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太平大街

甲必丹鄭景貴的故居尾端店鋪落在大街上,前端坐落在馬列律,頭尾相連。(圗:李永球)

1945年的“討米慘案”就發生在這裡了。(圗:李永球)

繁忙熱鬧的大街中段。(圗:李永球)

大街的傳統建築與新式建築,顯得參差不齊。(圗:李永球)


太平最古老的街道——敏律(Main Road),乃早期最主要的政府機構街區,也是太平最繁華的商業街道,華社通稱為“大街”。上世紀80年代末期,太平市議會將敏律易名為“大閩沙麗街”(Jalan Taming Sari)。
大街源頭從吉輦包監獄開始,一直延伸到十三間(文華酒店)為止。昔年英政府看重大街,將一切政府機構等建立於兩旁,諸如:監獄、警局、軍營、博物館、教堂、醫院等等,甚至高官官邸、軍火庫、俱樂部、市政府、縣屬等重要機關也在附近。其中歷史悠久的當數1875年建立的聖母聖心天主教堂、1879年的監獄、1883年的博物館等等。華人古跡則有1883年興建的嶺南古廟,以及廟後的嶺南廟塚山。
經過政府機關後,就是商業店鋪了,整齊有序排列於兩旁。太平許多老字號都在大街上,如最老商號——得和源和公司(1889)、怡保面包店(1918)、中華相館(約有90年歷史)、逢春閣藥行、BISMILLAH印裔穆斯林餐室(1900)、NAWAB DIN(1892),還有一間已經結束生意多年的“R.MANECKSHA&CO.”公司,創辦於1909年,店旁的橫街以此店東主名字命名為JALAN MANECKSHA以志紀念,據太平朱國源的調查,此家族乃猶太人,他們家族的墳墓全在舊甘文丁路猶太墓園裡。
眾商店中以華裔經營的洋貨店、布店、電器店,以及印裔經營的咖啡餐店、花飾店,各民族經營的金飾品店、地毯店等為多,尾端處有數間藥房及小型專科醫院。團體組織方面,有閩屬的南安會館、北霹靂車商銷售公會,太平印度人公會本在這裡,數年前已搬遷他處。尾端處有一座馬來國小和一間教會幼稚園。
已故甲必丹鄭景貴的店鋪及故居建築極長,頭尾相連,大門開在馬列律,尾端就落在大街旁,頭尾均是商業店鋪,沒有後巷,是太平最古老的建築原貌,本來其故居的範圍極大,還有大花園、亭台車房等,隨後一些土地被變賣,如今僅剩一座兩間故居而已,花園已消失無蹤。故居外貌依舊,內部全非矣。
歷史上,大街曾經發生過一次政治示威運動。事關1945年日寇投降後,10月間,馬來亞共產黨通過左翼團體,號召太平市民罷市罷工,要求英政府歸還他們之前被充公的白米,誰料英政府不屈服,反進行逮捕行動捉了4名首腦人物,翌日,左翼分子在廣東會館號召群眾上街遊行示威,爭取討回白米,釋放4名被捕人士及日本軍用票可以兌換為叻幣。示威抗議獲得群眾的熱烈支持,數千名示威者浩浩蕩蕩從古打律遊行到大街,靠近紅毛土庫(今百齡咖啡廳),就被英軍阻止前進了,群眾們只好坐在地上,英軍共有16名印度兵分兩行排列,12挺機關鎗擺在地上,其後有12名英國軍官,一位印度兵以流利的華語向群眾作出勸告,命令他們解散,雙方堅持不讓,時間一到,一名印度兵拿起機關鎗先向上空開了3響,最後射向人群,有4名華人一時驚慌站起來,因此中彈身亡,這時候大家才如驚弓之鳥,逃個無影無蹤。這是太平史上的“討米慘案”。
目前大街最熱鬧興旺之處,是在中段一帶,尾端靠近十三間處一片蕭索,商店慘淡經營。物換星移,大街渡過悠悠的百余年後,新式建築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冒現,古舊的陶瓦磚柱,木板窗門舊建築逐漸消失,所剩無幾;一間間四層樓,鋼骨水泥黑玻璃門窗的現代建築矗立其間,給人迎新棄舊的感覺,傳統建築才是我們的民俗精粹,可是人們寧願發展,也不願意保留。
在歷史潮流演變中,大街逐漸遜色,與古打律一比就淪為次要了,昔日繁華已不再,滄海桑田之嘆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 / 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1.18

三協利的打鐵

羅坤賢持著燒紅的花鐵,靠著電鎚打鑿子。(圖:李永球)

羅坤賢拿著完成了的鑿子,背後是燒得炙熱的火爐。(圖:李永球)

左起第1、2及5是鑿子,3、4及6是“峇”。(圖:李永球)

左起首枝是膠刀,其餘是五樂刀,最後是巴冷刀。(圖:李永球)

客家有句俗語:“做過藥材打過鐵,密該生理呣做得?”從這句俗語可瞭解到此二行業為客家人所壟斷。早期的太平擁有多間打鐵店,隨著打鐵業的蕭索,就逐漸減少,目前剩下6間,即後廊一間,都拜工業區兩間、新路口(Changkat Jering)兩間及峇都裡馬(新板附近靠近新路口)一間。除了後者為馬來同胞經營外,前5間俱屬華裔。馬來同胞專打“檳榔剪”(kacip),工業區的有製作傳統“椰刨刀”(parut)。
新路口的三協利(Sam Heap Lee)打鐵店東主羅坤賢(59歲)稱,其店約有70年歷史,昔年乃其叔公所創辦,叔公過身後,其父羅最昌從吉打過來接手,迄今已有約45年之久。
羅最昌(1920-1993)祖籍福建永定客家,即通稱的“福建客”,他原在吉打州當個打鐵工人,在其叔父棄養後來到太平接掌其生意。1993年瑞昌逝世後,兒子火清與坤賢繼承其店,數年後,火清在後廊開啟自己的打鐵店,三協利就由坤賢掌管了。
羅坤賢指出,以前他們打鐵全靠人工雙手敲敲打打,火爐的火也是靠人手拉動風箱壓縮空氣來煽火,那時候打鐵很辛苦,而且每一根鐵都得切割,再放進一枝鋼條,將鐵夾住鋼條放進火爐鍛煉,使之融為一體,做出來的成品才會堅硬難摧。現在可不一樣了,有了電風機就不需人工煽火,有了電鎚,就不需人工鎚打,幾乎全靠機械操作,也不需要鐵鋼的鍛煉融合,直接採用烏鋼來打。至於打建築場所用的鑿子(尖嘴或扁嘴),則採用花鐵,而刀器多數是採用汽車防震器的鋼條來打出。
古早時,他們打的器物包括生活中的多種鐵器,目前其兄長猶然在生產多種器物,而他則減少,僅為鐮刀(收割稻草用的)、噴鐮(鏟草)、半鏟鐮(鏟草)、鑿子、峇(英文:bar。分為撬鐵釘和開螺絲兩類)、斬柴刀、巴冷刀、五樂刀(golok)等等。五樂刀配有精美的木制刀鞘,馬來同胞最喜歡,通常帶在腰邊,入山林可砍樹木,亦可切水果或切割牛等動物。
坤賢說,以前必須融合鋼條,所以無法快及大量生產,而且一把巴冷刀售價才約5令吉,現在則可賣到十多令吉,可以說當今的生意是較以前好做了。他多數是批發給商店如五金店為主,門市較少,如今以生產鑿子為多。
打鐵必須靠火燒,店裡火爐燒的是碎片“淡芭炭”(內陸樹木燒制的火炭,迥異於沿海紅樹燒制的鹹芭炭)。淡芭炭的火勢較弱,問及為何不取火焰強大的鹹芭炭?他指出因為鹹芭炭含有鹽分,鍛煉的成品容易生鏽,所以都採用較便宜的淡芭炭。早期的淡芭炭一大牛尼袋(麻袋)才兩塊至兩塊半左右,如今起價到一飼料袋要十六七令吉。
打鐵必須經過“嚴”(福建話,音ggan。即馬來語的Sepuh。)的程序,就是淬火,或叫淬硬,即將金屬工件加熱到一定溫度,再浸入水裡急速冷卻,以增加硬度和強度。他說以前採用鐵鋼融合時,必須“嚴”兩次,現在用好的烏鋼只需一次就行了。
其兄長火清在後廊經營本身的打鐵店,有其兒子協助。而坤賢與妻子兩人在經營三協利,兒子們對此不感興趣,將來他倆不做了,就將生意收盤。
妻子是其賢內助,幫忙他割鐵磨鐵等工序,三協利也有買賣破銅爛鐵的執照,因此也做些買賣銅鐵物品。
坤賢辛勤勞作,燒火煉鐵,汗流浹背,完成的貨品一件件光亮奪目,刀器更是銳利無比,尤其五樂刀更是馬來同胞所喜愛採購的貨品。他最頭痛的是夜晚盜賊多,廠裡的鐵物經常被偷盜。
其工廠裡供奉著八仙之一的李鐵拐仙師,他說李仙師背著葫蘆,葫蘆發出火焰可幫助打鐵工人容易煉鐵,所以打鐵業均尊祂為行業祖師。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1.11

美亞的歷史舊照片

圖中間為美亞攝影店。(圗:李永球)

高鏡棠老板。(圗:李永球)

1960年拍攝的太平湖照片,其中間部份貼著小張2008年重拍的,形成鮮明的對比。(圗:李永球)

高鏡棠在60年代拍攝的部份太平黑白明信片。(圗:李永球)

幾乎很多路人,在經過太平美亞數碼彩色攝影衝印店時,都會被店裡的太平歷史舊照片深深吸引,這些歷盡滄桑的黑白圖片,總是令人回味著太平昔日的光彩與浪漫。

店東主高鏡棠,1935年怡保出生,祖籍廣東四會廣府人。於育才華校求學,小學畢業後大約1955年間,一個人來到太平闖天下,先在美路照相館工作,工資一個月30元,老闆提供膳食及住宿,一天工作12個小時,禮拜天休息。在美路工作的同事們,後來有幾個自己創業,如大眾、文華相館等。他在1959年自己開設“美亞”攝影社,店址就在戲院街,迄今55年了。

他說,以前太平有數間照相館,如中華、霹靂、伊娜等,迄今僅剩中華是最老的相館(約有90年的歷史)。十余年前,太平尚有14間華裔經營的相店,而今剩下中華、大眾、新南隆、年青人、嘉禾、南隆、文華、美亞、好好等。同業間經常相聚商討面對的問題,多年前曾經訂立了“太平攝影同業公訂攝影價目表”,相互扶助避免惡性競爭帶來的惡果。誰料兩年前的2012年,政府實行競爭法令,這些價目表就不被允許實行了。當今的攝影業生意低迷,可謂處於冬眠狀態。

高鏡棠指出,以前生意很好做。現在每個人都有相機,沒相機也有手機,手機具有拍攝功能,尤其數碼相機的面世,導致相館面對巨大的衝擊。如今靠拍攝做證件的人頭照、外勞來洗照片、賣相機等維持生意。古早時經常有人請去“外影”(出外拍攝),如婚喪禮等,而馬來同胞婚禮多在家裡,印裔則到廟裡行婚禮。現在的全包式婚禮服務,連婚紗照也包了,他們的生意量就降低了很多。而早期華人新人在家行婚禮後,才來相館拍攝婚紗照,不同於現在預先拍好婚紗照。

明年實行的消費稅對美亞相館影響不大,因為其店的營業額低,無法達到政府規定的50萬營業額。

1960年開始,鏡棠開始背著相機拍攝太平的街道風景,因此為太平留下許多珍貴的老照片。當時他是抱著希望多賺錢的心態拍攝,並洗成明信片來售賣,分發給一些書局等幫忙推銷。他表示,明信片的銷售量並不好,可謂慘淡經營。可是五十多年後,這些黑白照片竟然成為珍貴的歷史照片,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太平人真的應該感謝他。

他拍攝的明信片以太平湖、太平山、動物園及太平街區為主,總共有20至30張,初期售賣一張50仙,如今則是1令吉。其中一張長形的太平湖黑白照,是他於1960年某天傍晚,登高爬到二王山處居高臨下拍攝的,以廣角鏡一共拍攝了3張,再將之連接而成。舊時靠人工技術來連接,效果不佳,如今靠電腦來處理,終於顯露天衣無縫之美觀了。2008年,他再爬到二王山同樣的地方,重拍同樣角度的太平湖全景,可是四十多年後的二王山已經是樹林茂密,拍不到1960年的風景了,他將這張彩色照片洗出來,擺在黑白照旁,意思是告訴大家經過48年後,風景已經被樹林遮擋住了,完全看不到昔年的旖旎風貌。

他稱1960年拍攝的太平湖黑白照,是在學校假期,圖片裡有很多遊客乘坐巴士到來欣賞風景,可見遊客們在湖邊坐或站著或走動,欣賞著詩情畫意的景色,或卿卿我我,互訴衷情,或者騎著腳車兜風,尋找俊男美女。他拍攝此照,是有意為了太平湖八景之一的“鐵騎尋訪”留影。此照11英寸乘72英寸,售價215令吉。

還有多張太平街景的黑白照,為我們保留住60年代的太平舊面貌,照片裡的許多古老建築物,拆毀的拆毀,整修的裝修,當這些建築物已經面目全非時,這些歷史舊照片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圗文:李永球。(2015.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