法時,其岳父在逝後於棺材內四角放四塊火炭,聖公化成一位老人,說不可放火炭,叫家屬把火炭拿出,誰料家屬留下一塊,從此鳳山寺的一角就會毀壞,永修不好。
大港天后宮,原為供奉感天大帝的廟宇,已有百年歷史,今留下一些文物如錫制燭台、瓷碗及牌匾等。因為馬共事件而搬遷到巴力亞尼重建新廟。負責人巫許木興說此宮乃其祖父傳為(港主,祖籍潮州饒平坪溪鄉)所創建,據說當地有老虎,才多加供奉媽祖而成為天后宮。班卒終南古廟供奉鐘馗爺,根據當地居民說,昔年多災多病,有潮州人回到故鄉請來鐘馗爺來供奉,從此就平安無事了。
峇株巴轄最老的廟宇,該數石文丁漁村的崇龍宮(大伯公)了。目前猶保存同治甲子三年(1864年)的牌匾。如今這裡以福建晉江石獅人居多,根據該宮乩童郭清華說,以前80%的村民從事討海捕魚業,如今80%的人口不是討海人,因為青年人外移多,對討海多不感興趣。這裡旅遊業興旺,廟方建了一些神話雕塑供人參拜,還有海鮮美食等等。
來到龍引鎮龍宮,是為了參觀歷史悠久的拿督公廟。鎮龍宮原名籃卓公廟,乃福建金門人歐陽鐘遠(1880-1944)所創建,他16歲南來這裡討海為生,有一天在海上迷路,幸得紅火球引路而安抵家門,嗣後常見紅火球出現在紅樹林間,因而感應到神明顯靈,於1906年立廟供奉籃卓公(拿督公),並創辦金成發商號而發跡。我們也參觀歐陽鐘遠老先生的故居兼其公司“金成發”,建築很老,顯得古色古香。
峇株巴轄有座“瑞春亭籃卓公”廟,那是地方聞人陳瑞和所創建,歷史逾百年,廟後有個大石頭,環境優美。峇眼福林宮朱金池王爺三王府,廟旁有座同正華文小學,那是福林宮所資助創建的。還有幾座仙游(福建興化)人創建的廟,如真武殿、北極殿,具有濃烈的興化文化特色。
走了一趟峇株巴轄,發現近年廟宇都在翻新重建,許多占地頗廣,廟宇堂皇。建南寺則走民俗文化健身路線,如氣功班、排舞班及書法班,在廟內辦書法班台灣已經盛行多年,該寺也有贈醫施藥惠及群眾。這些轉型均是極好的發展。
星洲日報/副刊‧文:李永球‧2013.11.19

禮與工作――回應宋燕鵬副教授

北京師範大學宋燕鵬副教授(目前是馬大中文系客座研究員)以一篇〈名、實要相符〉(《言路》版,10月22日)批評我,主要是說我為母喪恢復了數項傳統,但至少我必須守喪(守孝)一年,可是在孝期內參與九皇大帝聖誕慶典,這與我所提倡的古禮不符,說到做不到,名實不符!大師級人物來教誨,小弟不敢不聽,受寵若驚之外,更感到光榮無比。茲事體大,小弟豈敢怠慢,只好在“孝期”內冒罪上陣回應!
雖然說“學術乃天下之公器”,誰都可以發表意見。但是馬來西亞華人如何守孝,孝期內不可進行甚麼,可以做甚麼,我肯定比他更加瞭如指掌!
他以《禮記》說:父在,必須為母服喪一年。可是《禮記》也說,“禮,時為大,順次之”(統觀制禮的要點,最重大的是注意時代的特點,其次是注意順乎人倫),還有“50歲帶孝者不必極度哀傷,60歲帶孝者可以不必哀傷”。這些,宋副教授應該比我更瞭解吧!而我們馬來西亞早就沒跟甚麼“父在為母服喪一年之俗”,而是一律三年(24個月),不過,近年來的發展,喪期是愈來愈短,有些是一年,或100天、49天,甚至7天或出殯後馬上換紅脫孝的也有。在在顯示時代步伐的迥異,可以靈活處理。
我恢復數項幾十年前馬來西亞的傳統習俗,但不是遠古的“古禮”。個人認為民俗是活的,會演變,一些不合時宜的就讓它失去也無妨,一些有價值的,不妨可以復興。
另外,九皇宮廟的負責人如廟主(世襲)、法師、頭家爐主等,經常也會遇到喪親之事,但九皇誕期間,他們都得進行接送神、過火等一切儀式。所以九皇誕不忌諱守孝,參與的帶孝者比比皆是,當然也有一些採取避忌的。綜合了民間習俗,因此我在拙文〈九皇齋戒答問〉(刊於馬來西亞斗母宮九皇大帝總會出版的《斗訊》第二期)就有“帶孝者可以持九皇素嗎?”答:“當然可以,滿7日者可到廟裡去。”我們見怪不怪的東西,宋副教授卻大驚小怪!
這不是我回應他的重點。我的重點是“禮與工作”。馬來西亞的喪禮習俗是親人逝世出殯後,就可以回到工作崗位。尤其在第七天重喪期之“繞廟”儀式後,完全可以恢復工作,也可到廟宇膜拜,到別人的家坐去了。
無論那個人是甚麼職業的,在出殯或頭七後就可以回去工作,即使他是歌手、樂手、演員、宗教師,無論他是在廟宇、殯儀館、酒廊、夜總會、音樂中心、賭場等娛樂場所工作,雖然他的工作性質與禮不符(帶孝期不可娛樂),但賺錢吃飯不是娛樂,沒錢吃飯就會餓死。倘若有人批評他們這樣是不符古禮的,請問誰可以給他錢吃飯呢?如果不能以實際行動幫人家卻要批評,這簡直是在傷口上撒鹽,對已經喪親之痛的人是二度傷害!
我的職業是文化歷史民俗田野工作者,所謂田野工作,就是去到事物現場做調查。研究工作是不等人的,帶孝期我到北馬九皇宮廟走透透,年底我要赴東馬田野調查,新正我要考察拜天公及游神活動,農曆三月將策劃到台灣參與“瘋媽祖”的聖誕慶典,這些均是去田調做研究,既是工作也是研究,不是玩樂。如果不工作,即無法撰稿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宋副教授若認為這不符古禮,不知誰可以給錢我吃飯?
古人說:“緣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史記‧禮書》)儒家最講情理兼顧,故禮可因時而變。帶孝者在娛樂等場所工作,早就被我國人們所接受,偏偏副教授不懂得儒家“因人之情為之節文”(《禮記.坊記》)的道理,對我的批評不僅是不尊重我的職業,也羞辱了廣大在孝期內工作的我國華裔!(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李永球)

早期北馬人做生日

謝清祥老先生。

現在檳城的橢圓形面龜,與古時候一樣,不過沒了“牽字花”,只以印章蓋上福壽、平安等字。

早期檳城的福建娘惹峇峇族群做生日風俗,既傳統又特別,這裡專訪了檳城民俗專家謝清祥老先生,口述以前檳城人做生日的習俗。
謝清祥說,以前的福建峇峇娘惹做壽,子孫們逐一給壽星捧茶叩首祝壽,壽星則贈紅包給他們,峇峇族群少穿“壽衣”,家裡所供奉的神明祖先也得上香祭拜,所用的祭品為淋面、面龜、豬腳、紅雞蛋等等。
女婿贈送予岳父母的禮品有酒、面線、豬腳(連上部的一大片肉,主家切下肉後,將豬腳還給女婿)、腰子(豬腎)、豬肝、雞蛋等等。女兒僅贈送一斤重的“面龜”12粒即可,面龜不是每粒都“牽字花”,只是數粒牽上黃、青、藍色的“福、壽”等字及花草,以前都沒“壽桃”這種糕點,只有面龜。其他親友送的禮物,計有面線、雞蛋、豬腳、腰子等物。禮物的數量通常是4或6,比如4溜(團)面線、4粒雞蛋等等。福建習俗不禁忌“四”,因為四四利利,反而避忌“8”,認為“七成八敗”,8是不祥的。
客人來到,主人就拿出甜面線及紅雞蛋請客,甜面線是以黑糖煮成,味甜,有祝福大家甜美長壽之義。然後才請喝龍眼茶,品嘗淋面、封豬腳及面龜,面龜是配上封豬腳一起吃的。
龍眼茶乃以龍眼、紅棗及冰糖(或白糖)煮成。封豬腳是以豬腳切塊,加上黑醬油和香菇長時間燜煮,味甜,呈棕色,不似中國南來的福建人所封的豬腳呈黑色的,所以娘惹經常笑說南來的唐山人封豬腳之色,宛如褲子一樣黑。面龜多數向外面的商販訂購,至於淋面,則很講究功夫了。
淋面也叫淋大面,面條採用市面上的熟面(俗稱黃面)或大面,大面比熟面粗一點,現今已經沒人製造。湯頭採用豬肉及蝦熬煮成高湯,佐料有豆芽、韭菜、蝦肉(切成四方小塊)、蟹肉(煮熟挖出其肉)、三層肉(去皮,切成極細的肉片)、扁魚(剪成小片,油炸香)、蒜頭碎(油炸香)、煎蛋絲(分為黃色及紅色,後者添加色素)、辣椒(切成斜長條狀)、芫荽(小棵芫荽,僅兩片葉子,已經絕跡,目前所見的乃紅毛芫荽)。
對於一些親戚及鄰居,還得送過去給他們一盤淋面及一粒面龜。親友們也會回贈禮品。
再專訪太平的潘材興先生(62歲),談四五十年前太平客粵人士做生日的習俗。他說,老人家活到60歲就做大生日,接下去每10年也得繼續做大生日,在平常年份則做小生日,由子孫們為長輩慶生。以前老人家喜歡做生日,幾乎年年都做,而且都在家裡宴客,即向鄰居或神廟團體借了桌椅、碗筷,買了食材,鄰居親友主動過來幫忙烹煮。
受到邀請的親友出席壽宴,均以紅包做賀禮,主家在宴會結束後則饋贈一雙筷子、一個碗、一粒壽桃及一封兩毛錢的紅包。壽宴有提供白飯,有些食量大者會以白飯配菜肴,菜肴約有8或9道,計為白斬雞、燒豬肉、燒鴨、扣肉、豬肚湯(煮胡椒粒)或鮑魚湯、炒雜菜、竹筍南乳肉、香菇雞等等。尤其前5道,是客粵婚壽喜宴必有之菜肴,菜肴的特點是沒魚蝦海鮮類,也沒壽面,而且以“大雞公碗”來裝,所以很多家庭都備有許多的大碗。
不同籍貫就有不同的生日風俗,加上時間環境的演變,古時候的習俗發展迄今更有了差異,尤其檳城的峇峇生日習俗逐漸消散,再也難見到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圖/文:李永球‧2013.11.12

九皇大帝的香袋

九皇大帝的傳統香袋,已經很難見到。

在祭品上插香是不正確的做法。

北馬九皇聖誕常見的“黃包”。

罕見的黃色貴人符


這次農歷九月初旬九皇宮廟之行,發現新創辦的宮廟極多,再這麼發展下去,數年後,北馬4州將會突破百座。
基於近年來各地宮廟互訪頻密,九皇信仰習俗有著相互吸收抄襲之趨勢。如此演變下去,則各地大同小異,沒甚麼值得談的了。個人認為某方面可以互補,但不宜全盤照收,大家不妨再三斟酌。
這次走訪九皇宮廟,其中有幾項特別欲與大家分享:
在吉打雙溪大年柑邊園鬥母宮裡,理事們拿出一尊古老的神像給我過目,其背後有個小木板,打開來裡面有個小洞,洞裡有一串純銀打造的器物,分別為肝、心、脾、肺、腎五髒,神像裡安置五髒是古老的作法,使到它與人類同樣具有“生命力”,現在難得一見有安五髒的神像了。神像的樣子宛如書生,大家都不認識祂是何方神靈?
紅包大家見多了,北馬吉打和檳城一帶,在九皇聖誕時,許多宮廟均會印製黃色紅包,那是為了包裝神符或金錢(供人蔔杯借貸的)用的。此外,一般的貴人符均是紅色的,北馬也有九皇誕特有的黃色貴人符。對於其他地方的人來說,這些實在是罕見之物。
在怡保一帶,發現信眾在膜拜九皇大帝的祭品上插香,實屬罕見的做法。通常是在祭拜陰間“好兄弟”(孤魂)時,才會在祭品上插香,那是告訴它們這些祭品屬於好兄弟的,請來品嘗。神明屬陽,祖先也屬陽,所以祭拜神明及祖先,都不在祭品上插香。我也在民間神廟的犒軍(五營神兵神將)儀式上,見到祭品都被插香,然而,神廟犒賞的是神兵神將,並不是好兄弟,所以插香是有待商榷的做法。
在怡保看到十分罕見的“香袋”,令我驚喜萬分!所謂香袋,那是福建風俗之物。古時候人們拿取神廟的香灰,再裝進一個三角形的小紅色袋子裡,將之帶在身上,借此神明的香灰保庇平安消災,順利吉利,這個小紅色袋子就叫做香袋。通常會在三角形之上縫個小圈子,以便穿過繩子掛在脖子上,在回家或睡覺時,便懸掛在神桌或大廳等清潔之處。
也有將之縫在衣服上,蓋因以前的人一件衣服穿一輩子極少替換。但香袋避忌晾衣的竹竿、便所等不潔之處,所以縫在衣裳是極少的做法,不然每當上便所就得脫衣,或洗衣時就得除下,晾干後再縫上,十分麻煩。香袋裡的香灰代表有關的神明,所以香袋也可以拿來供奉膜拜。
在怡保所見到的香袋裡面裝的不是香灰,而是九皇大帝的紙符一張,三角形的袋子為黃色,印有九皇符咒及宮廟名稱,其上有個小圈套著別針,以便信眾別在衣服上。
神明的香灰屬於神聖之物,古代醫藥不發達的時代,人們生了病,有些會祈求神明的“爐丹”來服食,希望能夠治愈疾病,“爐丹”就是“香灰”了。畢竟服食爐丹治病很不科學,在醫藥神速進步的今天,爐丹逐漸被時代所淘汰。
早期福建人出洋南來之際,家鄉親人往往會到神廟求取香灰,並縫制香袋給他們帶出國以保平安,這些香袋在休息時就懸掛在潔淨之處,有時也被供奉起來燒香膜拜,因此有些香袋最後就演變為宮廟,我國一部份的神廟就是這樣演化而來的。如果要立廟供奉,就將之拆開取出香灰,倒進新的香爐裡,有關神明就會附在爐上。
如今能夠保庇平安的聖物極多,最常見的是靈符及佛牌,香袋漸漸少見,彌足珍貴啊!一個小香袋,竟然是一座宮廟的由來;一個小香袋,竟然是一個民族信仰的傳承;一個小香袋,竟然是文化民俗的傳播者!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圖&文:李永球‧2013.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