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爾本樹木及紀念館

枯死的樹木不是砍掉,而是美化為“神話樹”。(圗:李永球)

墨爾本的電線柱很多是整棵樹木製成。(圗:李永球)

墨爾本戰爭紀念館。(圗:李永球)

宏偉的教堂。(圗:李永球)

澳洲城市裡有著許多公園,供民眾休閒散步運動,這樣的居住環境舒服且幸福。來到墨爾本的菲茲咯花園(Fitzroy Gardens),必須參觀庫克小屋。庫克(James Cook)是英國皇家海軍軍官,著名的航海家,他多次奉命來到紐西蘭和澳洲,繪製了多處的地圖。庫克小屋乃1755年其父母建於英國家鄉,1934年小屋被移建到此,一磚一瓦一件件拆除下來,再船運到這裡重建起來。
小屋外觀古樸簡單,古味盎然,許多遊客慕名而來。整個花園佔地約廿多公頃,這裡植物眾多,設有溫室培植一些熱帶植物。尚有一座迷你村落,裡面是英國藝術家作出的英國房屋模型,那是英國為了感謝澳洲在二戰時對英國作出物資軍力援助而贈送。園裡有棵已經死亡的樹木,只剩下半截,被藝術工作者雕刻成“神話樹”。
澳洲人愛護大自然,愛護樹木,園裡曾經有兩棵老樹被風吹到,市民到來哀悼,有的哭得如喪考妣,不捨得樹木的死去。澳洲的樹木不允許隨便砍伐,即使路邊的樹木觸碰到電線,也是修砍成“Y”形,讓它繼續長下去,房屋外面路邊樹木長大了,也不得砍伐,倘若影響到房屋底部的結構,通常是採用地下切斷樹根處理。一個國家和人民如此愛樹,這個國家真的有希望!
澳洲路邊的電線柱子,很多是採用木柱,這些樹木經過藥水泡浸,防蛀驅蟻,可耐數十年不腐朽!
建立墨爾本戰爭紀念館是為了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當年澳洲派兵參與戰爭,死傷不少,因此建館紀念。館外一根巨大的石柱,鐫刻著二戰年份,還有參戰的國家地區,包括馬來亞、婆羅洲等等。石柱前有個鋼鼎長年有火,以慰藉捐軀的澳洲軍人。巍峨的石頭築成的紀念館,氣勢宏偉,每年11月11日11點,有個盛大的紀念活動,出席者包括大人物與平民百姓,館內金字塔下端旁邊有個小洞口,每年這時候陽光從洞口剛好照射入內,光線就照到地上石框內的一面石頭上的文字“GREATER LOVE HATH NO MAN”,可是近年來地球偏移了一點,陽光偏離了碑文,於是便採用燈光來照射。館內有許多簿子寫著陣亡軍士的名字,以及各種遺物。
紀念館廣場佔地頗大,環境優美,爬上金字塔上,從高俯瞰墨爾本城市,高樓大廈林立,美不勝收!
澳洲教堂林立,不參觀就可惜了,墨爾本就有數座近兩百年的天主教堂。高聳的外觀,尖銳的屋頂,雕刻精美充滿藝術的花草、人物和動物石雕,目不暇給。進入肅靜的教堂裡,飛天木雕就肅立在屋簷下,這些西洋飛天天使均長著翅膀,守護著教堂,增添了美觀。虔誠的信徒點燃黃色蜡燭,靜坐在椅子上禱告,偶爾會有管風琴的演奏,使到氛圍分外莊嚴神聖。
市中心的舊監獄沒拆除,它被改為監獄博物館,遊人買票進入參觀,可以體會一下坐監牢的感受,特別有趣。街邊鐵柱上有許多路牌,其中一個寫著“OLD MELBOURNE GAOL”,附加中文“舊監獄”。它應該不是路牌,而是一個指示牌,也是唯一一個有中文的,可見這裡的中國遊客很多。市中心的火車站,遊客行人摩肩接踵,為了目的地而急匆匆地進出。其對面有座YOUNG AND JACKSON酒店,樓下是酒吧,它創於1875年,自1909年起,酒吧裡就掛起裸體克洛伊(Chloe)畫像而聞名於世,近年來受到女性主義群眾的反對而被收下。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8.24)

尋找澳洲土著的足跡

澳洲土著製做极为特别的树皮舟,馆里有纪录片讲述製做方法。(圗:李永球)

土著丧礼上带孝的服饰。(圗:李永球)

博物館裡展示的土著手工藝品。(圗:李永球)

7月炎炎夏天,馬來西亞炎暑酷熱。我特地往南半球的澳洲飛去,去到冰冷寒冬的墨爾本。澳洲海關之嚴格已是眾所周知,所有動植物及食物和泥土等,一律禁止帶入。
兩百多年前,英國人佔據了澳洲大地,並開始了移民政策,英國人紛紛移居此地。他們發現澳洲如此之大,竟然沒有白兔,便自作聰明地將白兔帶到這裡,誰料卻成為大患。因為澳洲沒有老虎,也沒有獅子,飛禽走獸的天敵極少,於是乎白兔愈生愈多,多到氾濫成災,青草被它們啃完,導致牛羊沒了青草而餓死,這時候才察覺養兔為患,便展開射殺行動,才將局勢控制下來。在自然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一個地方的“生物鏈”或“文化鏈”,不適宜去干擾破壞,任何一種動植物或民俗文化,從一個地方移殖到另外一個地方,有些對某個地方會起到輔助或協調作用,有些則會帶來強大的災害,導致當地的生物或文化被消滅,不可小覷!
澳洲本來屬於在當地生活數萬年的土著樂園,土著皮膚黝黑,頭髮曲捲,過著原始生活,幸福又快樂。自從英國航海家詹姆士庫克於1770年抵達澳洲大陸後,美麗的澳洲大陸就被英國佔據。從此以後,土著就墜入水深火熱的地獄之中。英國於1788年流放第一批犯人到澳洲,當時估計約有三十多萬土著。1791年英國政府開始剝奪土著的土地,雙方起了衝突造成數萬土著死於動亂中。1825年,英國政府下令可以射殺手無寸鐵的土著,長達百餘年,直到20世紀初才停止,導致土著剩下數萬人。
最悲慘的是,是進行不民主的同化政策,最先是在1815年,白人統治者建立了一所土著寄宿學校,教導土著孩子英文知識與信仰基督教,但不成功,學生們會了讀寫知識,依然回到自己的部落去。隨後政府允許搶奪土著兒童,將他們從其父母身邊帶走,交到白人的培訓中心,不允許其父母看望他們,不讓他們回家,使到他們與自己的族群部落完全脫離,徹底融入白人的主流社會裡去,並強迫他們做低賤的工作。
來到澳洲,很想看看土著的民俗文化,誰料已經被白人政府破壞到幾乎殆盡。只好走到博物館去瞭解。土著展示廳裡有著土著文化歷史及藝術品的介紹,諸如舞蹈、音樂、繪畫、獨木舟、樹皮舟、工藝品等等。澳洲社會言論自由,博物館裡展覽著土著們對白人的控訴,指責侵略他們的領土,土著以原始武器無法對抗英國侵略軍,大量土著死於衝突之中,英國人將他們趕到貧瘠的地區,騙他們不懂得英文,逼他們簽署不平等的條約,將澳洲大陸侵佔而去。失去了土地,他們就失去了包括最重要的文化與一切。
直到20世紀,澳洲政府逐漸改變政策,開始改善與土著的關係,1962年土著才擁有投票權,政府並將部份土地歸還給他們,給他們受教育,給他們發出土著特有的福利金,但這也製造一些社會問題,比如土著有了錢而酗酒不工作等等。
一個國家的原住民,竟然遭遇如此悲慘,被逼迫同化,淪落社會邊緣,甚至失去投票權,受到種種不平等的對待,不過如今的政府已經對他們作出坦誠的道歉。
閒步在寬闊宏偉的博物館裡,享受著館裡舒適設備,讚歎先進的設施,欣賞著琳琅滿目的展覽品,令人感慨不已。澳洲已經是個很西方化的國家,土著文化在部落裡苟延殘喘。文化鏈就如生物鏈,很多時候不適宜將外來的東西帶到另一個地方去,那可能會起到破壞,甚至對當地的生物文化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8.17)

華隆‧新義興

華隆冷藏食品有限公司。(圖:李永球)

華隆售賣的冷藏貨品。(圖:李永球)

新義興飲冰室(咖啡店)。(圖:李永球)

新義興老闆駱德興。(圖:李永球)

太平古打律有兩間歷史悠久的咖啡店,經歷了近百年的歷程,一間轉型,一間持續原貌,到底它們的前途如何呢?
華隆,原為一間福州人開的咖啡店,位於太平古打律一排商店的角頭間,歷史久遠。當年,店旁邊有一張小桌子,一位叫王朝陽的福建人就“依靠”在這裡,做羅里運輸生意,他每天在這裡接待顧客,有哪個需要羅里運輸的就找他,他則安排羅里上門服務。這間運輸公司由多個福建南安人合股組織,主要運載沙土等物件。
王朝陽原籍福建南安廿六都人,讀了幾年書,少年買棹南來太平,與同鄉合資經營運輸公司,生活漸入佳境。數年後華隆老闆有意將生意出頂,朝陽便頂了下來,除了運輸又兼營咖啡店。他曾經擔任太平華聯獨中董事,福建會館、王氏太原堂及南安會館之總務。1977年,王朝陽逝世,享壽67歲,殯葬太平福建公塚。夫人吳呾,育有二子三女,由次子繼承華隆生意,並將咖啡店改為冷藏公司,售賣冷藏食品,店名改為“華隆冷藏食品有限公司”。以代理雀巢、Ramly、Dinding等公司的冷藏產品,如冰淇淋、牛羊肉、內臟、奶油、冷酵母、漢堡包材料,各種醬料、紙巾、包裝碗盒等等,種類眾多。顧客來自各民族,批發門市均有。
華隆是一家老字號,從王朝陽依附在此,直到頂下華隆,共做了40多年。而其次子繼承迄今也近40年。可見華隆歷史最少應該近90年了。
另一間新義興咖啡店,位於古打律尾端,乃駱奇生創於1924年,駱氏為福建惠安張阪鄉人,年幼在家鄉讀了數年私塾,生活清苦,長大後帶了數件衣服南渡太平,先於海南人的食堂(兵營)裡工作,學習泡咖啡等。數年後儲蓄了一筆錢,22歲之際(1924年)於第8橫街開啟“新義成”咖啡店,當年一杯咖啡烏1分錢,咖啡1分半,大杯(圓桶杯。馬來語kole)咖啡2分錢,糕粿類也是半分或1分錢。生意賺了錢,第二年他標了一個民間銀會之錢,開始進軍園地房屋買賣。購買的園坵及店屋,待到好價又轉售出去,如此買進賣出讓他賺了不少錢。
咖啡店均由海南人壟斷,後來福州人南來後,也加入咖啡店業,而福建人屬於少數,當年福建人在太平經營咖啡店者僅3家,另外兩家即駱文送開啟的“益吉”(第8橫街)及駱文吉的“新益吉”(位於萬山邊)。
1952年駱奇生以1萬7000元買下古打律一間店屋(新義興現址),這間店原為海南人經營的“益興”飲冰室,他另補貼1萬元的“喫茶”
錢,讓那海南人搬走。1953年搬遷此處開啟“新義興”咖啡店。舊的“新義成”讓給兄長去做。
昔年,一些同鄉把錢寄托駱奇生處存放,他以兩本三個5簿子記下來往款項,彼此各持一本。他們把錢寄放於他,好處是晚上需要動用到錢馬上找他要,比銀行方便多了。而且多數是寄托老本,待他們百年後,兒子們來取錢辦理後事。他非常講信用,錢財賬目一清二楚,獲得同鄉的信賴。他經常勸誡子孫必須講求信用,一個人沒信用在這個社會將賺不到吃,很難立足。
駱奇生逝於1977年,享壽75歲。夫人孫罕娘,遺下四男五女,長子寶林繼承其店。寶林4歲時,由父親從家鄉帶到太平市,於華校讀到五年級,因日本南侵馬來亞而輟學。寶林逝世於2012年,壽高86歲。
隨後由其子德興接手生意,三代經營了91年,目前店裡除了飲料,也有售賣其夫人炒的米粉面,還有熟或半生熟雞蛋,其夫人獲得其祖母親授煮“加椰”醬,他售賣的蒸烤麵包就採用自己煮的加椰醬和奶油來塗,顧客們都很喜愛。每天早上,他親自上巴剎購買豬腸粉、油炸檜、炸菜頭粿、鹹煎餅、慢煎粿來店裡售賣,也有馬來同胞取了椰漿飯寄賣,以及印裔售賣印度飯。其孩子們都有本身的事業,將來沒人會接手新義興的生意了。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8.09)

九重粿‧敖早

九層糕,福建話叫做“九重粿"。(圗:李永球)

今天與大家分享幾個特殊的福建話(閩南語)詞彙。九層糕,福建話叫做“九重粿”kau-ting-kue。“層”為何變成“重”呢?其實重就有重疊、重複之義,所以稱為九重粿倒名副其實,這也是福建話特別之處。喜歡九重粿這個名字,蘊含“九九重陽”之意,多年前就向甲州一個九九登山活動建議,在九九登山時推動吃“九重粿”,之後果然見到九重粿出現在活動上了。還有,福建話的雙眼皮,就叫做“重巡tingsun”,意為眼皮重疊。
福建話使用“重”來比喻重複,比如:“彼個儂歸日一直講伊個囝真本事,一直重,一直重,聽了嘛袂擋”(那個人整天一直講自己的孩子很有本事,一直重複,一直重複,聽了都受不了);“叫我買安尼濟物件,記袂來,我擱再重一擺乎汝聽,糖半斤、豆醬一罐、綠豆一斤、米粉一包、火炭五斤……著無?”(叫我買這麼多東西,一時記不來,我再重複一次給你聽聽,糖半斤、豆醬一罐、綠豆一斤、米粉一包、火炭五斤……對嗎?)閩南語專家周長楫在《閩南話與普通話》一書指出,閩南人表示事物的性質與狀態的程度時,可用單音形容詞的重迭式、三迭式這一方法來表示。如“紅紅”、“白白”就是很紅、很白的意思。三迭式表示最高級的程度,如“紅紅紅”就是“極紅”、“非常紅”。
福建話的重疊詞彙特別多,諸如:水水(很美)、幹幹(很干)、冗冗(很鬆)、苦苦(很苦)、柴柴(像木頭那樣呆板)、憨憨(很傻)、笑笑(微笑而已)……,這種重疊式的詞彙也影響了方言和華語,甚至其他語言。至於三迭式的,其他語言就罕見了,比如:肥肥肥(非常肥胖)、烏烏烏(非常烏黑)、滑滑滑(非常滑)、鹹鹹鹹(非常鹹)……。在念三迭式時,第一個字必須拉長音,聲調則第一個高音,第二個低音,第三個中音,非常有韻味。
袋子,福建話有3個詞彙均可以採用,即袋te、囊long、橐lok。
比如紙袋,也可以叫做紙囊、紙橐。塑料袋,我國福建話就叫做原子袋、原子囊、原子橐。至於華語的“套”,比如手套、安全套;福建話則使用“囊”,如手囊,安全囊。“戴安全套”就叫做“穿囊”。
汝、豬、魚、箸、薯,北馬福建話讀音是lu、tu、hu、tu、tsu;南馬福建話為lir、tir、hir、tir、tsir;吉蘭丹福建話則是li、ti、hu、ti、tsi。按照上述韻母來說,丹州的魚應該是hi才對,為何變成hu呢?根據丹州黃博諄君說,丹州福建人與泰國人關係密切,有著很多福建暹(福建與泰國混血後裔),當地的福建話深受泰國話影響,而hi在泰國話是指女性的生殖器官,是不雅的話,因此就改讀音為北馬福建話的hu。這個闡釋可以被接受。
早上見面打招呼,英語是good morning(早上好),華語為早安,廣府話是早晨。福建話的招呼最特別,叫做“敖早gau-tsa”(敖原字是敖的下面加個“力”字),也可簡縮為“早”,福建話的敖有三義,一是有才能、有本事;二是擅長;三是常常發生某種行為或某種變化,如敖流汗(常會流汗)。
敖早,有來得很早或起得很早的意思,也可解釋為很會早,個人認為也可詮釋為早上很強,早上有勁,早上聰明。這與其他語言的問候極為不一般,也凸顯了其正面與積極的意義。這句問候語實在太美妙了,英語諺語“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正是這個意思嗎?所以當大家早上見面時,來一句“敖早”,叫人精神抖擻,充滿正面。
至於福建話的午安和晚安應該是如何說呢?午安ngoo-an;晚安buan an或mng-an。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8.02)

古老的福建話

福建歌仔戲的說唱,多數採用福建話讀音。(圗:李永球)

上個月往東海岸的登嘉樓及吉蘭丹走一趟,在登州甘馬挽主講“大伯公——我們的土地神”,在丹州哥打峇魯主講“肥皂‧長頸鹿——馬來西亞的福建話”。後一場的講座比較趣味生動,除了講解福建話(閩南語)的歷史,古老的讀音及詞彙外,也說出8個聲調,還有特別的聲母與韻母,最後是與大家交流許多福建話的詞彙。
福建話是古老的語言,保留的古字與古音字也特多。當華語粵語等漢語言逐漸使用新字新詞,福建話依然是採用舊有的字詞。最明顯就是“冊”與“箸”,其他漢語言已採用新詞彙的“書”與“筷子”了啊!
科學界為了與來自太空的外星人聯繫,認為必須使用地球上最古老的語言與他們溝通,在1977年,美國從世界上挑選了60種最古老的語言,閩南語是其一,錄製在鍍金唱片裡,隨著美國發射的旅行者號宇宙飛船飛往太空,每天不停地在廣袤無垠的星河裡播放,以尋覓外星人,希望他們聽得懂唱片裡一些古老的語言而聯繫地球人。唱片上閩南語向外星人說了甚麼呢?即是:“太空的朋友,任(你們)好,任吃飽袂(你們吃飽了嗎)?有閒就來遮坐(有空就來這裡坐吧)。”
我在講座上告訴大家,常講福建話有好處。福建話的聲母有“b”(雙唇音|塞音|不送氣濁音),這是華語與粵語所沒有的。比如肉bah、味bi、麻ba、峇ba等等。所以會說福建話的人,念英文或馬來語有“b”聲母的詞彙時,完全可以準確念出的。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床褥的沿街叫賣聲“tilamtilam,tilam lama tukar baru”,倘若注意聽的話,就會發現baru是被念作paru。極大可能此人是吉隆坡一帶的粵籍人,由於粵語沒有“b”的聲母,所以一些講慣粵語的人很難念准此聲母的詞彙,諸如babi、baby、apabila、boleh、kambing等等,往往被念作papi、papy、apapila、poleh(moleh)、kamping等等。
在福建話詞彙互動時,一些詞彙已經被人們所忘記了,在我的講解下,他們逐漸記起來了。舉3個例子:“威脅”、“彩虹”、“廁所”,聽眾們已經忘得一干二淨,於是我說出答案:“放刁pang-tiau”、“虹khing”、“屎礐sai-hak”,幾位長輩當下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以前曾經使用這些詞彙,然而多年未講已經忘掉了。《現代漢語詞典》有收錄“放刁”,其解釋是:用惡劣的手段或態度為難人,跟人作對。當然與福建話的放刁意思略為不同。此外,一些已經被馬來語或華語等語言所取代的福建話詞彙,諸如:玉蜀黍、長頸鹿、垃圾、伸懶腰等等,我逐一提供出其正確的福建話詞。現場亦教導念出“儘量”、“特別”、“差不多”、“重要”、“緊張”的準確讀音,這些通常受到華語等其他方言的影響而走音了。
福建話是很容易學的語言,從馬來和印裔同胞講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話可見。福建話之難度在於文白異讀,這也是人們學不好福建話的原因。
我自小即對福建話深感興趣,除了尋求老前輩的教導,也從福建歌曲和歌仔戲方面來學習,小時候跟隨先母看歌仔戲,她稍微指點一下,我就明白了內容。我住的家鄉附近有許多神廟,經常上演酬神戲,我是熱情觀眾,幾乎每晚必到,演員的唱詞與對白,大部份我都聽得懂,所以我的福建話文白讀都沒問題,採用福建話來文讀文章問題不大,駕輕就熟。誰料當今福建話興盛其道,小時候的致力學習,如今正巧時機成熟可大展身手,發揮所長,最近本地一個福建話電視節目找上我,邀我提供各項福建話的咨詢與援助。學以致用,昔年的功夫沒白做汗沒白流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7.19)

披麻帶孝的神明

孝子爺手執孝杖與扇子,身披麻衣,帽子上有字“一見發財”,身上掛著一個裝滿紅包鈔票的袋子,供品均是煙和酒。(圗:李永球)

孝子爺的長舌頭上,塗滿善信供奉的鴉片。(圗:李永球)

此位孝子爺特別,一手持煙斗。(圗:李永球)

 

 

 

 

 

 

 

 

 

 

 

 

 

 

 

 

 

 

北馬一些神廟裡的角落,供奉有一尊神明,祂頭戴高帽,帽上有字“一見大吉”或“一見發財”,五官憂愁,眼流血淚,舌頭伸長,衣帽白色,外披麻衣,一手持扇,一手持孝杖(哭喪棒)。每當我帶團導覽問及那是何方神聖,幾乎沒人說得準,通常人們會猜測那是黑白無常、濟公、一見發財……。

這位神明叫做孝子爺或孝子伯,也叫麻衣神。據說他就是《二十四孝》之一〈刻木事親〉的主人翁丁蘭。丁蘭是東漢時期人物,相傳其父早故,與母親相依為命,但為人不孝,每天中午,其母都帶午飯到田裡給務農的他。然而,幾乎每次都被他打罵,早一點拿飯過去,他就打罵這麼早拿飯來,是要故意使到飯菜涼了,讓他吃了壞肚子;遲一點拿過去也被打罵,指她故意遲來讓他餓死。遇到大逆不孝的兒子,母親天天以淚洗面,直到有一天,丁蘭看到羊羔是跪著吸吮母羊的乳汁,而烏鴉每天餵食的初生雛鳥長大後,就飛出去找食物來反哺母鴉。當下他醒悟了,懺悔了,覺得自己簡直禽獸不如,不懂得孝順父母,當天中午母親送飯來,他遠遠見到母親步伐踉蹌走得辛苦,於是飛跑過去迎接並大聲呼叫母親,豈料其母見他如此大聲呼叫,氣喘吁吁跑來,以為他勃然大怒要打她,一時心驚而跳往旁邊的潭裡自盡。他目睹悲慘的這一幕,馬上跳下潭裡救母親,可是母親屍沉潭底無法尋獲,他只撈到一塊木頭,只好拿回家裡供奉,每天上香膜拜,披麻戴孝哭泣母親,一直哭到眼出血淚,舌頭伸出而亡。
我們的信仰裡頭,有福神、財神、醫神、孕神、保護神、救世神、忠義神等等,孝子爺則是儒家的“孝神”。如果家裡出了不孝子,在以前,長輩們就到廟裡膜拜孝子爺,祈求讓不孝子回心轉意,浪子回頭,做個好人。
孝子爺的形象與黑白無常的白無常很相近,往往被人誤以為他就是白無常。事實上,黑白無常是地獄裡的陰差,即閻羅王、城隍爺、東嶽大帝等神明的部將。手執腳鐐手銬索命令牌,專門緝拿死亡者的鬼魂回到陰府去。白無常名叫謝必安(答謝了就平安無事),體態高瘦,膚色白皙,身穿白色衣服,戴高帽,通稱“七爺”。黑無常名為范無救(沖犯了就沒得救),體態矮胖,膚色黝黑,身穿黑色衣服,戴高帽(或矮帽),通稱“八爺”;他們的帽子上通常寫有文字如“一見生財”、“天下太平”、“正在捉你”、“你也來了”、“一見大吉”等等,一些造型也有嘴伸長舌的。在馬來西亞與新加坡,七爺八爺通稱為大爺伯二爺伯。
另外一個民間傳說黑白無常本是結拜兄弟,有一天兩人出走同游,天將下雨,白無常回家拿傘,誰料雷雨交加,河水高漲,把矮小的黑無常沖走淹死,白無常拿傘到來搶救不及,痛不欲生,就吊死在樹上,舌頭伸得很長。所以其造型通常是戴白色高帽,寫著“一見大吉”,全身白衣,手執哭喪棒,嘴伸長舌。
白無常的造型與孝子爺極為相近,難怪會被誤作同一位神明。如何分辨呢?孝子爺持扇與孝杖,身披麻衣。而黑白無常是不批麻衣的,曾經在巴生某個神廟裡見到黑白無常批麻衣,那是錯誤的服飾。
孝子爺本是孝神,然而神明也會轉型,近年來祂逐漸轉型為財神。蓋因帽子上的“一見發財(大吉)”而被當做財神,人們向祂祈求橫財就手,財源廣進。其腰間有個招財進寶袋子,裡面有著許多紅包和鈔票,供善信借去做生意或興旺等用途。而且善信也供奉煙酒給祂,甚至在舌頭上塗上鴉片,無酒不歡無煙不抽,漸漸與黑白無常的供法一致了。如此巨大的轉變,實在耐人尋味啊!

星洲日報/文化空間‧田野行脚。文、圖:李永球。(2015.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