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蘭丹的“內外桌”

丹州喪禮祭祀的內外桌。(圖:李永球)

吉蘭丹的墓厝。(圖:李永球)


吉蘭丹及登嘉樓的喪禮祭祀,有一個很特別的“內桌與外桌”風俗,是全國其他地方所罕見的。當一個人逝世了,從靈堂擺設開始,就有了內桌外桌之設。出殯回家後,在家安了靈桌,逢七日、四十九日、百日、對年、三年(即是24個月)的祭祀,同樣必須備有內桌與外桌。三年後才不再設外桌。
特地前往丹州查訪一家正在做“三年”祭祀的家庭,主人家準備了內桌與外桌,內桌是祭祀逝者個人的,外桌則是供逝者已經亡故的親戚朋友和鄰居亡魂來共享。因為必須準備許多菜餚來拜祭,所以就得勞動鄰居及親友到來幫忙,過後還得宴請鄰居及親朋戚友到來飽餐一頓。做一個“三年”祭典,竟然如此勞師動眾,仿彿辦一場宴會。
內桌的祭品,以前菜餚有12道,如今有些人家改為6道,主要是燒肉、燒雞、封肉、肉捲、蔬菜及炒辣臭豆等。糕粿方面,計有文頭(即西海岸的麵頭龜)、麻糍、米糕、白龜、白碗糕(發粿)及豆包(形狀類似西海岸的粿哥芝),糕的顏色全是白,還有發酵糯米。三牲一副,本地和外國水果、茶酒等飲料,如果逝者喜歡某種飲料,可以特別準備給祂。最重要的是一碗白飯,其上插着一對筷子。每道祭品上,都得放上一枝竹葉,當其他亡魂看到祭品上有竹葉,就不敢來吃,這是屬於亡魂主人獨享的祭品。在這個主桌上,還擺設了兩小碗的飯,茶及筷子,原來這是給帶亡魂回家的兩個守護者享用的。蠟燭、香爐、桌圍都是白色的,內桌的香通常是採用青腳香。直到三年轉吉後,香燭等才改為紅色。
祖宗骨灰集體安奉一起
外桌的祭品大同小異,也是同樣的六道菜餚、三牲、飯、筷子、水果、茶酒等等,糕粿方面則為紅色,只是三樣即紅龜、白和紅碗糕及豆包。外桌的香爐、蠟燭及香(紅色)、桌圍通通採用紅色,與內桌的白色成為鮮明對比。
祭祀完畢,這些飯菜以及糕粿,就拿來宴請鄰居和親朋戚友,可見吉蘭丹的“三年”風俗頗為隆重。有內外桌之設備,僅在東海岸的丹州及登州所有,極為特殊。
我也到一家祭祖人家去查訪,主人顏合龍,祖籍福建南安的他是第三代華裔,當天是其祖父顏永源的忌日。普通忌日祭祀不再設外桌,所以只有內桌。祭品為白飯四碗、筷子四雙;菜餚八碗,計為封豬腳、燒肉、黑木耳肉、海鮮湯、咖哩、炒蔬菜等等,還有一道酸辣湯及一碗糙米飯,以及三牲、肉粽、發酵糯米,水果有西瓜、火龍果、石榴、山竹等國內外水果。
同樣的必須有兩小碗的白飯,其上各有一塊燒肉,這是給帶亡魂回家的兩名守護者享用的。他除了祭祀祖先,也配合忌日而祭拜神佛,另外準備了一盤的祭品供奉南傳佛教的僧佛,盤裡有一碟飯、六小碗的菜餚,即封豬腳、炒蔬菜、黑木耳肉,海鮮湯等,此外尚有印度煎餅、發酵糯米及水果等。原始佛教原本就吃葷祭葷,所以用葷品祭拜佛祖高僧是普遍的事情,不需要大驚小怪。
另外,吉蘭丹近年興起建墓厝,即將已故祖先等的骨灰集體安奉或埋葬在一起,方便後人的祭祀。墓厝除了有如小拿督公龕廟形式外,還有一種是墳墓式的,即在墳墓後面設置多個小洞穴,通常可放置廿多個骨灰甕,前端墓碑鐫刻祖籍和某姓氏家族墓,後面個別的洞穴再設個小墓碑,刻明逝者的姓名等資料。這種墓厝,解決了擁有眾多祖先墳墓而無法逐一祭祀的問題。也避免了一些後人只祭祀近代的先人,不拜早期祖先墳墓的情況發生。

光明日報·觀風問俗副刊專欄‧圖文:李永球。(2017.4.14)

登嘉樓的傳統喪禮

登嘉楼风俗,在棺木上摆放十二碗汤圆及十二枝蜡烛。(圖:李永球)

丧俗的糕粿之一“麻糍”。(圖:李永球)


登嘉楼首府瓜拉登嘉楼,住着许多福建人,郊区(山顶)有一种土生华人,大部分为福建人。他们的籍贯以福建泉州为多。在当地王锡文君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山顶一家土生华人家里去拜访。
余珠音本来是吉兰丹人,嫁到了登嘉楼后,也就成为登嘉楼人了。来到这里她就学习当地华人的风俗,尤其善于做福建人丧事用的糕粿。她说,登嘉楼土生福建人的丧礼,在一个人逝世后,先穿好衣服,衣服方面,除了传统寿衣外,还必须有“三角枕”(鸡枕),即三角形的枕头套,里面塞进金银纸钱,其上放一粒鸡蛋及一枝竹叶,然后给遗体头部枕着。意思是要逝者必须等到鸡蛋孵出小鸡,竹叶长大了,才可以与人间的亲人见面。其实这是间接告诉逝者,你已经逝世了,走到你的世界去,不需要留恋人间的亲人事物了。还有一副白色的“手套”,给遗体双手套上。一个“腰凭”,即是一个四方形的袋子,有一条绳子以便给遗体系在腰部,里面塞满纸钱。以及一块“面目”,它是一片椭圆形的白色布,旁有两条线,以供绑在面部。最后才是盖上印钱幡。
棺材里面得有一件“过山裤”(过岭裤),也是塞满金银纸钱,其实这件裤子一边必须缝错。不过登嘉楼的却是两边的裤脚处都缝死,完全穿不到了。它的作用是当逝者灵魂往死后世界去时,半路会有孤魂野鬼(流氓鬼)欺负他,讨过路钱,这时候他就把过山裤抛掷给他们去抢,因为裤子是缝错(或缝死)的,这些野鬼在抢穿裤子时,穿来穿去都无法穿好它,于是逝者灵魂就趁机离开,避免他们的骚扰了。
这些均是古老的风俗,尤其面目、过山裤及印钱幡等,仅在登州山顶区还保留此俗。
大殓后,在棺材上面摆上十二个空碗,由子孙们列队以勺子把红白两色的汤圆淘放入内,每碗间隔点上一枝蜡烛。不请僧道念经,就这样摆着祭拜几天(通常三天)。之后出殡土葬,出殡也没有敲锣打鼓乐队相送。接着回来安奉灵桌在大厅正中,这个地方本来是供奉神佛之处,但家里办丧事后,便把神佛暂时拿开,改为安奉灵堂直到对年或三年不等。
纸屋通常是在对年或三年之际,向糊纸师傅定了纸屋放在家里三天左右,当日拜祭之时才焚化。如今登州已经没了做纸屋的师傅,因此便从槟城请师傅到来糊纸屋,现今风俗也简化,改为百日拜祭时烧纸屋。
安灵的祭祀,主要为七日、四十九日、一百日、对年及三年,如今有些人家,在做对年当日或翌日,又做三年,马上“换红”转吉,丧事结束。直接把孝期缩短了。
丧事糕粿方面,计有门头(西海岸的面头粿)两粒、麻糍四包、马伊(马义)粿六或八粒、白龟十二粒、米糕一盘、发粿四或六粒。
与吉兰丹一样,丧事祭祀有分内外桌,内桌乃新亡逝者灵魂独享,外桌则宴请已故的亲朋戚友来享用。内桌的祭品为饭一碗、三牲一副、菜肴八碗;外桌饭八碗、三牲一副、菜肴八碗,其他尚有糕粿水果茶酒等等,外桌的份量都较内桌多。
福建人有“徛寿(站寿)”风俗,即在生前预先买下棺木,以待百年后使用。所谓徛寿,也是给有关者添福添寿,长年富贵。在登嘉楼,我们去拜访一家徛寿的老人家,他已经88岁,棺木就收藏在浮脚屋的地下。这种风俗在当今社会已经难得一见了。想不到登嘉楼的山顶地区,竟然保留着许多古老的传统习俗。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4.7)

南馬潮州的喪俗

潮州喪俗的白色五粿。(圖:李永球)

南馬潮州喪俗的棺材是橫放的。(圖:李永球)


潮州民俗有南北馬的迥異,基本上的分別是,北馬屬於普寧及潮陽風俗,南馬則為澄海與潮安。
在民俗方面,南北馬潮州風俗存有一些不同之處,有些差異是很大的。就以潮州香花派(佛教的分支,由在家弟子來主持佛教法事)來說,北馬的傾向於潮州戲劇化法事,而南馬則保持着比較嚴肅的唸誦法事。
近來到南馬麻坡訪問了一團潮州香花派僧尼,他們做的法事基本上與北馬大同小異,不過在唸經做法事時比較嚴肅,不傾向於戲劇化的表演。一般上法事環節有主要數項,即:“報官”,即向上天佛祖等稟告,今天有一場法事,請把亡魂帶到現場來聽經超度;“沐浴”,給亡魂沐浴更衣;“還庫錢”,傳統風俗認為每個人在出生前,曾向庫官借了錢,所以就得進行燒庫錢來還清債務。
男女的喪禮法事有別,這一場是一名女亡魂,接下來的環節有:“血盆”,這個環節是報答母親生育兒女的辛苦,子女得喝下代表血的紅色水,因為母親生育時流出很多的血。“散花”是把紙剪的花撒出,勸導亡魂,並祝福子孫興旺發達,每個子孫都獲得一個紅包,裡面的錢幣不可花掉,將之收藏着。“推池”,是把亡魂從地獄裡救出來。“採藥”則是為亡魂煎藥給她服下,以消除一切疾病。“過橋”,則是超度亡魂走過奈何橋,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去,過橋之前必須祭拜橋神明,其中有一道“橋板粿”很特別,那是白色的糕粿,長方形,上面有菱形紋,橋頭四個,橋尾三個。還有橋頭錢及橋尾錢,顏色不同。香花僧在唸經時,一直重複唸“娘娘勸人,娘娘勸人……”主要是勸導大家不要做壞事,勸導逝者放下一切,往生西天而去。也勸勉子孫奮發圖強,認真打拚。
棺材橫放把住財氣不外流
這些儀式是勸導亡魂放下一切,放下子孫、財產及榮華富貴,前往極樂世界去。而且也勸勉孝眷們放下喪親之痛苦,慢慢走出來,面向社會,繼續努力生活,好好做人,對個人、家庭及國家社會,作出貢獻。香花派的功能就是具有勸善的作用。
南馬潮州喪俗的糕粿,有五種很特別的,即桃粿、月粿、豆目粿、耳粿、三角尖,都是以米製成的白色糕粿,另外還有一個叫作“團”的糕,“團”諧音傳,寓意傳子傳孫。每樣糕粿數量均是五個。
南馬潮州喪俗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特點,就是棺材是橫放的,這在華人風俗裡非常罕見,蓋因“堂堂正正”為人,即使逝世了,棺木也是堂堂正正擺放,橫放實在少見。原來潮州風俗認為這叫作“把財”,棺材橫放含義為“把財”,把財氣把住,不使流出。
棺材之前擺放一張椅子,椅子上放置逝者的衣褲鞋子,表示逝者靈魂已經召喚到此,聽經受法後,便超度往生到極樂世界去了。椅子之前掛着一盞白色紙“孝燈”,那是孝眷們去買水給逝者沐浴時,拿着孝燈前往。至於“孝杖”,比北馬長很多,而且是剪成細條狀(俗稱兔尾巴),上面再以小片麻布(長孫的是藍色布塊)包紮起來,只有兒子們及長孫男有資格拿之。靈堂前掛着一對白色大燈(姓氏燈),分為前後兩面,文字不同,分別是“陳符,慈”,背面為“享壽,七十有一歲”。除了姓氏的“陳”及“享壽”為紅字外,其餘文字書以藍字。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專欄。圖文:李永球(2017.3.31)

太平萬山的承建商

谢文贤

百年后的太平老万山依然岿然不动。(圖:李永球)


谢文贤(Cheah Boon Hean?——1910)太平闽帮领袖之一,锡矿商、种植业兼商人。祖籍福建海澄县三都石塘水头。其父谢金锭(谢锭。Cheah Teah)从中国南来槟城,在“永发”(译自Eng Huat & Co Economy)公司底下从事胡椒与布料生意,积聚了财富后,他开始大规模从事种植业,同时经营帆船货运于东南亚及中国之间。
谢文贤开始先在父亲的船运公司上当个管理员,父亲故后继承其事业,经营布匹生意,以及售卖英国制造的瓷器,并购置园坵产业。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有一次当一位朋友借贷的担保人,谁料友人逃跑,他的产业因此被抵债去了。他从零开始打拼,前往印尼苏门答腊做些生意,由于当地政治不稳定,旋后搬回槟城,但华人人口增加很多,生意竞争极大。
不久,槟城数位福建帮头家在霹雳太平开了一家锡矿场,公司位于古打区,商号“福隆”(译自Hock Leong and Co),他被聘请成为福隆公司的职员。数年后公司结束生意。文贤便自己打天下,从事锡矿业及种植业,并开启“福文堂”(译自Chop Hock Boon Tong),乃太平首间提供传统中药及中医治疗的药店。1884与85年,他承建太平两座万山(巴刹、菜市场),英政府为了答谢他,而免费发给他承包鸦片、酒、赌博及家畜等商品的饷码数年,免费期结束后,他改为赋税继续承包饷码。
文贤于锡矿业赚大钱,生意成功。为人讲信用,账务分明,拥有很好的口碑。在社会上极为活跃,是福建会馆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他与麦斯威尔(W.E.Maxwell)、东姑猛得利(Tungku Mentri)、史必地(Captain Speedy)等人是好朋友。
霹雳宪报上最早的太平甘文丁福建公冢的四名信托人,即李边坪、谢文贤、邱允恭和Hoo Poh Han,文贤是其一。可见他在福建帮里的地位极为重要。谢文贤逝世后,殡葬于太平福建老冢(监狱对面),夫人胡氏(Foo Kang Nyong)。儿女八名,即昌启、昌禧、昌辉、昌泉、昌发、昌林、玉琴、玉萧。当中,似乎仅有昌辉居于太平,其中又以昌林最为成功富裕。
谢昌辉(Cheah Cheang Hooi)生卒不详。本市商人,闽帮领袖之一。谢文贤之子。
昌辉继承父亲的遗产,并活跃于太平福建帮社会里。1894年都拜福建公冢《募建冢亭小引》碑记里,列明他是十四名董事之一,并捐银十二元,其他捐金纪录尚有和善堂等等。他在太平市里有一些产业,其中建于1928年的典型海峡殖民地风格的建筑物,即今和平茶室店屋,即是他的产业,建成不久就转售给他人了。
夫人叶氏(Yeap Paik Kim),住家在太平敏律148号(148,Main Road)。谢昌辉的坟墓位于都拜福建公冢,墓建于1910年,这是否其逝世的年份则不得而知?这方面尚待更多资料来作考证。遗下庆云、庆臻、庆夏、庆杰、珠雪、心雪、心池、珠池,四男四女。
谢文贤免费兴建万山以换取饷码的承包权,建筑物历经百年后依然牢固。太平市民都得感谢他当年作出的贡献。谢氏的子孙都受英文教育,乃典型的峇峇娘惹家族。如今多数移居他处,太平几乎没了后裔,而他们祖先的坟墓杂草丛生,多年没人来清明扫墓祭祀矣

参考:《TWENTIETH CENTURY IMPRESSIONS OF BRITISH MALAYA》(1908)、《Redoubtable Reformer The life and times of Cheah Cheang Lim》(Francis Cooray & Khoo Salma Nasution. 2015)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24)

“弄叮噹”抽签弹唱

已故著名弄叮当艺人陈同同。


古早时,中国福建闽南、台湾及马新等地,有一种行业叫做“弄叮当”,那是民间艺人弹琴唱歌娱乐人家,也兼抽签算命的行业,而他们唱的歌是闽南歌仔戏的歌曲。本来只是弹琴唱歌,可是在古时候,人们生活贫穷,很多人家不舍得花钱听歌,于是一些艺人就在琴头处做个签筒,让人们抽签,有了这个签筒,生意果然比较好了。
古时代没有电台电视台,只有流动的戏剧团到处去表演。弄叮当仿佛流动“电台”,沿街走巷到各家各户唱歌娱乐。所谓音乐可以陶冶性情,人们都需要音乐来娱乐心情,于是音乐的上门服务就有了市场。那个年代,不仅音乐上门服务,多种商贩也是挑担或推车上门服务的,比如卖糕粿、面食、饮料,杂货等等。
弄叮当采用的是闽南的月琴,两根弦,弹唱的都是歌仔戏里的曲目,比如《陈三五娘》、《王宝钏》、《薛仁贵征东》、《宋仁宗认母》、《陈世美不认妻》、《三请孔明》……。如何抽签呢?首先抽者必须言明欲问何事,好像给丈夫抽一枝运程签,或问儿女的事业学业,或问本身的财运如何等等。说明了所问事由,弄叮当师傅就会转动签筒,然后抽者快速的抽取一枝,比如抽到《郭子仪拜寿》,他就会唱出有关的歌曲,然后再解释其吉凶好坏,也有些会在唱歌时就唱出了签中的吉凶答案。而这些抽签算命,通常第一枝是原价,余者再抽则会折扣优惠了。比如第一枝2毛钱,再抽第二、第三等等就只算一毛钱一枝。
当然,有些人家欲听整出戏的,收费则贵,通常是五元。那个年代的五元相当大,不过为了欣赏完整的一出戏剧,通常左邻右舍大家会筹钱来凑满款额,只为了听戏。听众群除了福建人外,也包括潮州、客家、广府等籍贯人士。
马来西亚早期福建籍贯的民间里头,有多位弄叮当艺人在全国各地市镇乡村流动去弹唱抽签。而最出名的当数槟城的陈同同。他原为印度人,自小给福建人领养取名为陈九峇,因为月琴弹奏发出的声音“咚咚”,而被人家叫做陈“同同”。他从小在福建戏班里长大工作,懂得演戏及弹琴,擅长客串“彩旦”角色,诸如媒人婆、乌龟婆(鸨母)、稳婆等女性丑角人物。后来他被电台相中而平步青云上到电台去弹唱歌仔戏,他一个人扮演皇帝、皇后、父亲、母亲、儿女、妻子、丈夫等所有角色,又弹又唱又旁白,真的是个人秀!
马六甲也有峇峇弄叮当艺人,峇峇不懂得福建话,唱的歌是峇峇话(马来话掺杂福建话),比如“bulan satu lu banyak ong(正月你的运气很旺)”等等,解释也是以峇峇话来说明,是比较特别的另类弄叮当。霹雳太平也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来自槟城的“朱律峇”,他原是槟城富家子,因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被父亲赶出了门。从此沦落民间靠着弄叮当来度日子。曾经当过机工去中国抗日。另外一位“瘸手”,其右手掌似乎是被利器切断,只剩下一小截的肉,他就以它来弹琴,左手按琴品,他抽签算命非常准,屋外总是排满长长的车龙,80年代底,他回去吉隆坡后就没有了消息。据说他有养“鬼囝”,所以特别的准,他也是鸦片瘾君子,每当鸦片瘾一上来就打瞌睡了,有时候还要叫醒他。初期抽签时他还有弹琴唱歌,后期完全不再弹唱,直接说出签里的吉凶好坏。
最后一个艺人是槟城的“红毛惹”,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还在沿街走巷地给人家抽签弹唱,他逝世后,弄叮当就在我国绝迹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