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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球(LEE ENG KEW)馬來西亞霹雳州太平人。 历史、文化、民俗田野工作者。

驳斥日侵加快东南亚独立的妖言——日本南侵的贡献?

一、 前言

只要翻开描述日治时期之书籍.或进行日据时代的田野工作,就会发现日寇干下的尽是烧杀奸抢的累累罪行。日本发动南太平洋战争,侵占东南亚多个国家,美其名是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实际上是实现大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统治,杀害无辜,攘夺财物,鱼肉百姓自不在话下。像这样的法西斯统治者,肯定不会为人们带来幸福与建设。日军侵占人家的国家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却没为人家作出流芳百世的好事。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努力寻找日侵所作出的贡献,终于给他们发现到一一加速东南亚各国的独立!
本文将针对这个论点加以探讨, 以让大家明白东南亚各国的加快独立不应归功予日本。

二、 日据对文化历史的破坏

众所周知,日据时代日寇在我国杀戮无辜,强奸民女,抢夺民物,霸占资源,强征奉纳金,大检证杀害华人,无理逼害百姓,强拉北上泰国建造“死亡铁路”等等。可是日军所干下的法西斯暴行,我们竟然没有证据或数据可作证:原来日寇在1945年投降时,就将这些见不得光的文献资料销毀!在太平,他们放一把火将全部资料、照片及证据烧光夷灭。
烧掉为非作歹的罪恶证据,就是要我们不晓得日本法西斯的占据史。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篡改历史,为自己写下“伟大正义”的伪史。
我国华社的文化与历史在日据时遭到破坏,可谓全拜日本南侵所赐。
民俗文化之“上头”婚礼,是传统华社男婚女嫁所必须遵行之仪。日据时期,人们担心成年的女儿被日寇强奸,便纷纷将之草草嫁出,上头婚礼在这个时期基本上消失,自此礼仪之失风气一开,导致上头婚在战后逐渐式微。
日本发动南太平洋战争前夕,华社与民间处于风声鹤唳之中,人门纷纷将保存着的,有关于英政府、国民党、筹赈会的照片、书信、牌匾、文件、文物、文献等物全销毁,几乎所有华团的会议纪录在这时期烧毁了。民间也不例外,好多照片、文物、文献等物件,因为听闻会杀头的而毁灭之。使到华社的史料大受破坏而残缺不全。

三、 日侵加速东南亚各国独立?

1.日本在捏造谎言
近年来日本一直在篡改历史,以掩饰侵略他国时干下的人神共愤法西斯暴行,并且大言不惭地指出,他们发动南太平洋战争促使东南亚各国加速独立。下面,请看看他们的美丽谎言!
“日本通过的新教科书将‘九•一八’事变等歪曲为由中国方面引起,极力否认日军在南京犯下的大屠杀罪行,甚至鼓吹‘东京审判,合法性待定论。教科书把日本侵略中国台湾和东北美化成是致力于当地的开发,把对东南亚的侵略战争说成是给亚洲各国加快独立的契机。新历史教科书称钓鱼岛为日本领土,注明‘竹岛被韩国非法占据’。”(《南洋商報•非常专题》2005年4月18日:A14)
日本《朝日新闻》的新加坡分局局长野岛刚先生曾经这样说过:“一些教科书撰写人认为教育下一代不能只强调负面,也应该让日本人自己的国家民族有种骄傲的感觉,所以他们选择减少有关战争的负面,强调二战的正面,比如加速了东南亚各国的独立、对台湾的贡献。同时也强调世界形式对日本的压迫。他们的历史观点是这样子,他们想要做一本比较爱国民族主义的教科书。而关于篡改教科书的争议,应该是从这个背景衍生出来的。我个人也认为以前的教科书太过强调负的历史了,应该也要给日本的小孩一些正面的东西。”(《南洋商报》2002年5月 20日: D1)

2.日本不让马来亚独立
日本侵略马来亚,为了拉拢马来人而许下种种承诺,巧言令色以博取马来人的信任与好感。比如答应终止华人的经济与政治势力的侵入(维多•巴素著、刘前度译1950:189),最重要的还是承诺驱逐英国殖民治者,协助马来青年联盟争取马来亚的独立(阿布•沙玛、穆哈末•卡森2005:8)。可是当夺下政权,马上翻脸不认账,诺言——成了空头支票。
下面,就来拆穿他们狼子野心的谎言!阿布,沙玛在《历史与独立斗争》提及: “原来这是一个计划,就是日本将要进攻马来亚,驱逐英国殖民统治者,协助马来青年联盟争取马来亚独立。可是日本并不兑现它的诺言,当马来青年联盟要求日本兑现它的诺言,给马来亚独立时, 日本当局一气之下就布马来青年联盟非法。……马青年联盟曾要我做交通员,潜入英国人建立的义勇军, 以方便协助日本人进攻马来亚,让日本帮助马来青年联盟争取马来亚独立。可是日本人许诺的纯粹是满口谎言。 ”(阿布 •沙玛、穆哈末•卡森 2005: 18)
阿都拉西迪在《抗英战争与和平》也透露日本的口是心非,其云:“时局急剧发展,青年联盟组织开始向日本要求独立,兰玻的青年联盟甚至建议举行独立谈判。日本统治集团感到非常害怕,因此决定取缔青年联盟。这样,青年联盟的领导人纷纷隐藏起来以免被捕。兰玻村青盟干部只有我一个人留下,由于面对各种困难,我只得把阿素汗关闭。” (阿都拉西迪2002:5)
上述资料显示日本的狡猾,出尔反尔地不让马来青年联盟获取马来亚的独立,反而取缔之,毁灭了马来亚的独立建国愿望。所以,日侵加速东南亚各国独立之说,根本站不住脚,简直自欺欺人:好比一名强奸犯,被逮捕后尚大言不惭地说,这位女人被人长期强奸,我从别人的手中抢过来强奸她,因此加快她脱离苦海,恢复自由,一样的荒谬绝伦!

3.日本镇压马来亚独立斗争
日本南侵如果真的是加速东南亚各国独立,应该是在赶走西方殖民主义统治者之后,马上给予独立。当时马来亚共产党所创建和领导的“马来亚人民抗日军”,就是为了建立独立自主的马来亚民主共和国,可是日本不仅不赞成支持,倒反展开残酷的围剿杀害。如此一来,日本何曾加速东南亚的独立呢?其实是打击及拖延了东南亚各国的独立才对!

4.日本失利才答应给独立
陈平《我方的历史》说:“一直到裕仁天皇在8月16日的电台广播为止,日本统治当局都在向马来人承诺给予马来亚独立。有两个主要的建议被提了出来。马来亚自己独立或让马来亚半岛在民族主义者苏加诺所领导的大印度尼西亚的概念下独立……会议才刚刚开始,裕仁天皇作出了投降的宣布。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所有的协议都化为乌有,与会者各自散去。”(陈平2004:110 -111)
陈平且指出:“就在裕仁天皇于8月16日的电台广播宣布不久,日军在马来亚的各司令开始伸出触须要求和马共会谈。他们清楚表示他们极其焦虑,想不顾投降的命令,而寻求和党及我们的游击队成立军事联盟的可能性。”(陈平2004:108)
由此可见,日本的加速东南亚独立之说,是在日治末期及投降后才出现的垂死挣扎手段。他们见大势已去,局势对日本不利才大假慈悲,甚至愿与仇敌抗日军合作,抵抗英国人的回来。瞬息间由坏人变成好人,这种假慈悲的好人是口蜜腹剑,可别相信他们。
只要从日本占据琉球(冲绳)、钓鱼岛、台湾、韩国及中国东北等地就可发现。他们占了数十年,根本不归还中国,不给独立。假设说,今天日本还是占据着亚洲国家,独立对亚洲各国来说,简直是梦想!对于侵略中国,日本说是致力于中台的开发,是一种贡献。
设使这个说法可以成立,那么,他们应该也会接受有一天,我们挥大军直捣东京,待奸杀抢打并占领50年后,在归还时也对他们这样说:“我们致力于日本的发展与建设,请不要忘记我们的贡献!”这好比强盗抢占我们的家园五十年,被逮捕后还大言不惭地大声宣称,他致力于开发我们的家园,他在作贡献,—样的厚颜无耻!

四、 结语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侵略亚洲多个国家,干下不计其数的滔天罪行。最大的罪孽,是摧毁了我国华社的文史资料,镇压各国的独立斗争,拖延了它们的独立与建国。
投降后,日本犹不知悔改,且变本加厉地篡改教科书,掩饰所干下的法西斯暴行,把自己美化成“亚洲救世主”。邪恶的妖怪被他们美化为救世神仙,丑陋的毛虫因而变成了美丽的花蝴蝶。
当日本在美化自己而编造谎言时,请别受其误导,反而要告诉他们侵略是错的,侵略者若可转为“正面”,那些强奸犯、强盗通通都可以无罪释放,而且还要当英雄来敬奉!我们也可以当个侵略者,名正言顺地进攻日本,为贡献日本而战。
当强奸犯、强盗及侵略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犹狡辩地自圆其说时,我们必须站起来痛斥,揭穿他们的惑众妖言,要他们认错和道歉!

刊载于《南洋商报•根》筆名李桃李, 2005年6月5日:G27。修订于2005年7月12日。

觀音信仰分四大類

佛教的观音菩萨,乃梵文Avalokitesvara的意译,祂是什么神明?这个问题有点棘手,连佛教也讲不清楚。一般是说观音乃古佛,因见到众生受苦,而发愿倒世来救济苦难,普度众生。也就是说,祂是比释迦牟尼佛更早的古佛倒世而来的。
南传原始佛教里头是没有菩萨的,所以南传佛教没有观音菩萨。根据中国学者的研究,观音菩萨的由来有几种说法:一、是婆罗门教的善神“双马神童”,其形象是一对可爱的孪生小马驹,有时为一对孪生兄弟像;二是王子,《悲华经》说观音是转轮圣王(名无诤念)的大太子,名不眗;三是妙庄王的最小公主,名妙善。(见马书田著《华夏诸神》)
观音菩萨原为男性,是个有胡子的男子像。大约唐朝时期,逐渐被佛教转化为女性,而成为目前所见的女子像。当观音信仰在中国出现后,渐渐地发生衍变,基本上可分为四大类:一、佛教观音菩萨;二、道教的慈航道人;三、民间斋教的观音;四、民间信仰的观音。
一、佛教的观音菩萨,根据佛教界的说明,祂是古佛倒世而来。汉传佛寺里头多数有供奉观音,祭祀观音是采用素品。
二、 道教的慈航道人,为道教元始天尊的门下,十二金仙之一。据《历代神仙通鉴》记载,南海普陀山潮音洞有一为女真,商朝时即在此修道,发愿欲度世间人,尝以丹药及甘露水救济人家,南海人尊称为慈航大士。另外根据李善注引《灵宝经》说,禅黎世界坠王有女,字姓音,四岁还不讲话 ,王责怪并将她弃于山里,她咽服日月精华,获得神人相助而能够讲话,其国家大旱之际,死者过半,她显化相助父王,天降洪水救百姓,后化形隐景而去。(見网上互动百科)毕竟道教的慈航道人信仰并不兴盛,所以人们对祂不甚了解。
三、民间宗教如先天斋教、一贯道等,亦十分崇奉观音,这些民间宗教强调吃素,所以均以素品来祭拜观音。
四、民间信仰里的观音,就为特别。当民间把观音信仰吸收过来后,便称呼祂为观音佛祖(福建)、观音娘娘(广东、潮州等)、观音佛母(客家)等等。尤其闽粤南部地方,非常盛行这类观音信仰。在中国广东及福建,这类观音庙的数量可不少,即使在今天,犹然可见到人们以荤物来祭拜观音。从许多早期的照片,以及当今中国微信等资料上,还是可见到这些荤品祭祀观音的镜头。民间信仰的观音不仅拜荤,还有跳童(观音降乩跳神)、符咒、演戏(民间戏剧或流行歌台)、游境等民间习俗。
流传到我国的民间信仰的观音,遍布东马及西马各地。同样多数以荤品来祭祀,所以在这些民间信仰的观音庙里,可见到许多猪鸡鸭鱼等荤物的祭品,也是有跳童符咒及游境等习俗。近年来,一些民间信仰的观音庙宇受到佛教的影响,逐渐佛化,放弃了荤物祭品,禁止跳童等等。其实原始佛教并不是素食的,出家人托钵化食,人家给予什么食物都不计较,荤素都食。所以民间信仰的观音祭荤,本来就是民间信仰的传统,无需去改变它!
佛教的观音菩萨最为兴盛,民间信仰的观音也不逊色。民间宗教的观音也占有一定的席位。唯独道教的慈航道人历来兴盛不起。
本文主要是阐述各个观音信仰的特色,至于观音的历史渊源,不在本文的范围里,这些就让专家学者去做讨论吧!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文:李永球。(2017.4.28)

桌圍掛前还是掛後?

拜天公时桌围挂在前面的人家。(槟城)(圖:李永球)

拜天公时桌围挂在后面的神庙。(吉兰丹) (圖:李永球)


桌围(桌裙、桌彩)、门彩、对联及灯笼是古老的风俗器物。每当有喜丧如寿诞、婚礼、弥月、丧礼,甚至神庙的神诞等等,这些器物就得拿出来布置一番。至于丧礼是采用白色黑字灯笼及白对联,门彩通常是“麻布”,桌围也是白色或蓝色等深沉颜色的。
新年期间,北马华人民间盛行张挂门彩及灯笼。门彩通常有神像及文字,神像一般为八仙像、门神或祥龙凤凰等神圣动物;文字为四个吉祥字词如“金玉满堂”、“荣华富贵”、“福星高照”等等,灯笼则以现代塑料红灯笼为主。槟城有一小部分人家有挂传统姓氏灯笼的。南马的情况大同小异,不过门彩少见八仙那种,通常是一块经过裁剪有纹路的“红布”而已。近年来,我国华人民间涌现贴春联风潮,且逐渐普遍了。唯独桌围极为少见,除了一些传统家庭外。
桌围少见,除了在正月初九的天公诞时,人们会在香案前挂起桌围,以及神庙有长期张挂外,其他时候就难得一见了。
桌围的形状为正方形,与桌子的底部差距不大,红色为主,有些边框以蓝色或绿色衬托,图案多是三仙(福禄寿)、八仙、祥龙、瑞狮(一大狮在中间,四小狮在旁边)、麒麟,凤凰等图案。有些桌围有写四个吉祥文字,如“金玉满堂”等等。丧礼的桌围多数是花卉图案,采用白蓝绿等色。古早时代的桌围,有些以历史朝代或民间故事的人物为题材,或者采用仙佛等神像。
槟城和马六甲的峇峇娘惹族群,在新年期间张挂门彩桌围,还有传统姓氏大灯,春联比较少有,盖因他们多数采用木对联,长期悬挂在家里大门大厅等处,所以没地方可贴春联。可是,丹州与登州的土生华人则不一样,他们长年在家里贴对联及横批,早期是红纸书写年年更新,如今多是红色塑料板做成,再刻写金色文字贴纸黏上去,这种对联长期耐久不坏,不需要每年找人写。他们还有在大厅神案前的桌子前端挂起桌围。
顾名思义,桌围就是围住桌子,使其美观。桌围应当如何张挂呢?进入峇峇或土生华人家里大厅,神案前一张八仙桌的前面,通常挂着一张色彩斑斓的桌围,它是面对着我们的。正月初九天公诞时,桌围挂在桌子的外面,面对着外面街路,而不是我们。为何有两种挂法?偶尔会引起人们的争议,到底是挂在前面抑或后面才是对的?
一派说桌围必须面对着我们,因此天公诞的桌围得挂在里面,面向着家里大厅。一派以为必须面对街道才是对的。前者的理由是认为我们去见皇帝或官大人,桌围是面对着我们的,所以拜天公时的桌围,应该挂在面对我们的地方。
桌围的用意是美化作用,因为桌子底下空洞洞的,实在不好看,故以桌围美化之。正确的挂法是前后都要有桌围,如此一来就非常好看美观了。倘若只有一张怎么办?,那就选比较主要及引人注目的地方来挂。走进庙或家里,面对着我们的方向是主要的,所以就把周围挂在面对我们的这一面。在户外拜天公时,面对街路是人们经过的地方,那是主要之处,就把桌围挂在外面对街路吧。
有些人家的桌围甚至有四面,把八仙桌全包起来,或以长的红布把桌子四周围起来,再挂起桌围在外,这种情况主要是在庙宇比较常见。因为庙宇的桌子会有很多张连在一起,以红布包起再配合桌围就很好看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圖文:李永球。(2017.4.21)

吉蘭丹的“內外桌”

丹州喪禮祭祀的內外桌。(圖:李永球)

吉蘭丹的墓厝。(圖:李永球)


吉蘭丹及登嘉樓的喪禮祭祀,有一個很特別的“內桌與外桌”風俗,是全國其他地方所罕見的。當一個人逝世了,從靈堂擺設開始,就有了內桌外桌之設。出殯回家後,在家安了靈桌,逢七日、四十九日、百日、對年、三年(即是24個月)的祭祀,同樣必須備有內桌與外桌。三年後才不再設外桌。
特地前往丹州查訪一家正在做“三年”祭祀的家庭,主人家準備了內桌與外桌,內桌是祭祀逝者個人的,外桌則是供逝者已經亡故的親戚朋友和鄰居亡魂來共享。因為必須準備許多菜餚來拜祭,所以就得勞動鄰居及親友到來幫忙,過後還得宴請鄰居及親朋戚友到來飽餐一頓。做一個“三年”祭典,竟然如此勞師動眾,仿彿辦一場宴會。
內桌的祭品,以前菜餚有12道,如今有些人家改為6道,主要是燒肉、燒雞、封肉、肉捲、蔬菜及炒辣臭豆等。糕粿方面,計有文頭(即西海岸的麵頭龜)、麻糍、米糕、白龜、白碗糕(發粿)及豆包(形狀類似西海岸的粿哥芝),糕的顏色全是白,還有發酵糯米。三牲一副,本地和外國水果、茶酒等飲料,如果逝者喜歡某種飲料,可以特別準備給祂。最重要的是一碗白飯,其上插着一對筷子。每道祭品上,都得放上一枝竹葉,當其他亡魂看到祭品上有竹葉,就不敢來吃,這是屬於亡魂主人獨享的祭品。在這個主桌上,還擺設了兩小碗的飯,茶及筷子,原來這是給帶亡魂回家的兩個守護者享用的。蠟燭、香爐、桌圍都是白色的,內桌的香通常是採用青腳香。直到三年轉吉後,香燭等才改為紅色。
祖宗骨灰集體安奉一起
外桌的祭品大同小異,也是同樣的六道菜餚、三牲、飯、筷子、水果、茶酒等等,糕粿方面則為紅色,只是三樣即紅龜、白和紅碗糕及豆包。外桌的香爐、蠟燭及香(紅色)、桌圍通通採用紅色,與內桌的白色成為鮮明對比。
祭祀完畢,這些飯菜以及糕粿,就拿來宴請鄰居和親朋戚友,可見吉蘭丹的“三年”風俗頗為隆重。有內外桌之設備,僅在東海岸的丹州及登州所有,極為特殊。
我也到一家祭祖人家去查訪,主人顏合龍,祖籍福建南安的他是第三代華裔,當天是其祖父顏永源的忌日。普通忌日祭祀不再設外桌,所以只有內桌。祭品為白飯四碗、筷子四雙;菜餚八碗,計為封豬腳、燒肉、黑木耳肉、海鮮湯、咖哩、炒蔬菜等等,還有一道酸辣湯及一碗糙米飯,以及三牲、肉粽、發酵糯米,水果有西瓜、火龍果、石榴、山竹等國內外水果。
同樣的必須有兩小碗的白飯,其上各有一塊燒肉,這是給帶亡魂回家的兩名守護者享用的。他除了祭祀祖先,也配合忌日而祭拜神佛,另外準備了一盤的祭品供奉南傳佛教的僧佛,盤裡有一碟飯、六小碗的菜餚,即封豬腳、炒蔬菜、黑木耳肉,海鮮湯等,此外尚有印度煎餅、發酵糯米及水果等。原始佛教原本就吃葷祭葷,所以用葷品祭拜佛祖高僧是普遍的事情,不需要大驚小怪。
另外,吉蘭丹近年興起建墓厝,即將已故祖先等的骨灰集體安奉或埋葬在一起,方便後人的祭祀。墓厝除了有如小拿督公龕廟形式外,還有一種是墳墓式的,即在墳墓後面設置多個小洞穴,通常可放置廿多個骨灰甕,前端墓碑鐫刻祖籍和某姓氏家族墓,後面個別的洞穴再設個小墓碑,刻明逝者的姓名等資料。這種墓厝,解決了擁有眾多祖先墳墓而無法逐一祭祀的問題。也避免了一些後人只祭祀近代的先人,不拜早期祖先墳墓的情況發生。

光明日報·觀風問俗副刊專欄‧圖文:李永球。(2017.4.14)

登嘉樓的傳統喪禮

登嘉楼风俗,在棺木上摆放十二碗汤圆及十二枝蜡烛。(圖:李永球)

丧俗的糕粿之一“麻糍”。(圖:李永球)


登嘉楼首府瓜拉登嘉楼,住着许多福建人,郊区(山顶)有一种土生华人,大部分为福建人。他们的籍贯以福建泉州为多。在当地王锡文君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山顶一家土生华人家里去拜访。
余珠音本来是吉兰丹人,嫁到了登嘉楼后,也就成为登嘉楼人了。来到这里她就学习当地华人的风俗,尤其善于做福建人丧事用的糕粿。她说,登嘉楼土生福建人的丧礼,在一个人逝世后,先穿好衣服,衣服方面,除了传统寿衣外,还必须有“三角枕”(鸡枕),即三角形的枕头套,里面塞进金银纸钱,其上放一粒鸡蛋及一枝竹叶,然后给遗体头部枕着。意思是要逝者必须等到鸡蛋孵出小鸡,竹叶长大了,才可以与人间的亲人见面。其实这是间接告诉逝者,你已经逝世了,走到你的世界去,不需要留恋人间的亲人事物了。还有一副白色的“手套”,给遗体双手套上。一个“腰凭”,即是一个四方形的袋子,有一条绳子以便给遗体系在腰部,里面塞满纸钱。以及一块“面目”,它是一片椭圆形的白色布,旁有两条线,以供绑在面部。最后才是盖上印钱幡。
棺材里面得有一件“过山裤”(过岭裤),也是塞满金银纸钱,其实这件裤子一边必须缝错。不过登嘉楼的却是两边的裤脚处都缝死,完全穿不到了。它的作用是当逝者灵魂往死后世界去时,半路会有孤魂野鬼(流氓鬼)欺负他,讨过路钱,这时候他就把过山裤抛掷给他们去抢,因为裤子是缝错(或缝死)的,这些野鬼在抢穿裤子时,穿来穿去都无法穿好它,于是逝者灵魂就趁机离开,避免他们的骚扰了。
这些均是古老的风俗,尤其面目、过山裤及印钱幡等,仅在登州山顶区还保留此俗。
大殓后,在棺材上面摆上十二个空碗,由子孙们列队以勺子把红白两色的汤圆淘放入内,每碗间隔点上一枝蜡烛。不请僧道念经,就这样摆着祭拜几天(通常三天)。之后出殡土葬,出殡也没有敲锣打鼓乐队相送。接着回来安奉灵桌在大厅正中,这个地方本来是供奉神佛之处,但家里办丧事后,便把神佛暂时拿开,改为安奉灵堂直到对年或三年不等。
纸屋通常是在对年或三年之际,向糊纸师傅定了纸屋放在家里三天左右,当日拜祭之时才焚化。如今登州已经没了做纸屋的师傅,因此便从槟城请师傅到来糊纸屋,现今风俗也简化,改为百日拜祭时烧纸屋。
安灵的祭祀,主要为七日、四十九日、一百日、对年及三年,如今有些人家,在做对年当日或翌日,又做三年,马上“换红”转吉,丧事结束。直接把孝期缩短了。
丧事糕粿方面,计有门头(西海岸的面头粿)两粒、麻糍四包、马伊(马义)粿六或八粒、白龟十二粒、米糕一盘、发粿四或六粒。
与吉兰丹一样,丧事祭祀有分内外桌,内桌乃新亡逝者灵魂独享,外桌则宴请已故的亲朋戚友来享用。内桌的祭品为饭一碗、三牲一副、菜肴八碗;外桌饭八碗、三牲一副、菜肴八碗,其他尚有糕粿水果茶酒等等,外桌的份量都较内桌多。
福建人有“徛寿(站寿)”风俗,即在生前预先买下棺木,以待百年后使用。所谓徛寿,也是给有关者添福添寿,长年富贵。在登嘉楼,我们去拜访一家徛寿的老人家,他已经88岁,棺木就收藏在浮脚屋的地下。这种风俗在当今社会已经难得一见了。想不到登嘉楼的山顶地区,竟然保留着许多古老的传统习俗。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4.7)

南馬潮州的喪俗

潮州喪俗的白色五粿。(圖:李永球)

南馬潮州喪俗的棺材是橫放的。(圖:李永球)


潮州民俗有南北馬的迥異,基本上的分別是,北馬屬於普寧及潮陽風俗,南馬則為澄海與潮安。
在民俗方面,南北馬潮州風俗存有一些不同之處,有些差異是很大的。就以潮州香花派(佛教的分支,由在家弟子來主持佛教法事)來說,北馬的傾向於潮州戲劇化法事,而南馬則保持着比較嚴肅的唸誦法事。
近來到南馬麻坡訪問了一團潮州香花派僧尼,他們做的法事基本上與北馬大同小異,不過在唸經做法事時比較嚴肅,不傾向於戲劇化的表演。一般上法事環節有主要數項,即:“報官”,即向上天佛祖等稟告,今天有一場法事,請把亡魂帶到現場來聽經超度;“沐浴”,給亡魂沐浴更衣;“還庫錢”,傳統風俗認為每個人在出生前,曾向庫官借了錢,所以就得進行燒庫錢來還清債務。
男女的喪禮法事有別,這一場是一名女亡魂,接下來的環節有:“血盆”,這個環節是報答母親生育兒女的辛苦,子女得喝下代表血的紅色水,因為母親生育時流出很多的血。“散花”是把紙剪的花撒出,勸導亡魂,並祝福子孫興旺發達,每個子孫都獲得一個紅包,裡面的錢幣不可花掉,將之收藏着。“推池”,是把亡魂從地獄裡救出來。“採藥”則是為亡魂煎藥給她服下,以消除一切疾病。“過橋”,則是超度亡魂走過奈何橋,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去,過橋之前必須祭拜橋神明,其中有一道“橋板粿”很特別,那是白色的糕粿,長方形,上面有菱形紋,橋頭四個,橋尾三個。還有橋頭錢及橋尾錢,顏色不同。香花僧在唸經時,一直重複唸“娘娘勸人,娘娘勸人……”主要是勸導大家不要做壞事,勸導逝者放下一切,往生西天而去。也勸勉子孫奮發圖強,認真打拚。
棺材橫放把住財氣不外流
這些儀式是勸導亡魂放下一切,放下子孫、財產及榮華富貴,前往極樂世界去。而且也勸勉孝眷們放下喪親之痛苦,慢慢走出來,面向社會,繼續努力生活,好好做人,對個人、家庭及國家社會,作出貢獻。香花派的功能就是具有勸善的作用。
南馬潮州喪俗的糕粿,有五種很特別的,即桃粿、月粿、豆目粿、耳粿、三角尖,都是以米製成的白色糕粿,另外還有一個叫作“團”的糕,“團”諧音傳,寓意傳子傳孫。每樣糕粿數量均是五個。
南馬潮州喪俗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特點,就是棺材是橫放的,這在華人風俗裡非常罕見,蓋因“堂堂正正”為人,即使逝世了,棺木也是堂堂正正擺放,橫放實在少見。原來潮州風俗認為這叫作“把財”,棺材橫放含義為“把財”,把財氣把住,不使流出。
棺材之前擺放一張椅子,椅子上放置逝者的衣褲鞋子,表示逝者靈魂已經召喚到此,聽經受法後,便超度往生到極樂世界去了。椅子之前掛着一盞白色紙“孝燈”,那是孝眷們去買水給逝者沐浴時,拿着孝燈前往。至於“孝杖”,比北馬長很多,而且是剪成細條狀(俗稱兔尾巴),上面再以小片麻布(長孫的是藍色布塊)包紮起來,只有兒子們及長孫男有資格拿之。靈堂前掛着一對白色大燈(姓氏燈),分為前後兩面,文字不同,分別是“陳符,慈”,背面為“享壽,七十有一歲”。除了姓氏的“陳”及“享壽”為紅字外,其餘文字書以藍字。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專欄。圖文:李永球(2017.3.31)

太平萬山的承建商

谢文贤

百年后的太平老万山依然岿然不动。(圖:李永球)


谢文贤(Cheah Boon Hean?——1910)太平闽帮领袖之一,锡矿商、种植业兼商人。祖籍福建海澄县三都石塘水头。其父谢金锭(谢锭。Cheah Teah)从中国南来槟城,在“永发”(译自Eng Huat & Co Economy)公司底下从事胡椒与布料生意,积聚了财富后,他开始大规模从事种植业,同时经营帆船货运于东南亚及中国之间。
谢文贤开始先在父亲的船运公司上当个管理员,父亲故后继承其事业,经营布匹生意,以及售卖英国制造的瓷器,并购置园坵产业。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有一次当一位朋友借贷的担保人,谁料友人逃跑,他的产业因此被抵债去了。他从零开始打拼,前往印尼苏门答腊做些生意,由于当地政治不稳定,旋后搬回槟城,但华人人口增加很多,生意竞争极大。
不久,槟城数位福建帮头家在霹雳太平开了一家锡矿场,公司位于古打区,商号“福隆”(译自Hock Leong and Co),他被聘请成为福隆公司的职员。数年后公司结束生意。文贤便自己打天下,从事锡矿业及种植业,并开启“福文堂”(译自Chop Hock Boon Tong),乃太平首间提供传统中药及中医治疗的药店。1884与85年,他承建太平两座万山(巴刹、菜市场),英政府为了答谢他,而免费发给他承包鸦片、酒、赌博及家畜等商品的饷码数年,免费期结束后,他改为赋税继续承包饷码。
文贤于锡矿业赚大钱,生意成功。为人讲信用,账务分明,拥有很好的口碑。在社会上极为活跃,是福建会馆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他与麦斯威尔(W.E.Maxwell)、东姑猛得利(Tungku Mentri)、史必地(Captain Speedy)等人是好朋友。
霹雳宪报上最早的太平甘文丁福建公冢的四名信托人,即李边坪、谢文贤、邱允恭和Hoo Poh Han,文贤是其一。可见他在福建帮里的地位极为重要。谢文贤逝世后,殡葬于太平福建老冢(监狱对面),夫人胡氏(Foo Kang Nyong)。儿女八名,即昌启、昌禧、昌辉、昌泉、昌发、昌林、玉琴、玉萧。当中,似乎仅有昌辉居于太平,其中又以昌林最为成功富裕。
谢昌辉(Cheah Cheang Hooi)生卒不详。本市商人,闽帮领袖之一。谢文贤之子。
昌辉继承父亲的遗产,并活跃于太平福建帮社会里。1894年都拜福建公冢《募建冢亭小引》碑记里,列明他是十四名董事之一,并捐银十二元,其他捐金纪录尚有和善堂等等。他在太平市里有一些产业,其中建于1928年的典型海峡殖民地风格的建筑物,即今和平茶室店屋,即是他的产业,建成不久就转售给他人了。
夫人叶氏(Yeap Paik Kim),住家在太平敏律148号(148,Main Road)。谢昌辉的坟墓位于都拜福建公冢,墓建于1910年,这是否其逝世的年份则不得而知?这方面尚待更多资料来作考证。遗下庆云、庆臻、庆夏、庆杰、珠雪、心雪、心池、珠池,四男四女。
谢文贤免费兴建万山以换取饷码的承包权,建筑物历经百年后依然牢固。太平市民都得感谢他当年作出的贡献。谢氏的子孙都受英文教育,乃典型的峇峇娘惹家族。如今多数移居他处,太平几乎没了后裔,而他们祖先的坟墓杂草丛生,多年没人来清明扫墓祭祀矣

参考:《TWENTIETH CENTURY IMPRESSIONS OF BRITISH MALAYA》(1908)、《Redoubtable Reformer The life and times of Cheah Cheang Lim》(Francis Cooray & Khoo Salma Nasution. 2015)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24)

“弄叮噹”抽签弹唱

已故著名弄叮当艺人陈同同。


古早时,中国福建闽南、台湾及马新等地,有一种行业叫做“弄叮当”,那是民间艺人弹琴唱歌娱乐人家,也兼抽签算命的行业,而他们唱的歌是闽南歌仔戏的歌曲。本来只是弹琴唱歌,可是在古时候,人们生活贫穷,很多人家不舍得花钱听歌,于是一些艺人就在琴头处做个签筒,让人们抽签,有了这个签筒,生意果然比较好了。
古时代没有电台电视台,只有流动的戏剧团到处去表演。弄叮当仿佛流动“电台”,沿街走巷到各家各户唱歌娱乐。所谓音乐可以陶冶性情,人们都需要音乐来娱乐心情,于是音乐的上门服务就有了市场。那个年代,不仅音乐上门服务,多种商贩也是挑担或推车上门服务的,比如卖糕粿、面食、饮料,杂货等等。
弄叮当采用的是闽南的月琴,两根弦,弹唱的都是歌仔戏里的曲目,比如《陈三五娘》、《王宝钏》、《薛仁贵征东》、《宋仁宗认母》、《陈世美不认妻》、《三请孔明》……。如何抽签呢?首先抽者必须言明欲问何事,好像给丈夫抽一枝运程签,或问儿女的事业学业,或问本身的财运如何等等。说明了所问事由,弄叮当师傅就会转动签筒,然后抽者快速的抽取一枝,比如抽到《郭子仪拜寿》,他就会唱出有关的歌曲,然后再解释其吉凶好坏,也有些会在唱歌时就唱出了签中的吉凶答案。而这些抽签算命,通常第一枝是原价,余者再抽则会折扣优惠了。比如第一枝2毛钱,再抽第二、第三等等就只算一毛钱一枝。
当然,有些人家欲听整出戏的,收费则贵,通常是五元。那个年代的五元相当大,不过为了欣赏完整的一出戏剧,通常左邻右舍大家会筹钱来凑满款额,只为了听戏。听众群除了福建人外,也包括潮州、客家、广府等籍贯人士。
马来西亚早期福建籍贯的民间里头,有多位弄叮当艺人在全国各地市镇乡村流动去弹唱抽签。而最出名的当数槟城的陈同同。他原为印度人,自小给福建人领养取名为陈九峇,因为月琴弹奏发出的声音“咚咚”,而被人家叫做陈“同同”。他从小在福建戏班里长大工作,懂得演戏及弹琴,擅长客串“彩旦”角色,诸如媒人婆、乌龟婆(鸨母)、稳婆等女性丑角人物。后来他被电台相中而平步青云上到电台去弹唱歌仔戏,他一个人扮演皇帝、皇后、父亲、母亲、儿女、妻子、丈夫等所有角色,又弹又唱又旁白,真的是个人秀!
马六甲也有峇峇弄叮当艺人,峇峇不懂得福建话,唱的歌是峇峇话(马来话掺杂福建话),比如“bulan satu lu banyak ong(正月你的运气很旺)”等等,解释也是以峇峇话来说明,是比较特别的另类弄叮当。霹雳太平也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来自槟城的“朱律峇”,他原是槟城富家子,因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被父亲赶出了门。从此沦落民间靠着弄叮当来度日子。曾经当过机工去中国抗日。另外一位“瘸手”,其右手掌似乎是被利器切断,只剩下一小截的肉,他就以它来弹琴,左手按琴品,他抽签算命非常准,屋外总是排满长长的车龙,80年代底,他回去吉隆坡后就没有了消息。据说他有养“鬼囝”,所以特别的准,他也是鸦片瘾君子,每当鸦片瘾一上来就打瞌睡了,有时候还要叫醒他。初期抽签时他还有弹琴唱歌,后期完全不再弹唱,直接说出签里的吉凶好坏。
最后一个艺人是槟城的“红毛惹”,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还在沿街走巷地给人家抽签弹唱,他逝世后,弄叮当就在我国绝迹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17)

原住民的大拜拜

原住民穿起树皮衣,跳起民族舞蹈。(圖:李永球)

原住民受到华人民俗的影响,烧起了金纸。(圖:李永球)

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祖先神的神台。(圖:李永球)

马来西亚雪兰莪州沿海的凯利岛(Pulau Carey),住有Mah Mery(简单翻译是山里的人,通称玛美里族)原住民族群。在一班艺术界的朋友带领下,我来到凯利岛的汶汶河(Kampung Sungai Bumbun)原住民村,采访当地的风俗。每年农历二月初一,其中一个玛美里族就祭祀祖先神(Moyang),他们的祖先也是他们的原始信仰里最大的神明。
我们共参与了两场盛大的祭典。第一场比较旅游化,沿路有许多椰叶编织的装饰品,比如鱼等各种造型,各个形状都代表着一个意思。原住民们穿起传统的树皮衣,配上椰子叶编织成的装饰品,呈现了纯朴的原始面貌。这天是村落里,一年一度祭祀祖先与神明的大日子,只见高脚屋的神庙里供奉着祖先神,满地板的祭品,还有白蜡烛及甘文烟,进去膜拜者,跪在祭师前,他则以白色灰水涂在人们的额头及手上。外面有民族传统音乐表演,曲调类似马来歌曲,乐器有一面鼓、锣及竹筒敲击乐器,一把小提琴。旁边有女舞蹈员在跳民族舞蹈,还有几个男的头戴木面具跳起“傩戏”,动作滑稽,引人发噱。
家家户户外面都设有一个神台,他们说那是供奉本身家庭的祖先神之处,今天也是以许多祭品隆重祭拜一番。
过后再步行到附近另一个祭场,这里比较特别了。神庙的祭台同样有许多祭品,不过却有点燃了华人传统的红色香与烛,现场还出现了华人的香炉及金纸(大金)。
族人全盘腿坐在地上,坐在前端者都是祭师,他们没穿树皮衣,而是马来同胞的民族服装。膜拜仪式大同小异,信徒跪在祭师前,先以白灰水涂祭师的额头及双手,然后再由祭师涂回信徒的额头及双手,这种膜拜仪式会进行很长时间。在这里信众可以给祖先神上香跪拜。同样有乐队不时在奏乐,主要是小提琴、一个鼓及一面铜锣,有时候祭师会闻乐起舞,配合旁人唱起的“圣歌”,跳起民族舞蹈。
最后的仪式是撒圣水,祭师们逐一在一桶圣水前念咒加持,圣水里放了许多的花瓣及酸柑,过后祭师拿起一大把的椰叶沾上圣水向信众、祭台和祭品洒净,给地方上带来安宁及给大家祈福。过后就燃放爆竹及焚化金纸,外面有个砖块砌成的金纸炉,大家把金纸打开焚烧。可是他们是一张张拿起来烧,我天性“鸡婆”,就教他们一种简单方法,把金纸扫开成为扇形或圆形,这样比较方便火化。
这时候,一位女祭师过来跟我讲话,她以南马腔福建话与我交谈,原来其父亲是福建人,母亲是原住民,她讲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话。根据其说,她曾经受到人家的巫术陷害,后来拜了一位族中的巫师学习而成为一位祭师。另外一位年轻美女也以华语跟我讲话,原来她是嫁到族里的华裔少女,她懂得讲几种玛美里的语言,真的厉害。刚好福建厦门卫视也来采访,我接受访问,以福建话讲出当地原住民信仰与华裔民俗的交融混合。
一切完毕,祭品就供大家分享,这时候饥肠辘辘,我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食物的烹饪类似马来同胞,美味极了,真的感谢不已。一些男人在玩华人的“一枝”纸牌游戏。原住民的祭祀民俗是比较接近印度或印尼马来方式,如今受到华人的影响而有了金纸香烛,这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了,极大的因素可能是与当地原住民通婚的华裔带进来的,可見不同的传统原始信仰(不是宗教)是可以和谐共处的。另外,当地原住民都会讲简单的福建话,因素是当地附近一带均是福建人聚居之处,在事业或交谊方面受到影响,所以都学到了福建话。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