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哩飯‧絲丁魚

峇眼亞比的咖哩飯

雲吞麵與我國客家的哥羅面極為相似


印尼峇眼亞比有多種食物和小食,今天就介紹給大家。當地餐廳極少,幾乎是找不到一間具有水準的,咖啡店則多,至於家庭式的食店更是多得不勝枚舉。可以這麼說,這裡是傳統漁村經濟型市鎮,不可能有大餐廳,而且福建人居多的地方,通常餐廳會較少的。
小食方面,具有特色的有:咖哩飯、雲吞麵、咖哩米粉、肉粽、炒粿條等等。在北馬地區,“吃咖哩飯”有坐牢之隱喻。但在這裡吃咖哩飯,卻是一種很有特色的享受,雞蛋加上幾片豬肉,淋上咖哩汁,再配上辣椒醬,就是豐富的一餐了。雲吞麵由客家人帶進峇眼亞比,福建話稱為“banthan mee”,其發音與北馬福建話極為接近。雲吞麵配料為叉燒、菜心及油蔥,面呈白色,不加黑醬油,類似砂拉越客家“哥羅面”,其實福建閩南的雲吞麵叫做“扁食麵(拌麵)”,也是白色的。當地土著同胞也懂得售賣雲吞麵,其印尼文招牌寫著“pangsit mie ayam(扁食雞面)”,通稱“mie ayam(雞面)”。所謂pangsit,即是借自福建話的“扁食”(餛飩)。
飲料方面,咖啡店或食店裡售賣的只有咖啡和茶(西洋茶),中國茶等其他沖泡飲品一概全無。飲料叫法與馬新不一樣,這裡以咖啡為例:我們的咖啡烏,他們叫做咖啡;我們的咖啡(加奶),他們稱為咖啡牛奶;我們的咖啡冰,他們說成咖啡冷;我們的咖啡kosong(無糖咖啡),他們則是咖啡dong。至於涼茶飲料,他們不是大鍋煮成,而是即沖小包裝的。
糕餅方面,HH糕餅店是一家傳統福建糕餅店,售賣的糕餅琳瑯滿目,諸如香餅(馬蹄酥)、貢糖、糕仔、嘴口酥、胖餅、福建月餅、麵茶粉、椰糖等等,剛好遇到燒王船節慶,老闆忙到無暇接受訪問。

現做現賣的打巴粿(豆包仔粿)

咖哩絲丁魚


我在路邊看到一攤手推輪車在售賣“tapake(打巴粿)”,現做現賣,令我驚喜萬分,曾經在本欄介紹過北馬及東海岸“豆包仔粿”,檳城變音為“打巴仔粿”,打巴的發音與峇眼亞比的“tapa”一致,實在耐人尋味。當地與檳城皆出現豆包(taupau)變音為打巴(tapa)的情況,看來是有其原因。人們排隊等著購買,只見女攤主在忙著以糯米糍(糯米磨成之米漿)在包裹餡料,共有3種餡料,即綠豆、花生及椰絲。傳統的豆包仔粿是以綠豆炒成半甜鹹的“咸餡”,但這裡只有甜的綠豆餡,包好了的糕也沒搓成圓形,完全沒加工就直接下鍋蒸了。男攤主負責蒸,只見鍋底放了許多香草葉,蒸熟馬上賣,一個售價3000元(大約馬幣90仙),價格顯然較我國貴。我買了幾個來嘗嘗,還不錯的,只是少了古早味。
適逢燒王船節慶,這裡的食物十分暢銷,生意興旺,我們在一間家庭式的餐廳吃飯,也要等得很辛苦。其中有一道菜餚,是絲丁(福建音see teng,也有寫成“時定”等)魚。
我國也有絲丁魚,它不是名貴之魚,通常漁民將之曬成鹹魚,極少見到在巴剎裡售賣。由於其肉及骨頭極為柔軟,通常在烹煮時魚肉極易散化,不容易烹煮,所以不是人們所喜愛的魚類。絲丁魚肉入口柔軟,一些人也不喜歡,因此它在市場上銷路不廣。
但喜歡絲丁魚者則會著迷,我就很喜歡其柔軟之魚肉,通常我以煎炸方式來處理,不過必須先滾上麵粉等來煎,不然魚肉散到所剩無幾。一些人則煮成湯,峇眼亞比人擅於炒或煮咖哩。我們點了咖哩絲丁魚,我極為佩服其肉沒散掉,一條條完整呈現出來,真的太棒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7.20)

華校缺乏中文老師

陳重達站在霹靂海盜陳靈禮的靈位前


來到印尼峇眼亞比,我和王建林兩人,在當地許龍標的帶領下,參訪了一些神廟、血緣組織及華校。
在我的紀錄片《海盜與王船》里,曾訪問了當地達摩廟的陳重達,談關於霹靂海盜陳靈禮(陳德輝)討香火建立達摩廟的神奇故事。那天晚上我們走進廟里,即見到重達坐在中廳椅子上觀看當地永福宮現場直播歌唱節目,問他還記得我嗎?他看了很久,最後才認出是我。他說剛有幾個從霹靂十八丁來的人才走不久,他和他們談起我,其中有認識我的。他透露,自從我在馬來西亞出版了紀錄片,以及在本欄寫了有關陳靈禮討香火之文章後,從馬新到來其廟膜拜陳靈禮者多了起來。
我們也參觀了鬥母宮(九皇大帝),其香火源自我國吉隆坡安邦南天宮。鎮海宮(香火源自福建晉江)、慶宋宮(福和宮大宋三忠王)、那卓宮、李府童子等多座神廟。血緣組織有太原堂(葉沈遊尤王,五姓宗祠)、龍崗古城家族會、五福家族會(許氏宗祠)、李氏宗祠、黃氏、陳氏、洪氏等宗祠。尤其神廟之多,可謂三步一小廟,五步一大廟。

博愛學校外观

博愛學校新建的教室大樓


最後許龍標帶我們到“博愛學校”,它已有44年的歷史。其前身為中文教學的“明德學校”,蘇哈多時代中文學校全被關閉,人民被禁止學習中文。1970年明德學校遭到改為博愛學校(YAYASAN PERGURUANSETIA BUDI),華文教育從此被連根拔起,導致新一代的印尼人民完全不懂得中文。
蘇哈多倒台後,十多年前的新政府終於開放,民間可自由學習中文及歡度中華節慶,於是乎如雨後春筍,民間紛紛復辦華校。博愛學校本是一座私立學校,辦有幼稚園、小學及中學,主要以印尼文教學,開放後的中文及英文都被編排在正課上,不過每周只有一節(45分鐘),節數太少,學生學習不到甚麼的。至於政府學校,猶是純印尼文教學。

王建林在許龍標和洪德淵陪同下,參觀博愛學校課室


在該校董事會的總務洪德淵和稽查許龍標二君的陪同下,我們參觀了學校。他們表示,目前學校有三百多名學生,華裔二百多,其餘為土著生。
明年開始,博愛學校的中英文課,被政府列入“補習課”教學,如此一來反而更好,因為節數自由調整,將會有更多時間來教導中英文了,對學生們學習中英文會更有利。但他們面對一個頭痛問題,即印尼國內的中文老師實在太少了。若聘請中國的老師則面對語文溝通問題,只有馬來西亞的老師最適合在那裡生活教學。
當今該校急需兩位中文老師,希望通過本欄的報道,有我國老師們願意半義務性質到峇眼亞比當中文老師。他們將提供住宿及薪金。除了中文及馬來文,老師也必須懂得福建話,尤其是南馬福建話,以方便與當地居民及學生溝通。有意者請電郵聯繫:myhuaren@gmail.com
新校舍正在興建中,一些設備還是不夠齊全,我發現課室裡只有掛在墻壁上的“壁扇”,其實是需要吊扇才能夠使到課室裡遍佈習習涼風,壁扇的風太小了,而且只能吹到小部份地方。峇眼亞比天氣酷熱,求學讀書需要有個舒適的環境,看到設備如此簡陋,真的希望每一間課室都裝有吊扇。學校裡大約有50間教室,我相信我會征求到一些熱心人士,讚助報效吊扇給博愛學校。如此就利於學生們的學習矣!
印尼政府開放教育政策,尊重各民族文化信仰,平等對待各族的語文及宗教,只要不走極端,這個國家有希望。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7.13)

無自來水常停電

當地的傳統住家,類似我國沿海漁村的民居

住家外的大水桶,儲存雨水供食用

王馬永手指家裡的地下水池,儲水可耐旱季3個月


多年未見,印尼的峇眼亞比改變了。燕屋愈來愈多,旅店民宿也多了,摩哆更是多得可怕。主要街道上的傍晚時分,每分鐘裡有近200輛左右的摩哆經過。
新建的房屋很多,留存下來的傳統漁村房子,極為類似我國沿海華人漁村的房子,數量愈來愈少。至於精緻的傳統閩南民居,僅剩不到十間。峇眼亞比是個傳統華人漁村,平時遊客稀少,除了新年、清明節及五月的燒王船。燒王船期間,住宿難找,以前規定必須租下5天,即不管旅客是住少過5天,都要付5天的錢。現在一些新規定為付6天或7天的錢。倘若以一間150令吉來計算,單單住宿費就要交上近千令吉了。
由於這裡是傳統華人漁村聚落,規劃方面還是保留在二戰前的規格,不是很適合擁有汽車,因此有車階級還是不多。漁村經濟比較落後,基本設備還是跟不上時代。尤其溝渠方面,人們習慣將垃圾拋進水溝裡,導致嚴重阻塞,蚊蟲滋生,臭味熏人。峇眼亞比屬於平地,附近沒山丘,平時干旱少雨,天氣酷熱。看來必須通過教育,才會使到人們懂得衛生環境的重要性。政府當局應該負起此重任。
以食水來說,這裡還是完全沒有自來水,村民食用的是雨水。因此許多人家在住家外以大水桶儲存雨水,一些人家則在家裡地下,挖個大坑以洋灰築成地下大水池。達摩廟的王馬永說,其家的地下水池有15個水桶儲量,儲存的水遇到旱季不下雨,也可耐3個月左右。許龍標的地下水池有20個水桶之儲量,旱季可耐4個月。
他們都有井水,但渾濁不能喝,只能用來洗澡等用途,即使抽取地河水(地下水),雖然清澈,但和井水一樣有異味,且鹼性極高,不適合食用。倘若以它來煮飯,則容易生黏液壞掉。
旱季數個月無雨,等到下雨了,第一場雨水混雜灰塵泥土,不適合收存,還得等到第二場後才收存。人民靠天飲食,真的辛苦萬分。
至於電流,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一兩次停電,發電廠採用油來發電,經常面對停電問題。結果第二晚我就遇到停電,整個峇眼亞比陷入黑暗世界,幸好每家都備有發電機,所以“噠噠……嚨嚨……”的聲音此起彼落,好不熱鬧。倘若峇眼亞比欲吸引外國遊客蒞臨參觀,起碼衛生及水電設備必須先搞好。

近年峇眼亞比有了3種文字的路牌,最下是中文


印尼政府肯定瞭解華人是個勤勞聰明的民族,對國家社會的貢獻極大。近年來對華人的態度愈來愈好,除了中文可以自由學習外,更在一些地方放上中文路牌。
峇眼亞比在這兩年設立了許多中文路牌,令人歡喜萬分。
印尼的路牌主要有兩種文字,上行是拉丁字母,下行為爪夷字母。峇眼亞比的,就多了第三種的中文。諸如:JL.PAHLAWAN(英雄街)、JL.SATRIATANGKO(當過勇士街)、JL.SIAK(寺守護街)、JL.KELENTENG(寺廟街)、JL.SOTONG(墨魚街)、JL.BAIK-BAIK(認真街)、GG.JERUK(柑橘巷)、JL.SUNGAI GARAM(鹽港街)、JL.BAHAGIA(幸福街)、JL.UTAMA(主要街)等等。某些中文翻譯不是很恰當,如UTAMA,譯成“主街”應該更貼切。不過中文路牌的大量出現,真的令人感覺這裡愈來愈開放自由了。
印尼前政府過去一直打壓華人,當今政府理解虧欠華人太多了,並且擯棄了種族及宗教極端主義,尊重各民族的宗教及文化自由,自動設立中文路牌,顯示了新政府的寬容及尊重各民族的作風。各民族的文化都應該獲得尊重,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人民才會活得有尊嚴。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7.06)

峇眼亞比燒王船

今年聘請台灣翁立友等紅星演唱,觀眾席爆滿

竹馬舞的表演者被靈附體,師父以馬鞭打退之

竹马舞的演员,经常与与其他“神獣”搏斗。


自2007年首次遠赴印尼的峇眼亞比(BAGAN SIAPIAPI)調查燒王船習俗後,經過7年,今年再度到峇眼亞比一趟。上次除了觀看燒王船,也調查霹靂海王陳靈禮(陳德輝)等一夥海盜在當地被華人警察處死之歷史事件,並拍攝成紀錄片。
在太平從事旅遊業的王建林,本來打算今年辦“峇眼亞比燒王船”的旅行團,可是印尼的旅行社反應不積極,而且也對燒王船所面對的問題一知半解,於是被迫取消。在靠近燒王船的日子時,我忽然致電他談起,最後我們兩個決定私下過去一趟。
來到馬六甲住一晚,翌日一早由何國榮載我們過去碼頭,乘船直到杜邁(DUMAI)。在船上問了人,都說有穿梭車(私人客車)來往峇眼亞比。走出碼頭,一大班人圍繞著要載我們,找了一個司機載我們去船公司確定回程的票,但另一個人偷偷說這位司機很會欺詐,真的擔心被載到陌生之處搶劫。幸虧司機沒騙我們,只是收費很貴,應該是2萬元(1萬大約2令吉85仙)的,卻收我們5萬。在船公司裡,通過老闆的介紹,幸虧找到一位華人司機載我們到峇眼亞比去。
沿途道路還是不好,極為窄小,又為了閃避旁邊的摩哆而導致無法開快,與上次一樣,還是需兩個多小時方抵達。
抵達目的地,我找了一些認識的當地友人,他們均關心我們的住宿,其中一位李氏宗親說如果沒地方去,可以住在李氏宗祠,不過他得先找個人打掃。後來承蒙許龍標不棄嫌,我們就住在他的家裡了。
我們錯過了送天公,但看到了王船出倉的精彩鏡頭。燒王船已經是印尼政府承認的民俗節慶,政府都會派出一些重量級的官員參與其盛,國營電視台則會在過後全國播放。當地家家戶戶連接了有線電視收看燒王船的多日精彩節目,連土著也收看。近年來,當地盛行聘請台灣影視紅星來表演節目,這些均是現場直播,當地華人多數不懂得華語,所以台灣紅星都以福建話交談。聘紅星所費不貲,觀眾席每夜皆爆滿。這次見不到傳統歌仔戲和古老福建南音的表演,是有點遺憾!
翌日下午燒王船,我特別注意土著同胞的舞蹈表演,今年只有一團來自爪哇的竹馬舞。與團長老師交談,問他在舞蹈時,是否會有靈來附體?他說是的,有時候華人的伯公也會來附身的,真的玄之又玄!果然,在游境之前的表演時,一位表演猴神的舞蹈者,忽然被靈附體,動作開始不一樣,雙目圓瞪,雙手插腰,走路緩慢。過了良久,老師以馬鞭塗上一種香油,打他三鞭,再從其頭上慢慢往下推拿,他就甦醒過來了。華人的神明游境,土著的神靈附體同歡共樂,真的不分你我,不分宗教民族,神明百姓普天同慶啊!
華人參與燒王船,土著同胞來觀看燒王船,拍照者以土著占一大部份。不過他們都知道厲害了,均將面部包罩,避免被香的煙熏到難受流淚。

烧王船现场围观者众,其中一大部分是土著同胞

王船在一片金纸飞扬及“發啊”声中,被烧化了。


沿途兩旁住家置香案膜拜者眾,有些還提供冷飲料供大家免費享用。遊行陣頭有舞獅、福建鑼鼓、銅樂隊、神轎、令旗、儀仗隊、乩童等,還有一隊穿著各民族服裝的青少年。
政府部長省長等大人物坐在觀禮台,最後被請到王船上面亮相,他們向大家招手,惹得人們的歡呼,其中一位大人物懂得喊“huat’a”(發啊),我也注意到幾個土著小孩也會這麼喊叫,看來“發啊”將來必成為當地人們的普遍口號了。
王船被點火燃燒時,金紙滿天飛,人們大聲呼喊“發啊……發啊……”,場面激動人心,民俗活動就是這麼扣人心弦,振奮不已!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