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摆错门神

从庙里向外看去,白脸秦叔宝在左,黑脸尉迟恭在右,这是正确的摆法。(圗:李永球)

马六甲三多庙的门神,也是正确的摆法。(圗:李永球)

任何门神的摆置,均是秦叔宝在左(从外面看去是右边),尉迟恭在右。(圗:李永球)

登嘉楼一座神庙的门神错置,秦叔宝在右边,尉迟恭在左边。(圗:李永球)

《礼记•祭法》云:“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泰厉,曰户,曰竈”古代设立的祀礼,愈高阶层祭祀的对象愈多,这里的国门,即指出入国门的国门神,可见门神的祭祀非常古老久远。
门神有多种,而最早的门神当数神荼和郁垒。根据《山海经》云,神荼郁垒本是两个神人,在东海度溯山东北一个有万鬼出入的鬼门把守,专门监视那些害人的鬼。大约元代以后,秦叔宝(秦琼)与尉迟恭(尉迟敬德)被奉为门神而盛行中国大陆,关于他们的故事,当然离不开唐太宗。《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唐代皇宫夜晚鬼魅号呼,抛砖弄瓦,夜无宁静,唐太宗惧之,秦叔保(宝)奏曰生平杀人如剖瓜,积尸如聚蚁,不惧魍魉,愿与胡敬德(尉迟敬德)戎装立门,以伺太宗。果然夜晚平安无事,太宗嘉奖二人,却觉得二人守夜无眠很辛苦,命画匠画出他们之像,手执玉斧,腰带鞭链弓箭,悬于宫门左右,后世沿袭而成为门神。
历史上的秦琼(?——638年),字叔宝,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隋末唐初名将,随李世民南征北伐,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擅使双锏,唐朝统一后,因久病缠身而亡。尉迟恭(585-658年12月26日),字敬德,朔州平鲁人,唐代名将,擅长使用铁鞭,传说面如黑炭,勇武善战,征战南北,屡立战功,玄武门之变,协助李世民夺取帝位。
除了上述两对门神,其余尚有文官、太监、宫娥、仙女、佛道教的门神等等。而我国多数神庙会馆宗祠等,最常见的门神,即秦叔宝与尉迟恭这一对。
门神哪个居大?哪个居小?左右两位如何摆放呢?当然必须有所根据,不可摆错,不然就贻笑大方了。 一般以我们站在庙里大门面向外面的方向作为标准,我们的左边为大、为文、为阳、为白;右边为小、为武、为阴、为黑。两位门神的面容相视为正确的摆法,左为白脸(粉红)秦叔宝,右为黑脸尉迟恭。
摆错门神宛如将地主公供奉在天公(天官赐福)处,再将天公供奉在地主公处的叫人无法接受,是不应该发生的错谬事情。然而这种情况还是发生在近年一些新建的传统建筑里头。太平有个地缘组织兴建的骨灰楼,就将白脸秦叔宝与黑脸尉迟恭对调,前者摆在右边,后者则在左边。当我向负责人表达此错谬时,他表示骨灰楼已经卖出30多万元,错就错着,不需要再更改。无独有偶,登嘉楼一座地缘组织管理的百年神庙,在近年新建时也发生门神错置问题,曾经私下提醒,可是还是未见改正之。
事实上,门神正置与否,都与收入或香火无关,即使将之正确摆置回去,收入也不会因此增加,更不会减少。它是一个民俗文化问题,门神必须相视相对,相互照应,和谐相处,这样才会体现中华文化的“和睦共处”元素。摆错门神那就屁股相对,彷佛仇视般的貌合神离,门神“敌对”就不符文化民情了。错置了就必须纠正,不然只会贻笑大方,令人觉得难道组织里,连这个简单的民俗常识都没人懂得吗?
所幸,太平的骨灰楼已经被私人管理当局改回正确的摆放了。希望登嘉楼的神庙也看齐,改正门神的摆置吧!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5.07.12)

神秘的锡克司阍雕塑

太平的旁遮普翁仲。(圗:李永球)

老锡克(旁遮普)司阍翁仲,表情严肃。(圗:李永球)

锡克翁仲站立在坟墓前端。(圗:李永球)

 

 

 

 

 

 

 

 

 

太平乃吡叻州的旧首府,华人南来此处拓荒已逾百余年,遗存下来的古建筑不少,神庙、会馆和坟墓等古建筑的附属物——建筑雕饰及文物遗存亦十分丰富,有大量龙、凤、麟、狮等样端神物雕饰。不过鲜少人知道,在众多建筑物雕饰中,早期的闽南建筑有一种特殊的锡克(印度的旁遮普族)司阍雕塑,是本区墓廓及建筑物独有的艺术品,形成了本地古建筑的独特风格。

墓前有建筑锡克石翁仲的,在太平的田野调查发现总数有七对,除了一对在广东义山外,余者全在都拜福建公冢。多数为精湛的民初石雕艺术,造型准确生动,把人物形象和性格刻划得栩栩如生,反映出当时的人们的审美观和创造力。
以前,这种石翁仲,曾一度引起旁遮普同胞的不满,认为严重侮辱族人形象,而激怒得跑到冢山墓前,将之敲打破坏。
这批翁仲被安置在墓前的立柱处,虽在冢山上当了 “死人”司阍数十年,不过雕像残破中犹然存在,服饰摺痕清晰柔和,线条浑厚,面部表情十足,生动传神,手持枪械或刀器,多数为站立型,亦有作跑步型的。石翁仲高约二英尺半,另一种一英尺多的只占少数。锡克石翁仲的造型有粗壮浑朴,突出表现强健威猛的气质,还有一些温顺庸俗的情态。其中一对老少石翁仲,老者神态谦和,老成持重。挺高的鼻子,两撇胡须,尖下巴, 雕得极为生动。首札各种不相同的头巾,身著警察服饰,足登皮鞋,一手持枪、一手插腰。少者持枪与老者相反,是左手把持。雕像至今依旧完好,刀法依稀可见,稜角分明。
坟墓石碑及各种装饰品,亦是从福建省运来的,有分玉清湖青石和泉州白石两种。这些石雕手法洗练,尤其在刻划人物特定的动态方面,维妙维肖,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坟墓装饰计有石狮、石莲柱、圆球柱、印斗柱,金童玉女、文臣武将、持皤童子、和尚佛像等等。锡克石像是于清末期始出现的。石狮,是中国各种建筑物的“司阍”,狮子本非中国原产,约在汉朝时期从外国传人中国,此後,中国的巧匠们便开始用石头雕刻狮子了,那时人们对它充满崇拜神秘感。
除了墓前石翁仲,我亦在闽南人的寺庙——凤山寺前殿的庙角处,发现左右两边各有一穿着警服的锡克人塑像抬庙角。这跟马六甲青云亭和台湾的一些庙宇用西洋人抬庙角或桁木、山墙、斗拱、墀头、屋檐下及柱头用洋人作驮负重物状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可否认的,这是一种排外心理,罚洋人抬庙角,以惩罚这些侵略中国者。不过锡克司阍可不是惩罚,而是为我们守卫及庄严了建筑物,是一种崇拜民俗文化的心态。
凤山寺主祀是俗称圣公的广泽尊王,是闽南泉属五县的乡土神,庙宇建於光绪十一年(1885年),主要的匠人与材料来自福建,装饰的手法有石雕、木雕、泥塑、剪黏、彩画等等。锡克人是剪黏的装饰。(按:可惜于1995年重修之际,锡克司阍剪黏被改塑成象头之灰塑像)
除了锡克人翁仲、抬庙角外,在1921年太平闽侨头家黄务美的丧葬礼仪纪念册上,意外发现了一张珍贵的照片,原来黄氏丧礼中的“返主”仪式上,主要给其亡魂作足一百天的大功德法事,且得烧上许多的纸糊物品,其中一张属於灵堂前的普陀山照片前端,站得一对警察装扮的锡克司阍,瞥望宛若真人,细看之下始发觉是纸糊竹蔑的精致艺术品,造型真实生动,显示了早期闽人的纸糊艺术的时代特点。原来锡克司阍在早期的闽帮社会里,只要是需要司阍守卫的,几乎均可见到他们的踪迹。
锡克人以前大多数受雇于洋行当司阍,或者担任军警,在当时华人的印象中是威猛慑人的,相信这也是其雕塑风行的原因,不过相信引起锡克同胞的不满,日後就十分少见了。

《南洋商报•南洋周刊》1989年6月25日。图文:李永球。修订于2015年6月4日。

躁躏奸淫慰安妇

火车站路的两间马来高脚楼房,八名台湾籍之慰安妇,为日寇的高级军官提供性服务。按:现在已经被拆毁了。(圗:李永球)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强迫中国、朝鲜、菲律宾等国家的妇女当慰安妇,对她们百般蹂躏,尽情发泄兽欲。所谓慰安妇,那是日寇力了掩饰自己的罪行而取的名称。似乎义正词严,其实慰安妇就是军妓一一专供日军发泄兽欲的性工具。日军南侵,沦陷初期就到处强奸民妇,入民政后就强逼慰安妇供他们发泄性欲。人家正义之师爱民如子,日本军队却到处奸淫抢杀,威迫慰安妇侍候日本兽兵,把这些日军称为““禽兽部队”并不为过。世上唯有日军设有慰军妓女,供日军野兽泄欲,人类的文明因此被玷污了。日军在各地设立慰安所,一方面为满足他们的兽欲,一方面可避免“兽兵”到处去强奸民妇。一举双得,却令慰安妇好比上刀山、下油锅,受尽百般摧残。
当妓女也可以活得有尊严,起码她可以选择不接客与休息。慰安妇连这点尊严也没有,难怪目前尚活着的,一直作出诅咒的控诉。
有关太平慰安所的情况,廖选芳知道的可不少。因为当年受到组织严密的抗日同盟委托出版《太平日报》,为了使报章顺利出版,该盟每日从怡保的新民烟厂提供三十大包的香烟,由运行怡平的计程车送到太平给他。再由他赠予各政府部门,当时的香烟属稀货,以它送礼联络感情是最好不过。因此廖氐每日都跑各部门,包括慰安所,与看守人熟悉得很,也与新加坡籍的慰安妇谈过话。
廖选芳称:“太平的慰安所共有两处,一在火车站路的两间马来高脚楼房,这里有八个台湾籍慰安妇,一间住四个,口操日语,由台湾的林氏两兄弟看顾;另一处在旧俱乐部(01d Club。原址已改建为太平市议会礼堂),内有二十名新加坡籍华族慰安妇,她们原为能歌善曲的艺妓,这里设有十二间房,二十个慰安妇轮流交替服务,看守人为本市王皆在。前一处慰安所供高级军官发泄兽欲,后一处的是普通士兵的兽行场所,两处皆有看守,慰安妇严受监视,插翼也难飞。”
“慰安妇工作时间由上午11时幵始到晚上10时。以旧俱乐部那一批遭遇最惨,每天,军车不停来回载客,一车约四五人,完事之后又一批,每名慰安妇接客一次可获二元军用票,接了十个士兵就休息,二十名慰安妇接客与休息循环交替进行。服务军官的慰安妇没有半分酬劳,不过军官们常送一些物质当报酬。华人的传统观念认为,月事来潮不宜行房,那是污秽不洁的。日本人的观念正好相反,以为经期的女性性欲更高,对性的需求更甚。因此,慰安妇没有假期,经期间也得照常‘上班’。”
“新加坡籍的慰安妇全为广东广州人,童年被卖身到妓院,训练成能歌善曲的艺妓,后送往新加坡当妓女。沦陷后,全被迫做慰安妇,她们整批原为五十余人,除了太平,余者被送到泰国当慰安妇去。”(上述慰安妇资枓,主要专访廖选芳,1992年8月28日,太平)

本篇曾刊载于《新明日报》1992年10月1日:4。图文:李永球。修订于2004年12月12日。收录于拙作《日本手——太平日剧三年八个月》2006年1月

走進太平古打律

古打律的老與新建築參差不齊,老建築逐漸消失。(圗:李永球)

古打律包含了中西各種建築物,此為堂皇的縣署。 杜添福律師館古色古香的傳統建築。(圗:李永球)

杜添福律師館古色古香的傳統建築。(圗:李永球)

清晨的古打律。(圗:李永球)

修繕中的順德會館。(圗:李永球)

敏律是太平第一條大街,當時英政府看重它,把它建設成為主要的政府機構與商業街道。然而隨著發展趨勢,敏律開始褪色式微。另一條主要的直街——古打律繼而興盛崛起,更加的興旺繁忙。
古打律(Kota Road或Jalan Kota),源頭從公共圖書館開始,直到十三間為止。政府機構方面,有公共圖書館、法庭、測量局、拉律峇東及司南馬縣署、鐘樓、酋長官邸等。圖書館原為渣打銀行(1888),後改為霹靂政府部,最後成為公共圖書館迄今,館藏的中文書極少。測量局成立於1891年,數年前搬遷怡保,如今人去樓空。縣署則建於1897年。鐘樓在1881年就存在,這些古跡歷史相當悠久。至於所得稅大廈則是新建築,它出現在古打律是新近的事。
華人社團組織則有廣東會館(側向)、順德會館、嘉應會館、北霹靂建築商公會、南三會館、福建會館等等。廣東會館創辦於1887年,正在維修中。1896年興建的順德會館亦在修繕中,將修復回原貌,它是為數稀少的廣東式傳統建築。嘉應會館與建築商公會,均是1957年建竣的。至於在尾端的福建會館,在1883年已經存在,不過建築物則是1929年興建完成,乃海峽殖民地雙層風格,顯得大方堂皇。二戰前福建會館是抗日機工訓練中心,他們在此接受軍事訓練,完畢後在此集合出發回中國抗日去,戰後機工回來,也是在此向國民黨太平分會領取失業金。隔鄰的華聯幼稚園,屬於三級文物(市級文物),為太平華社民辦首座現代華語學校的所在,1913年由華僑領袖們買下充作修齊學校的學府。
還有兩個早期華人的互助組織,是對貧苦人士具有幫助作用的慈善組織,即恩德社(1929年)與互助社,恩德社的會員每個月須繳納兩元,當逝世時可獲2000元恩惠金。這種組織早期叫做“老人會”,獲得貧苦階級的喜愛,紛紛加入成為會員。
古打律的宗教場所最具有特色,首先是歷史悠久的清真寺,建於1893年,接著是印度教的帝哇拉亞沙峇寺廟,以及華人的和善堂(1904),對面則是華人基督教的福音堂,四大宗教場所聚集於一條街上。這種場景在我國許多地方都可見到,顯現了我國宗教的和諧與包容。尚有一家華人宗祠南陽社(背向),乃福建葉姓族人創辦於1906年的宗祠,供奉惠澤尊王,每年的十二月初十尊王聖誕,均有演布袋戲酬神。古打律最尾端處,還有座1910年建立的印裔清真寺。
商業方面,各民族均有商店經營各種生意,計有藥材、鏡框、家具、雜貨、五金、餐飲、點心、布匹、診所、西藥店、汽車零件等等。均記和金龍兩家傳統廣府點心店,歷史悠久。兩家客家藥材店的福生堂及永福安,歷史亦近百年。數家眼鏡店,其中一家是後廊州議員廖泰義所經營,其對面的豐裕公司東主一位兄弟,當今官居首相署部長。老字號尚有杏濟公司、信利公司、聯通咖啡店、新義興咖啡店、翁明新和天定鐘表店、南隆相館、聚南鏡框店、南昌酒莊,同興五金、華隆公司、新利興雜貨商、馬寶昌公司等等。已故太平閩商頭家黃務美的“瑞美”公司辦事處,曾經在此街道上,目前此店為其後裔的住家。福建會館對面本有數家殷實商人的獨立式住宅,有數家已售出,改建一座大廈(所得稅局)。近年來許多傳統又古老的住宅商店被拆除,真是可惜!
彙兌商家有兩家,一家華裔,一家印裔。印裔香料店僅剩一家,銀行則有3家。中段以五金和家具店為多,尾段以摩哆及汽車零件店居多。最美觀華麗傳統的民居,是已故蘇文岱故居和已故杜添福律師館。古打律的商業氣息猶然生氣勃勃,可謂是太平的旺盛街道!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7.05)

嬈‧犭肖‧狗鯊

打架魚的鰓與全身的鰭膨脹起來,亢奮勃勃,進入備戰狀態,福建話就叫做“犭肖”。(圖:李永球)

五腳基,福建話叫做“走廊”。(圖:李永球)


今天就與大家分享幾個福建話的特別詞彙,它們與性有關係,且很露骨傳神,或許人們已經忘了它們,或被華語等其他語言取而代之了。
形容一個婦女舉止輕佻或騷,抑或放蕩,福建話通常採用“嬈”
(hiau),比如這個查某真嬈(這個女人很騷);遮十三四歲爾著起嬈,著會曉看打捕,追打捕了(才十三四歲而已舉止就輕佻,懂得看男人,追求男人了)。還有“嬈咧咧”,形容女人很放蕩;“嬈甲攪螺”,比喻女人放蕩到如螺一樣的攪動旋轉,特指性淫蕩;“老嬈傢伙了”(婦女年紀老了才放蕩,通常會連家產也賠上給男人去)。
嬈,有時候也會以開玩笑的方式來說出,諸如“起嬈啊!”(風騷啊);“穿到安尼水,要去都落嬈”(打扮如此漂亮,要去哪裡風騷啊)、“安怎這擺安尼嬈?”(為何最近如此風騷?)形容女人輕佻是嬈,形容男人性衝動呢?
福建話採用“犭肖‧”(tshio)來形容雄性動物發情;也比喻氣盛、放肆;以及衣著裝飾出眾等等。形容男人“犭肖”,即指他陽具硬邦邦地勃起,性衝動欲發生性行為了,也比喻雄性動物發情,欲與雌性動物發生性關係,諸如雄鴨追撲著雌鴨、雄狗追著雌狗進行性交,就叫做“起犭肖”。
比喻男人好鬥惹是生非,也可以採用“犭肖”,如“犭肖雞角”,即比喻發情的雄雞,也指男人的惹是生非。以“犭肖”比喻好鬥,是有其道理的,蓋因打架魚的好鬥,福建話也是叫做“犭肖”。
當數只雄性的打架魚相遇時,它的鰓與全身的鰭均會膨脹起來,肌肉緊繃,舉動亢奮,來回游動,怒氣勃勃,這種亢奮狀況,福建話就叫做“犭肖”,即進入準備戰鬥的狀態。衣著方面,假如比喻一個人穿得真“犭肖”,那是說他穿得出眾,尤其形容女性穿得“犭肖”,除了指出眾,也可以用在形容穿得性感!
非禮這個詞彙,指不合禮節,不禮貌;也指調戲,猥褻婦女。假如婦女大聲叫喊“非禮”,那是因為她被人侵犯,如襲胸撫摸肢體屁股等。當福建人被侵犯時,是叫喊甚麼呢?
北馬福建話是採用“狗鯊”(kausua),它就有“非禮”的意思。《閩南話漳腔辭典》裡有收錄它,比喻調戲婦女。以前北馬的婦女被非禮時,就是尖叫“狗鯊”!
不過,北馬福建話的狗鯊,不僅僅調戲,而是具有多個意思。追求女人也叫做“狗鯊”(貶義),如伊逐日出去狗鯊查某(他每天都外出追求女人);還有比喻發生不正當的性關係,如彼個查某互彼個打埔狗鯊甲大腹肚(那個女人被那個男人搞到懷孕了);形容不付錢的索取,福建話也採用狗鯊,通常是開玩笑性質的,比如看到朋友買很多水果而向他拿了數個來吃,就說“我狗鯊貴粒來食哦”(我索取幾個來吃哦);或者見到鄰居在做糕,過去跟他拿取一些稱:“狗鯊貴塊來食”(給我幾塊來吃哦);抑或朋友開店賣物品,見到一些喜愛又便宜的東西,又不想付錢買取,則跟他道:“我狗鯊淡薄去用哦”
(送我一些拿回去用吧)。
狗鯊還有最後一個意思,是物件不小心被其他東西扣到碰到,也可叫做狗鯊。如一個人持手袋行路時,被某個人的椅子等物扣到,就會開玩笑說“汝的交椅狗鯊我的袋子”(你的椅子“非禮”我的袋子);或者汽車被他人的車子碰到,也可以稱為狗鯊。
狗鯊從福建南來後,詞義轉變極大,已經產生迥異之義了。然而,今天已經很少人採用狗鯊了。
另外,與中國福建的朋友們討論南洋的“五腳基”(譯自kaki lima。即房屋大門外面5英尺的走廊所在),福建民間學者何煒認為五腳基的福建話,叫做“走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6.29)

竹沙港的“宝物”

十八丁过港上帝庙,是从竹沙港迁移过来的古庙。(圗:李永球)

过港是个传统华人渔村。(圗:李永球)

神秘的竹沙港,传说有许多宝物深藏在此。(圗:李永球)


上周提到神秘的竹沙港有着许多神秘的传说故事,到底是怎样的故事呢?
为了探究精彩的故事,首先专访了周亚林君,他是十八丁过港人家,曾祖父周远从中国福建海澄南来就住在这里,他是第四代。他说竹沙港远离内陆,本是个海盗聚居地,海盗们是福建人,他们在竹沙港供奉了玄天上帝,每次出海抢劫,就以木桨划动木帆船出海,当遇到经过这里的船只,便靠近过去,再以钩绳飞搭上对方的船只爬上去抢劫,有时候甚至抓了红毛女人来强奸,或残酷地切割其乳房下来。人神共愤的残暴行为,惹得英国政府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于是派出船舰来围剿,打沉海盗船,把海盗巢扫荡铲除之。不过,却有少数几个海盗躲过大难没被打死,他们没了船,只好扶着玄天上帝的木制神像,或扶着树木等漂浮游泳过来十八丁,并落脚于十八丁过港之处。他指出,目前还有一户过港人家,乃竹沙港海盗的后裔。
再专访彭永生君,他也听过海盗被英政府剿灭的故事,但其已故父亲道出的“宝物”传奇,更是引人啧啧称奇。其父亲眼见过上帝公的宝剑,剑长约十英尺,宽约二英尺,有时候在夜间里会飞出来在半空中飞舞,且发出红色光芒,耀眼夺目,很多渔民都曾经见过,其父见过数次。上帝公的宝剑传说盛行一时,甚至有人说跑到太平山上会见到马六甲海峡的竹沙港发出一片毫光,那就是宝剑在显灵也。
不仅如此而已,十八丁等渔村人家,都深信竹沙港有着神秘的“宝”(宝物)!所谓“宝”,并不是指海盗秘藏之财宝,而是民间传说拥有神秘灵力的宝物。民间老百姓几乎均相信宝物之说,他们认为动植物经过本身的修炼,就会有神秘灵力的宝物,获倘若我们得这些东西,就会好运连连,一生荣华富贵,甚至拥有神奇的超能力。
所以,昔年红毛人前往竹沙港做考古研究,并挖掘古文物时,事后老一辈的十八丁人议论纷纷,指那是在挖宝物,把当地的神奇珍贵宝物逐一挖去了。他们不了解什么是考古,更认为红毛人很懂得“宝”,所以到处寻宝而去。
实际上,红毛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华人的“宝”,他们不是挖宝,而是在考古。这种关系到红毛人的神奇传闻屡见不鲜,比如民间认为红毛人懂得风水,相信风水,因此到处去破坏华人的风水。其实根本是一派胡言,红毛不仅不会华人的风水,也不相信这些。
个人比较相信竹沙港在早期是个海盗巢,曾经住过海盗。一些人也秘密告诉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海王(陈番城)曾长期住在这里以避开警方的追捕。另外会党亦曾经在此“倒人”(福建话。即把人处死),所以这里有很多骸骨,阴森恐怖。至于宝剑及宝物之传闻,那不过是神话传说,信不信则由你了!
竹沙港被红毛政府摧毁了,几个海盗移居十八丁过港,他们在过港供奉起保庇他们平安渡海的上帝公,在此建立“上帝庙”,该庙最早的文物为1888年,由此推测,昔年被英国政府摧毁的年份,应该在1880年前后之间。而后从槟城等地的华人移民纷至沓来,如今过港有数百户人家,都是福建籍后裔,首任地主是太平的头家柯仕。
过港是个传统华人渔村,以前陆路不通,人们都乘船过海来十八丁求学购物等,数年前筑起一道桥,居民出入就方便许多了。从竹沙港到过港,从海盗巢到传统渔村,过港延续了竹沙港的历史脉搏啊!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15·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