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的攝影迷信

多年來蒐集歷史人物的資料,其中一定少不了人物的照片。曾經有三位早期富豪兄弟的照片,說起來也真的令人費解,其女兒在取出他們的照片時說:“古早時的人較憨(傻),聽人家講拍照不可穿衣,所以三兄弟的照片都赤裸上身沒穿衣服,後來先輩逝世後,才由友人處理補上繪畫,這些肖像才‘穿’上了衣服。”
早期人們對於攝影有著許多迷惑,所以對它產生了不解。拍照不可穿衣,極大可能是受到拍攝“X”光片的影響,將之混為一談所致。
近來閱讀英國人約翰•湯姆遜著《十載遊記》,該書是作者於1862-72年間,遊歷東南亞及中國等地的親身經歷,裡面提到了攝影的迷信,頗為耐人尋味。一起來看看他說的:“當我忙著拍攝風景時,遇見一名官員問了我許多問題……又說他從來沒見過攝影器材,希望看看我的作品。我把照片拿給他看,他問我究竟用什麼方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麼精密的畫,但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匆匆進村去了,臨走前還憂心地斜瞟一眼看我是否長了犄角、爪蹄或尾巴,他大概以為我不僅會使某種妖術,還狡猾地把我的惡魔標記隱藏起來。因此,當我在同一個村落拍下一張照片時,立刻有一群憤怒的村民圍了上來,儘管我解釋了這只是攝影,他們還是將恐懼化為土塊和石頭向我拋擲過來。張(作者請來的秘書)也鼓起三寸不爛之舌想說服村民,但效果不大。我們趕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器材,走下河岸到另一邊去,此時我的同伴們正準備著要溯流而上。這些村民當中一定有人聽過流傳極廣的謠言,說我這種照片是用中國小孩的眼睛拍出來的。我逃到一艘船上去,差點被人用船槳擊中,不料揮槳落空的人卻因為用力過猛,自己險些就倒栽蔥掉入水中。”
作者到南京時,欲給弭平太平天國戰亂的中國名將曾國藩拍照,可惜曾氏剛剛因為二度中風離世,他十分失望,只好攜帶直隸總督李鴻章所寫的介紹信前往曾府,交給曾公子,後者在回函中表示對於錯失拍照深感惋惜。作者在書中提到:“但後來有一名總兵卻說,我沒來得及拍照對我和對他本身也許都是好事,否則大家——包括他在內——都會把曾國藩的猝死怪罪到我頭上來。中國人普遍相信——連高級知識分子都不例外——人在照相的時候,有一部分靈魂會被攝走,因此必會在短期內死亡……我甚至遇過一些可憐人在迷信誘發的恐懼下跪倒我面前,哀求我不要為他們拍照,不,應該說不要用我攝影機的致命鏡頭取走他們的性命。但話說回來,早幾年這種現象也可能發生在我們國家,當時攝影可能被視為惡魔之舉,又或者以幽暗的科學之眼捕捉到光明燦爛的影像,也可能被比喻成上帝使盲者恢復視力的奇蹟。”
作者遇到許多迷信攝影者的阻撓、毆打及跪求。也幸虧他沒拍攝到曾國藩的照片,不然曾的猝死,他就會被人家誣賴是因為他的攝影造成,洗也洗不清罪名!
另外,傳統上無論漢族還是滿族等少數民族,衣著均採右衽。但該書人物照片的衣服有一部分是左衽,這應該是底片被倒置洗出之故,作者當然不會分辨中國人服裝均是右衽的傳統,所以出現了不正確的左衽圖片。
上世紀90年代之前,我國華人民間也有一個攝影的迷思。就是不能三個人一起拍照,若是,其中一位會遭遇不幸(通常指死亡)。因此在三個人時,就採用增刪法則,不是減少一個,就是多拉一個進來合照。當時我就遇過多次,基本上個人是不相信,不過為了避免朋友的不悅,通常都不出聲,任由他們安排。最後這個迷信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去,人們再也不相信三個人不能合照了。隨著時間演變與知識的普及,一些迷信會因而消失殆盡,上述的攝影迷信就是例子。
(圖片取自約翰•湯姆遜著《十載遊記》)

《星洲人》電子報。文:李永球。2021年6月30日。

福州“塔骨”

迎神賽會,神明游境是傳統的華人慶典儀式,在眾多的游境陣頭裡,有個“塔骨”,那是福州人的特有民俗陣頭。
或許大家還不了解什麼是塔骨,那就先看看《福州鄉土文化彙編》書中提到的七月中元節習俗:“舊時,福州多瘟疫,遇到瘟疫流行年份,民間還盛行遊‘塔骨’的迷信活動。所謂塔骨,即用竹條扎成人形的骨架,頂上裝著不同神明的頭像,身上披著各種神明的衣著,日間供坐大廳,接受香火供奉,晚間用人頂著‘塔骨’到街上巡遊,即所謂‘遊塔骨’。‘塔骨’神有‘七爺’、‘八爺’、‘青鬚’、‘白鬚’、‘叉神爺’、‘保長公’、‘孩兒弟’等等。頂‘塔骨’巡遊街坊,意在緝拿各種‘瘟神鬼怪’,連搞七天七夜,最後一艘數丈長的紙舟,將所謂抓到的瘟神鬼怪放在船上,眾人一邊抬著紙船跑步,一邊吶喊,將紙船送到江河中去焚燒,謂之‘出海’。”
塔骨就是人工製造的一種神明偶像,由人從下面鑽進去頂著,用於迎神遊境,通常都是神仙人物為主。塔骨全身包括頭部及衣服都是人工製造,只有腳部是那個頂者的雙腳,頂者的雙眼位置剛好在塔骨的中部,這裡做成網狀,以供他觀看外面的路況。塔骨約有兩個人的高度,高大魁梧非常吸睛,頂者走路不停左右搖擺,塔骨也跟著搖晃,尤其雙手更是前後擺動,格外引人注目。另外還有一種小塔骨,與常人一樣高或略高,通常都是小孩童模樣,常出現於福州舞龍隊裡,一般是兩位,稱為“孩兒”。
當福州人移民台灣後,也把塔骨帶到當地去,台灣的迎神遊境陣頭裡就常見塔骨。福州人移民東南亞後,有把塔骨傳播當地嗎?當然有,不過只見到小塔骨。我國福州舞龍隊的“孩兒”就屬於小塔骨,可惜在許多地方的福州舞龍隊逐一解散後,就少見到了。目前僅在柔佛、砂拉越等地還可見到福州舞龍隊,因此柔佛還保留著小塔骨。尤其柔佛古廟游神時常見的“和合二仙”,就是小塔骨。另外在近年又演化出“大頭娃娃”。前者具有賜福效能,後者純粹屬於娛樂性質。如何分辨它們之間的不同呢?和合二仙的偶像有綁兩條辮子,頸掛長命鎖,雙手(道具)由頂者持著,一手拿圓布扇,一手持手巾,布扇具有賜福功效,通常輕拍孩童的頭部。大頭娃娃就不具有這些功能,只分發些糖果等物給觀者孩童。近年台灣盛行的電音三太子,亦可歸類為小塔骨。
數年前在印尼中爪哇馬吉朗市參與道教節世界慶典活動,其中一項節目是迎神遊境,在遊行隊伍中見識到了印尼的新式塔骨,扮演的是宋朝三位歷史人物——包公、公孫策與展昭。後二者是包公左右文武助手,公孫策足智多謀,展昭為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塔骨胖大身軀魁梧,果然很有創意。印尼出現新塔骨,相信與當地的福州人有關,當地祖籍福州者以福清人居多。至於上世紀中葉,北馬的喪事的出殯隊伍,也曾經出現小塔骨。 此外,近年在我國的一些喪事上,又湧現了小塔骨。
福州塔骨之功能本來是驅除瘟疫,每當瘟疫流轉,便頂起塔骨遊境四處去捉拿瘟神疫鬼,最後將之押入紙船焚化送走。塔骨屬於神像,平時得供奉在宮廟裡。然而,民俗是會演變的,後來逐步變為凡是迎神遊境都可以請出塔骨巡遊,即使是太平年,頂起塔骨掃蕩地方上的凶神惡鬼,災難橫禍等等,以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地方上的平靜與安寧。

《星洲人》電子報。圖文:李永球。2021年6月23日

銘旌如何書寫?

銘旌,也叫做靈旌、女婿布等,是喪禮上常見的器物。通常是女婿,或者孫婿、侄婿、外甥婿,甚至其他親戚朋友贈送給逝者。古代採用銘旌是因為逝者入殮無法見到遺容,在棺前立銘旌作為標誌,代表著逝者。當今的銘旌主要是讚美逝者或列出其官位勳銜。銘旌以紅布裁剪成長條狀,書寫上有關文字,也有粉紅色或黃色,代表著不同輩份所贈,至於白色銘旌,那是孝子贈送給已逝長輩。
銘旌當如何書寫?這就有點意思了。我國東西南北馬的寫法略有不同,不同籍貫也有差別之處。下面列子姑且以男性為例:
北馬所見有數種:“公元顯考X代大父享壽X十有X X(姓)府XX(名)尊岳父銘旌”、“民國顯考X(姓)府諱XX(名)享壽X十有X歲X代大父尊岳父大人之銘旌”、“中華顯考待贈享壽積閏XX有X歲X(姓)公XX(名)岳父之銘旌”、“顯考XXX(名在前姓在後)公享壽XX有X歲岳父銘旌”。
馬六甲:“大德望(女性用大懿德)X代大父諱XXX(名在前姓在後)府岳父大人世壽XX有X銘旌”。
柔佛:“馬來西亞公民顯考鄉諡XXXXXX(諡號)享壽積閏XX有X歲諱XXX(名在前姓在後)府岳父大人之銘旌”。
登嘉樓:“X代大父顯考諱XX(名)岳父X(姓)府君享壽積閏XX有X齡靈柩”。
砂拉越:“XX年(甲子紀年,如今年辛丑年等)年待贈X(姓)府XX(名)岳父大人享壽XX有X歲靈旌”、“中華待誥X(姓)府XX(名)岳父大人享壽XX有X歲靈旌”。兒子拜題的白色銘旌:“中華待贈(或誥)X(姓)公諱XX(名)府君享壽積閏XX有X歲靈旌”。
各地銘旌有不同,真的是百花齊放,顯現各地特殊的風情樣貌,若統一寫法反而沒了意思。但是卻有一些不正確的文字需要提醒,希望大家注意,盡量避免出錯,以免引起尷尬!
1957年之前,華人大部分屬於中國僑民,而非本邦公民,所以那時候均是採用“中華”或“民國”的國號。我國獨立後,我們均是馬來西亞國民了,應當放棄中國國號,而採用祖國馬來西亞的國號——馬來西亞或大馬。“公元”則是一些人誤將“中華”、“民國”的國號,誤為是紀年如民國七十年等等,在獨立後不再用民國紀年,而改為“公元”。這是最大的錯誤,必須更正。還有甲子紀年也是犯這個錯誤,,都誤以為開頭的是紀年。
“顯考”是指已逝的父親,若是兒子贈送的白銘旌,這樣寫是對的。如果是女婿贈送,就不適宜如此書寫。
尾端的“銘旌”、“靈旌、”,都可以使用。“靈柩”比較不適合。
最大的問題是“待贈”與“待誥”,主要是指“官銜”或“諡號”。特指古代封建皇帝,對於有功者誥封官銜,有時追封其已故祖先數代,當今沒了封建皇朝的追封祖先,就不必再寫待贈待誥。至於諡號有“官諡”與“私諡”之分,官諡是古代官方賜予的諡號,私諡是自己給予的諡號,通常都是找地方上讀書人給取,如今我國一些地方還可見到取私諡。
以下幾個例子,僅供各界作參考 (不計算文字的數目吉兇) :
馬來西亞(或大馬)最高元首誥封丹斯理X代大父諱XXX(名在前姓在後)府君享壽積閏XX有X歲岳父大人之銘旌、大馬XX(州屬)蘇丹誥授局紳諡XX(歌頌讚美逝者的諡號可取兩個字或四個字,不宜過多)享壽積閏XX有X歲諱XXX(名在前姓在後)岳父大人靈旌、X代大父諱XXX(名在前姓在後)享壽積閏XX有X歲岳父大人銘旌、大德望X代大父諱XXX(名在前姓在後)府岳父大人世壽XX有X銘旌。

《星洲人》電子報。圖文:李永球。2021年6月16日。

喪禮的“面頭粿”

福建人喪禮上有一種極為重要的糕粿,它就是“面頭粿bin-thau-kue”。在北馬也被叫做面頭白龜、面頭龜,台灣有稱為“白粿”。這裡的面是面部的面,不是麵粉的麵,福建話“面bin”及“麵mi”不同音,華語等方言同音,簡體化後兩個字同為“面”,華語等方言在讀音方面沒問題,福建話就出現了問題。
面頭龜乃糯米做,內有綠豆餡。做法是將糯米泡浸後磨成粉(當今都是買現成的糯米粉),再擠出水份,壓乾後搓成團,包進餡料,放進糕模子印製出,下墊以香蕉葉蒸熟即成,模子是一個特別的圖案,僅屬於喪禮的面頭龜專用。為何有這種重要的喪禮糕呢?根據民間傳說,那是源自孔明祭江,他不願看到當地土著殺人取頭來祭江,而採用粉來做成人的頭面的糕來祭,故稱“面頭”。當然這只是傳說,實際上面頭粿是一種重要的喪事糕粿,為喪禮獨有。
北馬的面頭粿,用粿模印出,全白色,其下墊蕉葉。粿的印模為圓形,形狀有數種,通常有兩層或三層,頂面是花卉圖案,邊沿為多個半圓形圍繞一圈,接著是多個三角形圍成一圈,最底又是半圓形圍一圈。另外一種是頂面有六個凸出半圓點,其餘大同小異。最古老的是陶制上釉的印模,頂面是“孝順”兩個字,邊沿有許多圖案。另外,也有採用普通有花卉的印模,或者古早時鄉下地方沒面頭粿印模,就使用碗底的圓形平面印製也行。
北馬的面頭粿必須與其他六種湊成“七色粿”,即白龜、白麵龜、白發粿、米糕、粿哥芝、枕頭粿。後二者是以香蕉葉包裹。從出殯前的法事開始,出殯當天的祭祀、七日做旬、四十九日、百日到對年(週年)祭,七色粿祭品為白色,加上飯菜等祭品,都得插上竹葉。三年(僅是24個月)祭為大祥,就改為紅色了,竹葉也改為青蔥葉。
東海岸的喪事糕粿較為別緻,吉蘭丹的喪禮祭拜分內外靈(內外桌),內靈(內桌)糕粿計為:文頭(福建音bun-thau)兩個、白龜兩個、白發粿(碗糕粿)兩個、米糕兩個、豆包兩個、麻糍兩盤,外靈(外桌)為:紅龜、紅米糕、紅發粿。我揣測文頭(粿)就是面頭(粿)的變音,福建話的面,偶爾會與文、門、問,產生混淆變音現象。當地的文頭粿形狀為圓形,有四條淺凹槽,把粿分成四瓣,下面以香蕉葉包裹成一圈。這是丹州“赤腳”小地方的風俗(2014年專訪黃飛龍)。2017年再專訪吉蘭丹郊區一個人家的三年祭(僅是廿四個月),他家設有內外靈,內靈糕粿為文頭、麻糍、白龜、白發粿(碗糕)、米糕、豆包,以及發酵糯米,全為白色,外靈糕粿僅有三樣,即紅龜、白紅兩色發粿和豆包,除了文頭是兩個外,其他的數量都超過兩個。
登嘉樓也是叫做文頭,或稱為奶頭粿,形狀就如奶頭尖凸而出。喪禮上的祭拜分內外桌,內桌的糕粿計為:文頭是兩盤,一盤一個,米糕一盤、麻糍一盤、望義(馬義粿)粿一盤,外桌為:白發粿、白龜。(2014年專訪王錫文)
面頭粿在北馬西海岸是有特製的印模,東海岸的丹登兩州則變了樣,一個是凹槽圓形,一個是尖凸類似奶頭,不同地方就有不同的形狀,這就是民俗最有趣之處。
南馬福建人有面頭粿嗎?當地的白粿有點類似。喪事上白粿由女兒買來祭祀父母,故有查某囝(女兒)粿之稱。它是粘米做成,全白色無餡,扁平圓形,頂面有類似車輪的紋路。數量很多排滿大盤子,祭祀後可炒來吃。在中國永春白粿也可用來祭祀神明祖先,不過得點上紅點,以區別非喪事祭品。

《星洲人》電子報。圖文:李永球。2021年6月9日

馬來西亞的發粿

馬來西亞華族喜愛“發粿”(發糕),尤其是用在祭祀祖先神明方面,寓意興旺發或發財等意。走了南北馬,發現發粿竟然不一樣
中南馬的發粿,是以麵粉做的,首先以黑糖、斑斕香草及一小塊番薯水煮,煮好冷切,番薯擠壓成泥,加上麵粉及酵母子,攪成液體狀,倒進鋪好蛋糕紙的模具裡,大約八分滿,待發酵到與模具平滿時,則入鍋蒸熟之。起鍋的發粿也是裂開數瓣,笑口大開,引人喜愛。(柔佛峇都巴轄高寶珠女士,65歲,祖籍福建永春)
北馬的發粿,是粘米做的,成分是粘米、糖、椰沱(tuak。椰花酒)及椰漿(椰奶)。粘米磨成粉後,壓乾水份,摻入椰沱、糖及椰漿,攪拌成液體狀,再放粉紅的顏色粉,數個小時發酵後,倒進小瓷杯裡蒸,熟後裂開多瓣,又香又甜,底部呈光滑明亮。
北馬發粿不是源自中國,而是東南亞的產品,極大可能是華人南來後吸取土著的糕粿做法再創造出來,蓋因有椰漿之故。
另外,北馬及吉蘭丹還有一種福建人的碗糕(碗糕粿),有紅或白色,白色通常會點上紅點,用於祭祀神明或祖先。它源自福建閩南原鄉。隨著福建人南來而傳播東南亞。傳統的碗糕做法是以粘米浸水磨成粉,壓乾水份後,混合酵母(也有採用椰沱)搓成糰待發酵數個小時,然後再加進白糖和水攪拌成濃稠液體狀,倒進杯子(或小碗)裡蒸熟,出爐時均是裂開口笑,漂亮引人注目。從杯子拔出來,底部略顯粗糙黏性,杯子會黏上一層的碗糕渣,每蒸一次,杯子都得重新清洗乾淨,不然底部就會愈來愈粗糙。現今的人們喜愛用紙杯蒸碗糕,可省下清洗杯子的問題。
古老又傳統的做法繁複令人生畏,近數十年來經過一些人的改良已有了幾種新式的碗糕作法。其中一種是取粘米粉摻水混和,取一部分煮熟之,以篩子過濾避免出現顆粒,以上兩種摻和後,加入椰沱、白糖攪拌均勻成濃稠液體狀待發數個小時,蒸前以“以羅果子鹽”再攪和使到呈蓬鬆狀,再倒入杯子裡煮熟。也有一種是採用白飯隔夜來發酵的,這些都是新式的做法。
東馬砂拉越的發粿,所見的通常是“碗糕”。詩巫蔡宗賢說,以前都是叫做“碗糕粿”,當今人們都叫做發粿,只有少數老福建人還是稱為碗糕粿,祭祀神明均是紅色的,多數都用紙杯。古晉沈冠名指出,喪禮上女婿等親戚是採用點上紅點的發粿祭祀,主家孝子們就採用全白發粿。至於膜拜神明祖先的發粿,紅點白發粿或全紅發粿均可以。從沈君發來的發粿圖片仔細觀察,應該就是底部粗糙的碗糕粿,而沙巴也有這種碗糕粿。
馬六甲的發粿與柔佛一樣都是麵粉做的,以前也有碗糕粿,後來銷路不好而逐漸消失了。(馬六甲曾台成)
北馬椰漿粘米發粿最特別,在砂拉越新堯灣曾經見過,其他地方則罕見。北馬人對於發粿等都喜歡採用椰沱發酵,濃郁的椰沱香味是其特色。北馬還有一種“大杯發”(福建音:tai pue huat。也叫做發粿),以小盤或大盤蒸熟,大盤則切割成小塊,做法及成分與北馬發粿一樣,只是不用椰漿,成品不裂開或輕微裂開,類似廣府的“白糖糕”。
在北馬一帶,近年在網上看到有將碗糕粿叫做“發粿”,採用此名稱多數是年輕者。上面已提及北馬的發粿是底部光滑明亮,與碗糕決然不同,發粿是發粿,碗糕是碗糕,若把碗糕稱作發粿,那麼如何分辨發粿與碗糕呢?碗糕不是發粿,請大家還原它的正名——碗糕(碗糕粿)。

《星洲人》電子報,圖文:李永球。2021年5月26日

潮州粿條與廣府河粉

霹靂州數名華團領袖針對國家語文局,統一“粿條”的馬來譯名為“kuetiau”而在報章發言,他們認為粿條是福建人的叫法,若更為廣泛使用的名稱則是河粉,並說粿條與河粉皆是同為一物,惟叫法有別,粿條僅是河粉對福建人而言的別稱,又說從事生產河粉的行業,大多數是廣府人,怡保大多數人都將沙河粉稱作河粉。可分成粗細,雞絲河粉採用的是細的河粉,粗河粉則是作為炒粉用途,粿條和河粉雖然都以米漿製作,其實在製造過程中有些不同,比如河粉添加了薯粉云云。

馬來西亞華人民間有句俗語“潮州粿條福建麵”,意思是潮州人擅長製作粿條,而福建人善於做麵條,尤其熟麵(通稱黃麵)。而粿條就是潮州揭陽的產物,乃用米做成,粿條也是福建話借自潮州話而有之,閩潮語同源,讀音一樣。“粿條kuetiau”原原本本就是潮州話,潮州客家人則叫做“粄條”,潮州話的粿與客家話的粄,相當於華語的糕。沙河粉簡稱河粉,是廣府食品,河粉與粿條乃同胞兄弟,卻有些區別。

潮汕美食學家張新民根據潮州府《秋八月觀神之八》推斷明代在潮州就有粿條這種食物,而廣府人則遲到清朝1860年才在廣州沙河鎮出現河粉,它是由潮州客家人帶過去的。(參見中國網絡“個人圖書館-風吟樓”)

潮州揭陽人擅長做粿條,南來馬來西亞後,聚居於北馬一帶,當地特別多炒與煮粿條。反觀揭陽人少的地區,如中南馬、東海岸、東馬等地則相對較少炒粿條。粿條是採用米泡浸後磨成粉再蒸熟成片狀,以刀切成條狀,因為彷彿做粿,蒸熟切條狀,故稱為“粿條”,有粗細之分,粗的用來炒,通稱大板粿條,細的煮湯。還有一種潮州食品,叫做“粿角”,做法與粿條類同,蒸熟後整個厚厚一大盤,再切成小塊狀,潮州話叫做“一角一角”,故稱為“粿角”,南馬新加坡叫做“菜頭粿”。北馬的炒粿角,就是南馬新加坡的炒菜頭粿。潮州炒粿條風靡整個馬來西亞,各民族都喜愛,馬來話也借了粿條譯作kuetiau。

河粉則是廣府人的食品,做法與粿條類似,只不過混合了木薯粉而呈現半透明狀,口感比較Q。傳統的河粉是整片的,廚師以刀隨便切剁,呈大小不一、三角、多角或奇形怪狀,這種河粉在北馬還有廠家在生產,通稱河粉或大板粿條(閩潮語),專用於炒滑蛋河,後來也有了大板(闊板)條狀形,那是為了方便小販而加工切,也就是粗河粉。至於細的專用於煮湯,在大部分地區則通稱粿條了。

炒粿條的佐料為血蚶、韭菜、豆芽,不放豬肉,在早期各民族都喜歡品嚐。而滑蛋河則有豬肉、蝦、蔬菜等,故回教徒都不吃,因此大部分友族都認識炒粿條而不知道滑蛋河。當然後來馬來同胞通過學院教導而會炒“滑蛋河”(味道及配料與華人有別),他們叫做“kuetiau kungfu”(廣府粿條),也不是叫河粉。

粿條較河粉更加廣泛使用的另一個例子,就是西方國家的香港廣府人經營之中餐館,為了迎合馬來西亞及新加坡顧客而採用“貴刁”(kuetiau的譯音),而不是河粉。

數年前實行消費稅,莫名其妙的,同類食品的粿條沒被徵稅,河粉則被徵稅,北馬商家為了避開消費稅,只好將河粉通通改為“kuetiau besar”,是kuetiau救了河粉,不然河粉就得起價了。

馬來同胞皆認識粿條,卻不認識河粉,所以國家語言局及馬來詞典收錄前者沒收後者。全馬走透透,只看到馬來與印度餐販招牌或餐牌均寫著——kuetiau,由於有著多種不同的拼音,國家語文局統一為“kuetiau”,這是對的。

《星洲人》電子報,圖文:李永球。2021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