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拉越的豬肉葉

砂拉越猶可見到以“豬肉葉”包裹蔬菜。

菜市場以報紙包裝售賣的活雞。

會寧公園的“廣東墾場發展地圖”石牆,記載著廣東先賢來到詩巫的十多個地方。

古田公園裡的塔,仿造自中國古田家鄉的吉祥塔。

這次東赴砂拉越主講3場講座,匆匆忙忙之間,也順便做些田野調查,今天就先談談砂拉越的生活面貌吧。
第一站先到詩巫,獲得砂拉越華族文化協會的蔡增聰及蔡雄基先生等人熱情款待,並帶我參觀神廟、公塚、菜市、公園等處。當地的主題公園值得一提,原來市議會將市區內的空地發給地緣鄉會組織,讓他們美化為主題公園,諸如古田紀念公園、會寧公園、漳泉(閩南)園等等,建好後再交予市議會管理。這些公園主要以各自鄉會介紹本身鄉人南來的歷史,包括移民到詩巫的哪裡(附有地圖)、著名的先賢,並為先賢豎立雕像和紀念碑等等,均是珍貴的資料。園內的藝術品材料採用石雕,包括中英文字介紹,還有半浮雕的移民故事圖,當中除了充滿華人的刻畫外,也有土著及當地的浮腳屋等生活寫照。
雖然這些公園不是很完善,尤其缺乏一些新穎的構思,可是一個城市如果肯撥地建設公園,公園裡又有許多公共藝術品及亭台橋道,那麼這個城市就非常適合人居住了。
繼詩巫後,我乘搭巴士赴成邦江(斯里阿曼),當地順興公會的吳誥賜先生接待我,帶我觀察公塚、神廟、古跡及菜市。接著赴民都魯,快車總站遠離市中心,我先探問往市區的德士價格是15令吉,可是司機卻要價18令吉,還說今年剛剛起價,明知道他在說謊,但還是得給。後來從同樣的地方搭德士回去車站,這次司機只收我15令吉。
來到美裡,以張慈雪為首的漢服同袍接待我考察當地風俗。最後到古晉,獲得蔡靖芬博士、溫志堅建築師、蔡集淞(蔡羽)、朱敏華、讀者蘇春華及陳超全等諸君款待,實在感激不盡。
我喜歡到菜市場溜達,各種西馬看不到的食物、蔬菜、水果等不勝枚舉,售賣活雞的小販,以報紙將活雞包裝,一隻只排列十分有趣,這種包裝很聰明,雞也乖乖地呆著,等待顧客買了拎走。
在砂拉越乘搭巴士可謂不輕鬆,許多商家托運貨品,當地乘客的物品也多,往往塞滿一車,有時候連乘客的旅行袋也沒地方放。當地沒有西馬這麼好的高速公路,道路也不寬又多彎曲,只有一來一往的雙行線,因此難於超車,不過在每隔不遠之處,就會出現一個兩線車道,以便超車。砂拉越的交通如此簡陋,主要因素是地廣人稀,面積有西馬之大,人口僅有兩百多萬,所以車輛少,不需要建造多線大道。當地的巴士被限制在時速90公里(據說政府在油管上做了限速處理),那是因為之前巴士經常超速,導致車禍頻仍,人命傷亡慘重。
我注意到砂拉越有一種樹葉,那是西馬太平小販用來包炒粿條的。問了溫志堅,他說這種葉子叫“Simpoh”。在太平華人民間叫做“肉葉”(bak hioh,福建音,下同)或“大葉婆”(dua hioh bo),砂拉越民間通稱“豬肉葉”(du bak hioh),蓋因早期都以它來包裝豬肉,故稱。問了當地人,他們說以前用來包裹食物如炒粿條、炒面、豬肉、咖哩粉、糕粿、豆干、蔬菜、面條等等,我在菜市尚見到小販用來包蔬菜,目前成邦江尚有一攤炒粿條有用之。這可與早期太平民間的用途一致,雖然遠隔南中國海,可是肉葉的用途竟然是一樣的,名稱的豬肉葉與肉葉也同義(福建話供食用的“肉”專指豬肉)。無獨有偶,《安樂茶飯》專欄的林金城,也在沙巴發現了這種葉子包裹的炒經濟粉面,原來,兩岸三地均有在用豬肉葉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3.12.30

弟子規及廿四孝

神廟常見的《廿四孝》壁畫。(吉蘭丹)

墳墓常見的《廿四孝》雕刻,此為青石線雕《戲彩娛親》。(太平)

喪禮挽幛上的廿四孝:《孝感動天》。(馬六甲)

《弟子規》及《廿四孝》已經被整個華社所接受,人們辦《弟子規》班,教導念誦《弟子規》已經形成一股風氣,在華社湧起不衰。至於《廿四孝》則常見於喪禮、廟宇裝飾物品上,可見此二書對華社的影響頗大啊!
在中國,有一些人持相反意見,認為《廿四孝》書寫於元朝,《弟子規》書寫於清朝,那是兩個外族統治中國的時代,外族統治者不懷好意,特意推行愚民政策而叫人編寫此二書,以荼毒漢人的思想,使到愚蠢衰落!
反對者的見解是,《弟子規》裡有兩句說:“不關己,莫閑管”(不關系到自己的事,不要去閑管之)就含有愚化成份。他們認為這句話在誤導我們不要去管任何閑事,包括政治社會等群眾正義之事,大家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背後之義是要我們做乖乖的順民,連社會正義也不要去管,好讓統治者高枕無憂。
其實,此兩句的前端是“彼說長,此說短,不關己,莫閑管”。它是說,說人是非之事不可行,人家的閑事不關系到自己的,就不要去管閑說長道短了。我頗為認同此話的意思,不應該被斷章取義解釋為“是在叫我們不要管一切閑事,包括政治社會等正義之事”。
至於《廿四孝》,他們認為有些愚笨的行為,比如《臥冰求鯉》就是一個列子,王祥在嚴冬時為了繼母想吃鮮魚,不惜在結冰的湖面上脫衣以體溫溶化冰層,忽然冰面裂開,有兩條鯉魚跳出,大家都認為是感動了上天;《哭竹生筍》有一年冬至孟宗母親想吃竹筍,但竹筍在此時尚未生長。孟宗找不到竹筍而哭,此時竹筍無端端長了出來,孟宗馬上採取給母親吃,人皆認為是孟宗至孝感動上天,竹筍才會忽然長出來;《郭巨埋兒》郭巨為養活母親而將兒子活埋,於是掘了一個深三尺的坑。忽然在那裡發現有黃金一釜,上面竟然有丹書:“孝子郭巨,黃金一釜,以用賜汝。”;《次蚊飽血》吳猛八歲時已懂得孝順,因家中非常貧苦,連床榻都沒有圍帳,每到夏天夜晚,吳猛便會任蚊子叮他的的皮膚,吸血到飽,蚊雖多但都不敢驅趕,怕它們去叮父母。
不可否認的,《廿四孝》的確存在一些愚蠢不科學的行為,都假借說某孝子孝感動天,而天上因此顯神跡來幫助這些孝子。反對者指出,冬天要吃魚,就去鑿冰捉魚,沒工具就跟鄰居朋友借,這樣才是最好的辦法;要驅除蚊蟲,可以掛起蚊帳或以藥草驅之;冬天沒筍,怎樣哭也是沒有的,不妨向有儲存竹筍者借之;至於埋兒活母更是愚蠢之極,真的窮到這般地步,不妨考慮其他更好的辦法,如將孩子送人,不需要將之活埋啊!
《廿四孝》存在著愚孝的種種問題,早就被一些學者批評,因此一些新版的已經將爭議性的愚孝事跡,換為比較合情合理的其他人物的孝道故事。
我認為《弟子規》是一部將儒家傳統簡化為“三字經”式的儒家書籍,有其優劣點,當今的人們不妨取優去劣,對於古籍不須全盤照收,活學活用吧。
至於《廿四孝》,只不過是一部民間的勸善書,類似的書籍可多了。尤其民間宗教出版的,包括以儒釋道三教及民俗信仰為題材的勸善書更是不勝枚舉,均是民間宗教或有心人編輯的書籍,內容多屬迷信類的勸善,以各種不科學的理由來恐嚇及苦勸人們要做好事。我的詮釋是上述兩本書只不過是一般的儒家及勸善書籍,與元清兩朝的統治關係不大,不應該將之政治化!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3.12.23

峇株巴轄的喪禮

客家香花派的破沙龍

女婿聘請樂隊為岳父致祭送殯

孝子的孝巾左短右長,代表正帶著父親之孝。

這次到峇株巴轄,在趙友福先生的安排下,專訪了一家辦喪事的王姓人家,祖籍福建詔安。
來到殯儀館,看到大燈寫著“王衙”,主人王先生說,其祖父告訴他,王姓者不可寫“王府”,古代乞丐的家才叫做“王府”,所以王姓者改為“王衙”或“王門”,因為古時候王姓人家多為官,故採用“衙”字。
這個說法首次聽到,實在不一樣,與北馬的說法大相徑庭。我在北馬的調查是古時候,“王府”屬於千歲(王爺)的府邸,普通人不可使用,故改用“王衙”,可是“衙”的字義也屬於官家的啊!
其訃告上的逝者年齡不積閏,就寫上實齡。王先生說,積閏者必須活過廿四個閏月,方有資格享有積閏的“三歲”,其已故長輩壽高八十四歲,已有這個資格,可是他們不採用積閏,那是將長輩積閏的“三歲”留給子孫,有祝福子孫長命百歲之含意。這種說法也是首次聽聞,真是不走萬裡路,不知萬裡俗啊!
他載上的孝巾是一塊長白粗布做成的白頭巾,中間別上一塊小麻布,尾部左短右長,代表現在正帶著父親的孝。當地的孝眷不穿鞋,而是白襪子,直到送殯到山上時才除下,丟棄於山上,這種風俗在南馬很普遍。以前是穿麻鞋的,也是丟棄於山上,後來沒了麻鞋就以白襪子代替。所以在南馬的塚山上,常見丟棄於地上的白襪子。
柔佛北部的風俗與馬六甲極為相似,也是將“飯亭”(紙屋)擺在棺木之前。女婿得聘請樂隊給岳父母送殯,北馬是女兒聘請樂隊的,其實無論是女兒或女婿請樂隊都一樣的。不過峇株巴轄則將女婿聘請樂隊一事寫在布上懸掛起來,讓大家知悉。
我也到居鑾參觀一場喪事,那是祖籍客家的,聘請了客家佛教香花派在主持法事,只見香花僧與類似判官的同事在對話,語言幽默,在破沙龍(破地獄)時,判官也很搞笑地跑,令人捧肚。沙龍以沙做成,放上錢幣,加上色彩、旗幟、雞蛋、香燭等等,兩隻沙龍共有4個祭壇,一個在前端中間,3個在尾部,祭壇也是“門”的代表,分別代表鬼眾門、金橋門、長生門等等,另一個內部的是供奉逝者的神主壇。壇的佈置有6支紅黃青藍白紫色旗,還有小牌樓寫著門的名稱,香燭祭品,多粒雞蛋被分別畫上五官或寫上文字,諸如十二地支、龜蛇(代表龜蛇二將)、天地人佛畜鬼及目連尊者等等,各有其代表性。孝眷身上衣服別著一道青色靈符,以避衝犯。香花僧帶領子孫跑動破沙龍,場面熱鬧。首次見到客家香花僧的法事。
在南馬也見到當地的銘旌(俗稱女婿布),一些開頭寫“大德望”(男性專用)或“大懿德”(女性專用)。可是一些卻是寫“公元二零一三年”
開頭。曾經在這裡說過,以前銘旌開頭的“中華”或“民國”是國號,不是紀年,後來在檳城看到“公元”開頭的銘旌,那是因為殯儀業者以為“中華“是紀年之故,因此鬧出錯誤。“公元二零一三”的開頭式是不正確的,希望殯儀業者多加注意。
南馬柔佛的孝燈(大燈)有個特別之俗,即一個燈籠上有藍、青及紅3種顏色的文字,色彩繽紛,令我感到費解。我特此專訪了黃勇猛紙料店的東主黃勇猛先生,他說,具有祖父母身份的逝者喪禮之孝燈文字,一律紅色,沒祖父母身份者則採用這種三色孝燈。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李永球‧2013.12.16

“州府王”林仕份

朥篤(拿督)林仕份

林份的墳墓,含有中國及柔佛的多元色彩

林份墓築有灰塑的長劍及號角

上週日星洲日報《快樂星期天》專題報導峇株巴轄的文史及人文生活,湊巧拙文〈峇株巴轄的墳墓〉也是關係到當地的文章,使到整個副刊充滿“峇株巴轄”!
拙文在談到聞人林份的墳墓時,說他是“國民黨之要員”,其實此是個人主觀的揣測,事實上並無證據可證明這一點,為了避免誤導大家,特此澄清並向廣大的讀者們道歉,未經詳細的考證就主觀推測,實在慚愧極了。
峇株巴轄的文史研究者林慶文先生曾經撰寫過林仕份的歷史,他在文中提及林仕份又名林份,字錫恩,祖籍福建廈門禾山,被老一輩的峇株巴轄華人尊稱為“州府王”,1893年11月11日,柔佛蘇丹亞武峇卡委派特使拿督孟達拉魯亞前來開辟峇株巴轄,林份與後者關係良好,彼此合作無間,終於將落後的漁村發展成為一個商業城鎮。林份勤奮開拓因而擁有大片土地,常為地方上排難解紛,深得民心及受官方器重。逝世於1934年12月24日,享壽89歲,舉殯日蘇丹御林軍樂隊蒞臨演奏哀樂,林份生前曾捐獻一地給當地天后宮。為了紀念這位開辟功臣,當地一座國民小學被政府命名為“林份學校”,一個住宅區被命名為林份花園(TAMAN LIMPOON),其間的一條道路也命名作林份路(JALAN LIMPOON)。
從事歷史田野調查可不是容易之事,林慶文所收集到的上述林份資料,可謂彌足珍貴,這一點我感同身受。拙作《移國——太平華裔歷史人物集》裡,就有許多完全沒有文獻記載,全靠田野調查來的史料,往往只是寥寥數行,重要資料闕如,總是叫人遺憾!
幸虧在上世紀20年代,以總理林博愛及經理陳鋌藩為首的一班人,出版了一系列的《南洋名人集傳》,許多華裔歷史人物的史料就被他們撰寫保存下來了。林仕份也名列其中。
該書的林仕份歷史,謂他13歲時隨父南渡,初住新加坡,繼移馬六甲開啟“源興”雜貨店,數年後徙居峇株巴轄開采礦產,但卻失敗。峇株巴轄原是個未開發之地,林份最先到來拓荒,開礦失敗後,他就向柔佛政府申請萬余依格的土地從事種植,時為1859年。他在廣大的土地上播種椰樹及米谷雜糧,並修築道路,開辟市場,漸形成一個商鎮,各地華僑蜂擁而來,終於發展成為一個欣欣向榮的市鎮。柔佛酋長感念其開辟之功,贈送寶星之外,又時常蒞臨其家,同席餐飲。更舉薦林份為議政局議員、監獄院議員等職。華社也推選他為中華商務總會總理、正修學校董事等等。林份極為愛國,曾為中華民國籌國債票,並常捐助國內外的賑恤之事。其父林成賽,母陳氏,原配陳氏。育有數名兒子。
相信這些資料對於研究峇株巴轄的開辟及林份歷史都很珍貴。不過上述的林份於1859年開辟峇株巴轄的年份,相信有誤,那時候林份大約只有14歲,這一點就祈望大家來考證了。
再來探討林份的墳墓,其墓碑之頂端是其人頭瓷照,照片兩邊左右各塑有5粒不同顏色的圓球,分別是紅黃藍白黑,這代表中華民國初期的五色國旗(1912-1928)。人頭照下邊左右各有兩個不同的灰塑,左邊的是12個尖角的白日,代表中華民國的青天白日滿地紅,中國是當時華僑的祖國,所以墳墓築有濃郁的中國色彩是很普通之事。右邊的是一個彎月及五角星,這應該是代表柔佛吧!可惜這些灰塑物已經掉落,希望可以重新裝上去。另外,人頭照兩旁各有兩排5顆五角星,這些星星,相信與他獲得柔佛贈送的“寶星”有關。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3.12.09

峇株巴轄的墳墓

林份坟墓

清无主坟墓

愁眉苦臉的“憨番”扛厝角,逗趣且憨態可掬。(沈志堅提供)

印裔同胞掃墓給先人送上真的衣物,這些衣物就擺放在墓上,直到腐化。

除了峇株巴轄的宮廟民俗外,墳墓也是我此行的重點調查項目。在當地華仁中學沈志堅老師及友人趙友福先生的帶領下,我們一行先到當地聞人林份的墳墓去觀察。
林份原名仕份,字錫恩,原籍思明(福建廈門),他乃峇株巴轄的開辟功臣之一,也是中國國民黨之要員,曾獲柔佛蘇丹封賜“拿督”之銜。其墓占地大,乃他與3位夫人同壙之穴(但不一定3位夫人都葬在這裡),整個墳墓具有濃郁的國民黨色彩,曲手也很特別,不是一般所見的福建墳墓曲手的立柱雕刻,而是有點類似廣府“內抱”式的曲手,但又不盡相同,第一及二曲手內抱,第三曲手則是敞開式了。
華山亭是峇株巴轄最老的冢山,這裡有清朝光緒、宣統年間的古墓,許多古墓沒人祭拜,一片荒涼,覺得應該整理美化一番。古墓造型多為簡單式,顯見出當時社會的經濟狀況。在這裡發現一個“清無主”之墓,即洪門會黨徒不認清朝之主(皇帝),所以清字上面的“主”不寫,成為“㳉”。
墓主為陳姓男子,原籍福建同安。研究華人在峇株巴轄的歷史,華山亭的古墓調查是不可缺少的,這次只是簡單調查,以後有機會還會走一趟。
隔鄰的印度冢山,是印裔同胞葬身之處。一些墳墓造型接近華人式,他們也有掃墓祭祀之俗,現場留下許多祭品食物,有些採用華人的香及香爐。不過最大的迥異是他們提供給先人的衣服,是真正之實物,而非我們的紙製品,所以墓上可見男女傳統或時髦服裝,就將這些衣物永遠擺在墓上或纏繞在墓柱上,直到腐化為止。
再到福建公冢,這裡有一些雜物堆積如山,顯得雜亂礙眼。一些墳墓十分碩大且名貴,且建有高大牌樓,那是名門望族的墳墓。趙友福在這裡的福山亭發現有“憨番扛厝角”,在他帶領下,我們終於一睹其風采,沈志堅看到憨番極為興奮,他熱衷當地歷史調查多年,不曾在峇株巴轄發現憨番。
福山亭建於1928年,憨番就築在亭上高處,左右各有一個,其上各有只狗,顯見狗的地位都較憨番尊貴。憨番在福建、台灣、我國馬六甲或太平等地的傳統建築上經常可見,那是因為昔年西方列強侵略中國,在武器軍事上,中國敵不過他們,於是便在建築上將紅毛人做成憨番的模樣,雕塑在建築里抬大梁或扛厝角,懲罰他們為我們做低賤的工作,這是一種精神勝利,以吐氣揚眉!
兩個灰塑的憨番姿態相同,身子半蹲穿著西裝,戴一頂大洋帽,以肩膀及一隻手頂起厝角,一個表情沉重,一個愁眉苦臉,趣味盎然啊!
在黃麗雲老師的帶領下,我也急匆匆赴居鑾、巴羅、占美、梁站、永平等地的華人冢山收集資料。
發現當地墳墓的造型多姿多彩,客家、福建、潮州、福州等墓多數尚保留本身籍貫特色。古墓不多,可見這裡的歷史不及峇株巴轄久,造型也一般,一些小地方的甚至極為簡單樸素。福州墓有些也是墓穴兼浮葬,卻與霹靂紅土坎的福州墓造型不同。由於是築在山坡處,從外觀很難看出是浮葬式。
南馬墳墓中,有一種造型很特別,前面類似潮州墓的“書卷”(或叫“椅子”),後部卻是福建式的有“墓岸”,這種墳墓幾乎遍佈南馬多個地方,到底屬於哪個籍貫?還是一種新的“變種”?有人說,這是潮州加福建墳墓的新變種造型,這一切,尚待進一步考證。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3.12.01

龍鳳喜燭和生日壽龜

南馬的枕頭形壽龜是供老人家生日所用。(陳進福提供)

印有鸞鳳及祥龍圖案的喜燭,由男女兩家分別貼在家中大廳。

陳進福手持的,是保存不用的其中兩個八仙紙偶。

福建婚禮上的禮餅:米蓼和麻蓼。

來到峇株巴轄,專訪了70年歷史的建來成餅家,老闆陳進福先生道出南馬的糕餅民俗文化,有些與北馬的確不一樣。

他說,福建人婚禮上採用的禮餅為麻蓼、米蓼、豆條(花生條)、麻條。以前是用四色糖,即以紅色紙包裝的糕仔、貢糖、豆沙餅及香餅。潮州人則是豆條、麻條及大朥餅。廣府人則以龍鳳餅(紅黃兩色)、豆沙餅(月餅,現在沒用此餅了)和棕色餅。以前的人派送禮餅的數量很多,送給女家的數量通常需要20大包,女家還回4或8包。而他們餅家得將包裝好的禮餅放進多層的大“春盛”(北馬叫做盛籃)裡,訂者則派人來挑這些春盛回去。那時交通不方便,均靠人力挑擔派送禮餅。

時代轉變,如今派禮餅都講簡單,所訂的禮餅愈來愈少。曾有一次,一位年輕人與母親來訂禮餅,母親要多一些,年輕人則要少一些,導致為母者面有不悅的難色,進福則向年輕人建議說,你大錢都花了,何必計較這一點小錢?

訂多一些讓女家回送一半給你們,可以用來祭拜家裡神明及分贈親友,也讓老人家高興,何樂不為呢?年輕人接受了他的意見,其母親的面上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終於皆大歡喜收場。

男家貼鸞鳳,女家貼祥龍

建來成也有售賣婚禮的喜燭(紅燭),進福說,傳統的喜燭分兩對,一對印有一對“祥龍”圖案及吉祥文字,另一對是“鸞鳳”圖案及吉祥文字。這兩對喜燭,男家取鸞鳳的,女家拿祥龍的,婚禮當天就將有關圖案貼在家裡大廳神桌附近,含意告訴大家:男家貼了鸞鳳,代表兒子娶妻,家裡多了一位媳婦;女家貼起祥龍,代表女兒外嫁,家裡多了一位女婿,一目瞭然。如今有些人家不懂此俗,祥龍鸞鳳都錯誤擺置。建來成售賣的龍鳳喜燭,依然依據傳統而行。北馬罕見這種印有龍鳳圖案的喜燭,更少見有擺放龍鳳圖案的習俗。

神廟逢有神誕,會訂製糕餅來膜拜。通常除了五獸蜜餞,還有五全龜(即北馬的壽龜,有四肢及頭尾的面龜)、雲片龜,甚至面豬、面羊等等。此外,也有“餅碗”,通常是採用8碗或3碗,以前他會向紙糊店訂製一對紙糊的八仙或三仙(福祿壽)插在餅碗上,現在沒再採用這些神仙紙偶,不過他還保存一套精美的紙偶,均是精湛的紙藝術品。

至於北馬的面龜(檳城是橢圓形,太平是枕頭形),建來成也有做,通常是用在老人家做生日。但不叫面龜,而是“壽龜”,形狀與太平的一模一樣,即枕頭形的。據說這種枕頭形面龜,源自福建同安縣。在北馬,凡是人的生日,也是做這種面龜,神明的生日才是做壽龜(南馬的五全龜)。南北馬在面龜風俗上是一致的。

建來成製造的糕餅極多,尚有水晶糕、秋頭餅、杏仁餅、綠豆糕、胖餅(碰餅)、鹹糕仔、紅圓(麵粉做)等等,均是送禮佳品,每天顧客如雲。

來到南馬,我不會忘了尋找“起酵龜”及“榜捨龜”的蹤跡,起酵龜在市場上,每天都有人在售賣,買了一些品嚐後,覺得口感很軟,它是以麵粉及糯米飯做成。福建永春人的榜捨龜則難於尋覓了,必須預訂才會買得到。至於甚麼是起酵龜及榜捨龜?則留待下一次到南馬時,再做調查向大家分享吧。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李永球‧2013.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