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拉越的墳墓

福州風俗的浮葬墓,造型與西馬略不同。

砂拉越早期的鹽木墓碑,經過長久風吹雨打後多會腐朽。

美裡擁有前清五品官銜的墳墓。

美裡廣惠肇公會為許多鄉親重立石墓碑。


走了砂拉越的數座塚山,即美裡、成邦江(斯里阿曼)、詩巫和古晉郊區等,今天就來說說墳墓吧!
砂拉越華裔群體的結構,以福州人最多,次為客家人,第三是福建(閩南)人,潮州人排在第四。美裡的墳墓籍貫方面,早期的除了有大埔、新安及河婆客家人外,也有廣府的台山、番禺、新會、寶安等縣的移民,福建人則以詔安為多,也包括南安、安溪等縣,還有福州及興化。
在這裡發現了一個“例授鹽知事加五品銜”的前清官員之墓,那應該是在清末時期向清廷購買的官銜,墓主伍振偉,祖籍海南文昌名門村,逝於1941年。許多孤身南來的苦力客死異鄉後,只有一塊簡單的木碑立於墓前,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木塊開始腐朽。2010開始,美裡廣惠肇公會就為這些鄉親們重立石質墓碑。這樣做是對的,鄉會應該多關照弱勢鄉親,即使身後事也多加關心才是。
成邦江的墳墓,早期以潮州人為多,造型有濃郁的潮州味道。發現有一部份基督徒墳墓的造型跟從傳統,不僅有石獅坐鎮,墓碑文字也採用傳統式的。我注意到一些基督徒的墳墓,其後裔以傳統風俗祭拜,墓前有香燭、祭品甚至燒紙錢的殘留。吳誥賜帶我去看一些老墓,年代遠至前清同治與光緒年間,許多的墓碑採用當地盛產的“鹽木”,木質堅硬,但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多數已經腐爛。
在詩巫,只觀察較近代的墳墓,造型種類多。籍貫方面福建人墳墓以漳州府海澄縣居多,也有詔安、龍岩等地。福州則以閩清及古田居多。廣東則有大埔、梅縣、廣寧等地。
古晉的古墓年代可追溯到清鹹豐、同治及光緒等,可見華人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到這裡定居生活。
砂拉越共產黨已經解散多年,戰死的砂共人物墳墓散佈在砂州各地,在一些塚山裡有他們的聯合總墓,鐫刻著他們的名字,也有單獨者之墓。
概括地說,早期砂拉越的墳墓多以“鹽木”做墓碑,不僅華人墓,我也在基督教及穆斯林的墳墓發現鹽木墓碑,這主要是就地取材方便外,另外的原因是當地少石匠,以及經濟情況不是很富裕。這種情況與吉蘭丹頗為類似。木質墓碑的壞處是容易腐朽,久了就變成無墓碑的荒塚了。早期的名貴墳墓極少,多是普普通通的建造。
墳墓造型方面,福州人盛行浮葬,專訪了林瑞禮,他說這是福州風俗,福州人認為浮葬才有風水,利於“轉動”找到好的風水。他說不僅福州人,近年來其他籍貫人士也紛紛跟風,浮葬墳墓已是處處可見。果然是的,我發現到處都有浮葬墓,這裡的浮葬墓與西馬福州浮葬墓有點不一樣,主要是墓背沒有立柱,而且左右兩旁多有梯級可上到墓後。其他的造型尚有數種,其中一種與南馬、新加坡類似,就是潮州福建混合式。至於西馬常見的福建式墳墓也不少。
墓碑中榜文字方面,發現一部份的已故父母被稱為“顯祖考、顯祖妣”,正確應該是“顯考、顯妣”,祖考祖妣是用來稱呼已故祖父祖母的。還有一種中榜文字是“顯祖考諱XXX公一位之墓”或“XXX一位之墓”,特別之處是“一位”,實在耐人尋味!
成邦江的墳墓幸虧有吳誥賜等人做田調,收集及抄錄墓碑文字等等,其餘地方的墳墓調查工作進行得少,冀望大家能夠關注當地墳墓的研究,以使到華人歷史的研究更加完善深入。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4.01.13

砂拉越的喪俗

吳誥賜正在觀看成邦江慈雲閣外牆的《訃告》。

孝子們在喪葬後,頸部掛一對這種紅燈回家。

右棺底下的紅燈,送葬後掛在墓上,寓意“添丁”。

右棺底下的紅燈,送葬後掛在墓上,寓意“添丁”。


砂拉越的喪葬習俗,與西馬一樣嗎?這個就得做些田野調查了。走了一些塚山,還向有關的商人和居民做些簡單專訪,終於有了個基本的認識。
成邦江(斯里阿曼)的吳誥賜君說,當地的喪俗均由慈善社包辦,一般停喪不超3天,不用僧道,只有祭祀,近年有了佛教組織,才有了佛教助念團來誦經。民都魯一位廟祝說,這裡的喪俗簡單,通常在一至三天就出殯,只有祭拜,少有聘請和尚道士來念經的。這種情況在砂州比比皆是。原來《禮記》上的儒家古禮,在這裡充份顯現出來。《禮記》上是沒有僧道主持喪禮的,一切只有祭祀,那是最好的“功德”,祭祀祖先就是一種孝的表現!
成邦江是個小地方,這裡凡有人家逝世,都會在市區的慈雲閣外牆佈告處貼上“訃告”。這種發訃情況已經少見,通常是小地方才會有。
詩巫福州人多數信仰基督教,基督教徒的喪俗有一部份跟從傳統,如披麻戴孝等等。蔡增聰及蔡雄基君說,以前古田人出殯,由一班“估俚”來扛棺,這些估俚都會趁機敲詐,俗稱“討花生”,他們事先探聽喪家女婿的經濟情況,然後就擬定一個數目,比如要討取300元,就在扛棺半途時停下來討花生,女婿如果答應給10包(200令吉),那就扛棺繼續走,半途又停下,當又討到5包達到300令吉後,就一路抬到山上了。這當然屬於“陋俗”,簡直是敲詐,幸虧已經被淘汰了。
專訪了詩巫三民洋服部的老闆吳華芬女士,其店專製造傳統孝服如麻衣、草筘(孝男戴)、蓋頭(孝女戴。福州話叫pun lao),孝服分顏色,白色是兒女媳婦穿,黃色是孫輩及孫媳,藍色乃曾孫輩,玄孫則穿紅色或粉紅色。她也生產覆蓋遺體的“雲被”(福州話,北馬的水被),還有基督教徒的“十字被”等等。
詩巫大綸公司的老闆林瑞禮先生對於福州民俗非常熟悉,他說,福州的孝子女等穿的麻衣及麻制頭飾,送殯後全脫下披在墳墓上,只有披蓋在墳墓上,這些子女才是你的子女。至於孝杖,只有兒子們持之,送殯後每個兒子都在頸上掛一對小“紅燈”回來,寓意各房子孫都“添丁”。以前的燈籠是紙制,塗上桐油呈黃色,書寫上紅字“百子千孫”,現在已採用塑料製造的紅燈。出殯前喪家門頭掛白布,送殯回來換紅布,參與送殯者每人都纏一小黑布條,送殯後則換為小紅布條。這些喪俗在西馬可謂罕見了。
在古晉附近的新蕘灣一個住家,就發現他們將送殯後拿回來的紅布條一一掛在門邊,如果家裡小孩不聽話,就將這些紅布條加上“末草”給他衝浴,據說孩子就會乖乖聽話了。
我也在塚山上發現,墳墓上擺著逝者生前用過的物品,將其生前用過之物“陪葬”是當地習俗。在古晉觀察了一家祖籍潮州的喪事,發現有披麻戴孝、銘旌、幢幡(招魂幡)、孝杖、祭品、紙錢等等,基本上與西馬差別不大。不過,銘旌與幢幡的書寫格式則有迥異,尤其是銘旌,竟然尚是“癸巳年待誥”開頭,這些曾經數次在這裡談過,就不再贅言。最特別的是,棺木底下有掛著一對對的小紅燈,那是出殯後掛在墳墓上的,以寓意“添丁”。
概括地說,砂拉越的喪俗不似西馬般隆重,基本上少用僧道超度法事,近年來的發展,加上現代漢傳佛教的湧入,出現愈來愈簡化的趨勢,紙糊火化給逝者的明器更加少見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文/圖:李永球‧2014.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