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怎樣賭的?

下雨的時間,以賣肉萬山屋瓦滴下的第一滴雨水為準。

已經結束營業的聯勝咖啡店(右一),曾是賭雨的地方之一。

太平萬山邊賭雨的珍貴鏡頭。(拍攝於2008年)

雨季時賭徒們聚集於萬山頭賭雨。(拍攝於2007年)


自70年代開始,太平的賣魚萬山(巴剎)就盛行賭雨,當時是從幾個魚販開始賭起,怎樣子的賭法呢?甲君說,初期是以“雨滴報紙”為準,就是一個人手持一張打開的報紙,待到第一滴的雨水滴在報紙上,就算是下雨的時間了。可是這種方式往往引起爭執,所以最後改為以賣肉萬山的屋瓦,滴下的第一滴雨水為準。
同樣的,賭雨的時間本來以萬山頭(也叫siang malam,即巴剎小食中心)的一個舊時鐘作標準,可是那種一直不停轉動的時、分、秒3枝小針,也會引起爭執,最後就買了一個電子鐘,一秒一秒跳動,大家也服從了。
賭徒每天早上就聚集在萬山頭的一間小食攤裡,賭雨的時間是在白天,從早上8點開始,最遲是到晚上7點為止。一般的時間是8點到6點。因為當下雨時,人們都得到萬山觀看屋瓦滴下雨水,如果是賭夜雨,第一看不清楚滴雨,第二夜晚時分,大家都要休息睡覺,所以夜晚是不賭雨的。
賭法有多種,最普通的例子如:有人賭下午4點“要雨”,當從早上8點到4點都沒下雨,一超過4點01秒那就算輸。雨季時,賭雨的時間會更加短促及競爭,比如甲徒放4點要雨(或無雨),乙徒則提推遲到5點,甲又在推遲到5點半不等。或者,甲徒放3點要雨(或無雨),乙徒則提早到2點半,甲再提早到2點15分不等。每次改動的時間以15分鐘(一刻)為準,不可少過15分鐘。
也有人同時與多人賭雨,放的時間則因人而異,如他跟甲是賭兩點要雨,跟乙賭3點,與丙賭3點半,與丁賭3點45分等等。也有人賭明天的雨,甚至賭3天、4天或一個星期無雨等等。
設使兩個賭徒放的時間同樣是3點,那怎麼辦呢?通常是以轉錢幣作準。由猜中錢幣者先講出他要的時間,再由對方來調整時間,比如3點,後者調整為2點45分,前者再調整兩點半等等。有時候也會因為時間談不妥而賭不成。
在“好天”(福建話。天氣炎熱的旱季)時候,通常是賭“折聲”(福建話。打折之意)。比如說,甲徒要賭4點無雨,因為是旱季,多數不會下雨,沒人要賭,那麼他就“打折聲”(打折扣),如七折的100元賭70元(他贏,只得70元,對方贏可得100元),沒人要賭的話,他可能會再打折到100賭60或50不等。曾經有過一折,即100元賭10元。
眾所周知,賭雨的場所是在太平萬山頭,其實共有3處,除了萬山頭,另外兩處是聯勝咖啡店及新港(甘文丁)兩支半抽(兩英里半)的咖啡攤裡。
一些人賭雨後,發現天氣忽然轉變,對他不利了,這時候多數會到另外兩處去“反賭”,以避免輸得很慘。比如他賭4點下雨,當發現天氣轉變無雨後,趕緊到他處賭4點無雨,這樣可以輸少一點。
一些聰明的賭徒避免輸得多,通常看到天氣轉變後,就以打折聲來與他人賭,如他賭3點無雨,可是兩點後忽然烏雲密佈,這時候他就與其他人賭3點要雨八折或五折,如果是五折,當下雨了,那邊輸100元,這邊贏50元,拉長補短,總比輸掉100元更好啊。
一些聰明的賭徒先會跟幾個厲害的“賭雨王”下賭,以探到有利的行情,再與其他人賭,這樣贏的機會更高。通常他們掌握了時間,就會以轉錢幣來賭,避免他人知道賭雨的時間。總之,賭雨的時間最重要,掌握到有利時間,就有機會贏錢了。
太平的賭雨剩下寥寥幾個在賭,即將走入歷史。據說目前霹靂實兆遠也有人在賭雨,但這不在本篇的考察範圍。(按:感謝甲君提供這兩篇賭雨的資料,讓我記錄了這些珍貴的民間博弈史料。)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8.10)

太平的賭雨

老萬山的小食攤,是賭雨的場所。

魚鱗狀雲朵,通常不會下雨。

太平山阻擋了雲朵導致下雨


上世紀70年代,霹靂太平開始盛行“賭雨”,這是國際罕有的賭博形式。所謂賭雨,就是以“下雨”的時間來賭博,猜中下雨或不下雨時間者,就成為贏家。
自從賭雨盛行後,報章雜誌競相報道者多,不過多是片面報道,蓋因賭雨屬於非法活動,所以賭徒均不接受採訪。為了深入瞭解賭雨的內幕,我特地在幾天裡早起,趕到太平老萬山(老巴剎),即是賭雨的場所,藉機與數位賭徒喝茶閒聊,唯得到的資料極少,後來通過一位友人的介紹,認識了甲君(姓名不願公開),通過訪談終於對賭雨有了基本認識。
甲君在70年代就到賣魚萬山工作,如今退休在家。他說大約1974年起,賭雨就從賣魚萬山開始興起來。他也是賭雨徒之一,賭了30年,10年前退隱江湖不再賭了。
七八十年代興盛期,有大約四五十名賭徒,絕大部份是華裔,除了有萬山裡的小販外,外面從商者也來參與賭雨。如今老的老,死的死,僅剩約5名還在繼續賭雨生涯,賭雨即將走入歷史,幾近絕跡了。眾多賭徒裡,曾有過數位賭雨高手,其中一位是駕“沙普車”(霸王車)穿行於太平與直弄之間的司機,他贏得很多錢,讓他買下一些房屋產業。甲君開始賭雨時是輸錢多,經過仔細研究,才摸通了雨水與自然界的奧妙之處,終於也成為贏錢高手,他把贏來的錢買了電器在家享用。
甲君娓娓道出賭雨的經歷及經驗,初期他賭雨,觀察到早上天空一片藍天,就以為下午不會下雨,因此輸得很慘。後來經過研究,才發現雖然早上藍天白雲,可是大約10點過後天氣逐漸炎熱,熱氣慢慢蒸發成雲就形成了雨,所以後來就學到了賭雨的竅門,贏多輸少了。
他也分享了一些看雲賭雨的秘訣,諸如:雲朵是魚鱗狀一片片,且固定少移動,這種天氣通常不會下雨;一大片厚厚結實的雲層,則會下雨;天上必須有雲,經過太陽的照射,則會形成雨;半夜熱,多數有雨;半夜冷,多數沒雨;早晨則看是否有閃電,有的話就會有雨;西邊有雲朵及閃電,就會有雨;天氣熱雲就升起,集到密佈時,就有雨了;天要下雨,一定要很多的雲朵;除了雲,也得看風勢,倘若雲朵被吹到東邊太平山,就有利於下雨;吹南風,不會有雨;風太大,將雲吹散,不會有雨;起南風,北邊有雲,將雲吹聚在一起,就會有雨;不過注意有時候會吹亂風,那就得靠經驗來賭了。他說,也有賭徒半夜兩三點或清晨起來看雲,經過觀察後早上才來賭,贏的機會更高。
賭博在我國是犯法的,賭雨因為毫無任何賭器,導致警方也無可奈何。甲君說不曾有人因為賭雨而被捕,不過警察曾經驅趕聚集於街上的賭徒,不是因為賭雨,而是數十人聚在路邊阻礙到交通的原故。
為何太平會有賭雨之習?除了是華人好賭之故外,另一個因素是太平雨量冠全國,因此有“雨城”之稱。太平之成為雨城,原因是東邊有座太平山(拉律山),它阻擋了從西邊等處風吹來的雲朵,當雲朵愈聚愈多時,便導致下雨。因為經常下雨,人們往往會看天猜雨,往往會引起他人的不同意,就有了打賭的意圖,相信這也是賭雨的因素之一吧。
太平是個小地方,發展不多,環境清幽,應該煙霾問題不大的。可是印尼的煙霾問題,太平總是與巴生、斯里曼絨等幾個地區排名前茅,為何呢?應該就是太平山的緣故吧!它除了擋住雲朵,相信也阻擋了陰霾!
警方不曾干涉賭雨,但隨著老賭徒的消失,賭雨自然式微幾近絕跡,原因相信是年輕人不會或沒興趣賭雨了吧!(下週再續)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8.03)

甚麼是“降服子”?

墓碑上的“入詞男”是錯字,其實是入嗣男,明白其義嗎?

墓碑文字含有其義,對民俗文化有認識者才會看懂。此墓立碑者以“承重孫”居首,大家明白嗎?


上個月趕了兩場講座,一場是拉曼大學中文媒體系,邀我講“我國幫會概況”;另一場是馬來亞大學之馬來西亞華人研究中心,邀我主講“墳墓的田野調查工作”。兩場都有問答交流時間,後場的問答比較精彩,學生剛好正在調查吉隆坡福建義山墳墓,因此面對一些問題。
其中有個學生問墓碑上的“降服子”是指誰?我在現場只做簡單的解釋,事後覺得回答不夠詳盡,因此在這裡更詳細的詮釋。通常在報章《訃告》上,偶爾會看到“降服子(男)”的稱謂,甚麼是降服子?到了今天已經有些混亂,一些不懂原由者,就亂加詮釋,甚至給一些帶孝者亂歸類為“降服”的制度裡去了。曾看過有一個將已經送給(或賣給)人家撫養的兒女,回來認親後,在訃告中就被歸類為降服,其實這不是很正確,應該屬於“義服”才對。
“降服”是喪服制度的一種。喪服分5種: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
隨著時代演變,漸漸產生了喪服的“四制”。東方望編《家裡整合》裡的四製為:正服、加服、降服、義服。所謂降服,書中註明為“嫁母、出母、出房子為服”。
呂子振羽仲氏輯,楊鑒曉潭重校《家禮大成》裡也有五服四制之說,對於降服的解釋是“嫁母:謂母出嫁,降服杖期……出母:謂被父離出者,降服杖期……”意思是母親再出嫁或被父親休離了,兒女給她帶孝時,孝服都必須降級,稱為降服。
有降服子(男),當然也有降服女。在禮制的書籍裡都有提到。如鄭梧庭編著《柬帖程式》就有〈出嫁女為本宗降服之制〉的許多規制;另有註明“身出繼為本生父母服——降服子(或出嗣子)”;“父出嗣遠族為本生祖父母——降服嗣孫”等等。
另外,楊炯山著《喪葬禮儀》裡,對降服子又有不同的說法,“如果女婿是屬於‘入贅’的,則應視其情況列為子或婿,或稱謂‘贅婿’(即降服男)。”
上述的資料顯示,降服的意思除了兒女為再嫁的母親或被父親休掉的母親帶孝是降服(降級),以及出嫁的女人給本身至親帶孝也得降服外;本身已經出嗣(過房給其他人做兒子),為本身父母帶孝時,也是降服之制;還有就是父親出嗣(過房)給其他人做兒子,兒子們在給祖父母帶孝時,就成為“降服嗣孫”;此外還有入贅女婿,這些均屬於“降服”制度,喪禮上必須“降級”來帶孝。這些些,已經是現代人很難懂得的民俗了。
《柬帖程式》雲:“至於出嗣子當本生父母喪,行帖止稱‘出嗣子某泣血。’免泥古之多寫降服也。”這一點個人頗為認同。所以墓碑上或訃告上的過房子,請採用“出嗣子”,不必寫成“降服子”。
這樣一來,降服稱謂的範圍,就縮小到只剩下為再嫁母、出母及出嫁女兒為本身至親帶孝,以及贅婿而已。
實際上,降服是一個喪禮制度,也是民俗稱謂。馬來西亞華社裡,當今為再嫁的母親或離婚的母親帶孝,並沒有降服,依然以母親之孝行之;即使出嗣子也沒有降服,出嫁女兒為本身家族至親帶孝,亦沒有降服;贅婿被當做兒子來帶孝。降服子或降服制度,名存實亡。它逐漸被民間遺忘,相信將成為一個歷史名詞!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4.0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