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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球(LEE ENG KEW)馬來西亞霹雳州太平人。 历史、文化、民俗田野工作者。

南馬潮州的喪俗

潮州喪俗的白色五粿。(圖:李永球)

南馬潮州喪俗的棺材是橫放的。(圖:李永球)


潮州民俗有南北馬的迥異,基本上的分別是,北馬屬於普寧及潮陽風俗,南馬則為澄海與潮安。
在民俗方面,南北馬潮州風俗存有一些不同之處,有些差異是很大的。就以潮州香花派(佛教的分支,由在家弟子來主持佛教法事)來說,北馬的傾向於潮州戲劇化法事,而南馬則保持着比較嚴肅的唸誦法事。
近來到南馬麻坡訪問了一團潮州香花派僧尼,他們做的法事基本上與北馬大同小異,不過在唸經做法事時比較嚴肅,不傾向於戲劇化的表演。一般上法事環節有主要數項,即:“報官”,即向上天佛祖等稟告,今天有一場法事,請把亡魂帶到現場來聽經超度;“沐浴”,給亡魂沐浴更衣;“還庫錢”,傳統風俗認為每個人在出生前,曾向庫官借了錢,所以就得進行燒庫錢來還清債務。
男女的喪禮法事有別,這一場是一名女亡魂,接下來的環節有:“血盆”,這個環節是報答母親生育兒女的辛苦,子女得喝下代表血的紅色水,因為母親生育時流出很多的血。“散花”是把紙剪的花撒出,勸導亡魂,並祝福子孫興旺發達,每個子孫都獲得一個紅包,裡面的錢幣不可花掉,將之收藏着。“推池”,是把亡魂從地獄裡救出來。“採藥”則是為亡魂煎藥給她服下,以消除一切疾病。“過橋”,則是超度亡魂走過奈何橋,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去,過橋之前必須祭拜橋神明,其中有一道“橋板粿”很特別,那是白色的糕粿,長方形,上面有菱形紋,橋頭四個,橋尾三個。還有橋頭錢及橋尾錢,顏色不同。香花僧在唸經時,一直重複唸“娘娘勸人,娘娘勸人……”主要是勸導大家不要做壞事,勸導逝者放下一切,往生西天而去。也勸勉子孫奮發圖強,認真打拚。
棺材橫放把住財氣不外流
這些儀式是勸導亡魂放下一切,放下子孫、財產及榮華富貴,前往極樂世界去。而且也勸勉孝眷們放下喪親之痛苦,慢慢走出來,面向社會,繼續努力生活,好好做人,對個人、家庭及國家社會,作出貢獻。香花派的功能就是具有勸善的作用。
南馬潮州喪俗的糕粿,有五種很特別的,即桃粿、月粿、豆目粿、耳粿、三角尖,都是以米製成的白色糕粿,另外還有一個叫作“團”的糕,“團”諧音傳,寓意傳子傳孫。每樣糕粿數量均是五個。
南馬潮州喪俗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特點,就是棺材是橫放的,這在華人風俗裡非常罕見,蓋因“堂堂正正”為人,即使逝世了,棺木也是堂堂正正擺放,橫放實在少見。原來潮州風俗認為這叫作“把財”,棺材橫放含義為“把財”,把財氣把住,不使流出。
棺材之前擺放一張椅子,椅子上放置逝者的衣褲鞋子,表示逝者靈魂已經召喚到此,聽經受法後,便超度往生到極樂世界去了。椅子之前掛着一盞白色紙“孝燈”,那是孝眷們去買水給逝者沐浴時,拿着孝燈前往。至於“孝杖”,比北馬長很多,而且是剪成細條狀(俗稱兔尾巴),上面再以小片麻布(長孫的是藍色布塊)包紮起來,只有兒子們及長孫男有資格拿之。靈堂前掛着一對白色大燈(姓氏燈),分為前後兩面,文字不同,分別是“陳符,慈”,背面為“享壽,七十有一歲”。除了姓氏的“陳”及“享壽”為紅字外,其餘文字書以藍字。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專欄。圖文:李永球(2017.3.31)

太平萬山的承建商

谢文贤

百年后的太平老万山依然岿然不动。(圖:李永球)


谢文贤(Cheah Boon Hean?——1910)太平闽帮领袖之一,锡矿商、种植业兼商人。祖籍福建海澄县三都石塘水头。其父谢金锭(谢锭。Cheah Teah)从中国南来槟城,在“永发”(译自Eng Huat & Co Economy)公司底下从事胡椒与布料生意,积聚了财富后,他开始大规模从事种植业,同时经营帆船货运于东南亚及中国之间。
谢文贤开始先在父亲的船运公司上当个管理员,父亲故后继承其事业,经营布匹生意,以及售卖英国制造的瓷器,并购置园坵产业。他为人善良,乐于助人,有一次当一位朋友借贷的担保人,谁料友人逃跑,他的产业因此被抵债去了。他从零开始打拼,前往印尼苏门答腊做些生意,由于当地政治不稳定,旋后搬回槟城,但华人人口增加很多,生意竞争极大。
不久,槟城数位福建帮头家在霹雳太平开了一家锡矿场,公司位于古打区,商号“福隆”(译自Hock Leong and Co),他被聘请成为福隆公司的职员。数年后公司结束生意。文贤便自己打天下,从事锡矿业及种植业,并开启“福文堂”(译自Chop Hock Boon Tong),乃太平首间提供传统中药及中医治疗的药店。1884与85年,他承建太平两座万山(巴刹、菜市场),英政府为了答谢他,而免费发给他承包鸦片、酒、赌博及家畜等商品的饷码数年,免费期结束后,他改为赋税继续承包饷码。
文贤于锡矿业赚大钱,生意成功。为人讲信用,账务分明,拥有很好的口碑。在社会上极为活跃,是福建会馆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他与麦斯威尔(W.E.Maxwell)、东姑猛得利(Tungku Mentri)、史必地(Captain Speedy)等人是好朋友。
霹雳宪报上最早的太平甘文丁福建公冢的四名信托人,即李边坪、谢文贤、邱允恭和Hoo Poh Han,文贤是其一。可见他在福建帮里的地位极为重要。谢文贤逝世后,殡葬于太平福建老冢(监狱对面),夫人胡氏(Foo Kang Nyong)。儿女八名,即昌启、昌禧、昌辉、昌泉、昌发、昌林、玉琴、玉萧。当中,似乎仅有昌辉居于太平,其中又以昌林最为成功富裕。
谢昌辉(Cheah Cheang Hooi)生卒不详。本市商人,闽帮领袖之一。谢文贤之子。
昌辉继承父亲的遗产,并活跃于太平福建帮社会里。1894年都拜福建公冢《募建冢亭小引》碑记里,列明他是十四名董事之一,并捐银十二元,其他捐金纪录尚有和善堂等等。他在太平市里有一些产业,其中建于1928年的典型海峡殖民地风格的建筑物,即今和平茶室店屋,即是他的产业,建成不久就转售给他人了。
夫人叶氏(Yeap Paik Kim),住家在太平敏律148号(148,Main Road)。谢昌辉的坟墓位于都拜福建公冢,墓建于1910年,这是否其逝世的年份则不得而知?这方面尚待更多资料来作考证。遗下庆云、庆臻、庆夏、庆杰、珠雪、心雪、心池、珠池,四男四女。
谢文贤免费兴建万山以换取饷码的承包权,建筑物历经百年后依然牢固。太平市民都得感谢他当年作出的贡献。谢氏的子孙都受英文教育,乃典型的峇峇娘惹家族。如今多数移居他处,太平几乎没了后裔,而他们祖先的坟墓杂草丛生,多年没人来清明扫墓祭祀矣

参考:《TWENTIETH CENTURY IMPRESSIONS OF BRITISH MALAYA》(1908)、《Redoubtable Reformer The life and times of Cheah Cheang Lim》(Francis Cooray & Khoo Salma Nasution. 2015)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24)

“弄叮噹”抽签弹唱

已故著名弄叮当艺人陈同同。


古早时,中国福建闽南、台湾及马新等地,有一种行业叫做“弄叮当”,那是民间艺人弹琴唱歌娱乐人家,也兼抽签算命的行业,而他们唱的歌是闽南歌仔戏的歌曲。本来只是弹琴唱歌,可是在古时候,人们生活贫穷,很多人家不舍得花钱听歌,于是一些艺人就在琴头处做个签筒,让人们抽签,有了这个签筒,生意果然比较好了。
古时代没有电台电视台,只有流动的戏剧团到处去表演。弄叮当仿佛流动“电台”,沿街走巷到各家各户唱歌娱乐。所谓音乐可以陶冶性情,人们都需要音乐来娱乐心情,于是音乐的上门服务就有了市场。那个年代,不仅音乐上门服务,多种商贩也是挑担或推车上门服务的,比如卖糕粿、面食、饮料,杂货等等。
弄叮当采用的是闽南的月琴,两根弦,弹唱的都是歌仔戏里的曲目,比如《陈三五娘》、《王宝钏》、《薛仁贵征东》、《宋仁宗认母》、《陈世美不认妻》、《三请孔明》……。如何抽签呢?首先抽者必须言明欲问何事,好像给丈夫抽一枝运程签,或问儿女的事业学业,或问本身的财运如何等等。说明了所问事由,弄叮当师傅就会转动签筒,然后抽者快速的抽取一枝,比如抽到《郭子仪拜寿》,他就会唱出有关的歌曲,然后再解释其吉凶好坏,也有些会在唱歌时就唱出了签中的吉凶答案。而这些抽签算命,通常第一枝是原价,余者再抽则会折扣优惠了。比如第一枝2毛钱,再抽第二、第三等等就只算一毛钱一枝。
当然,有些人家欲听整出戏的,收费则贵,通常是五元。那个年代的五元相当大,不过为了欣赏完整的一出戏剧,通常左邻右舍大家会筹钱来凑满款额,只为了听戏。听众群除了福建人外,也包括潮州、客家、广府等籍贯人士。
马来西亚早期福建籍贯的民间里头,有多位弄叮当艺人在全国各地市镇乡村流动去弹唱抽签。而最出名的当数槟城的陈同同。他原为印度人,自小给福建人领养取名为陈九峇,因为月琴弹奏发出的声音“咚咚”,而被人家叫做陈“同同”。他从小在福建戏班里长大工作,懂得演戏及弹琴,擅长客串“彩旦”角色,诸如媒人婆、乌龟婆(鸨母)、稳婆等女性丑角人物。后来他被电台相中而平步青云上到电台去弹唱歌仔戏,他一个人扮演皇帝、皇后、父亲、母亲、儿女、妻子、丈夫等所有角色,又弹又唱又旁白,真的是个人秀!
马六甲也有峇峇弄叮当艺人,峇峇不懂得福建话,唱的歌是峇峇话(马来话掺杂福建话),比如“bulan satu lu banyak ong(正月你的运气很旺)”等等,解释也是以峇峇话来说明,是比较特别的另类弄叮当。霹雳太平也有两位,其中一位是来自槟城的“朱律峇”,他原是槟城富家子,因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被父亲赶出了门。从此沦落民间靠着弄叮当来度日子。曾经当过机工去中国抗日。另外一位“瘸手”,其右手掌似乎是被利器切断,只剩下一小截的肉,他就以它来弹琴,左手按琴品,他抽签算命非常准,屋外总是排满长长的车龙,80年代底,他回去吉隆坡后就没有了消息。据说他有养“鬼囝”,所以特别的准,他也是鸦片瘾君子,每当鸦片瘾一上来就打瞌睡了,有时候还要叫醒他。初期抽签时他还有弹琴唱歌,后期完全不再弹唱,直接说出签里的吉凶好坏。
最后一个艺人是槟城的“红毛惹”,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还在沿街走巷地给人家抽签弹唱,他逝世后,弄叮当就在我国绝迹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17)

原住民的大拜拜

原住民穿起树皮衣,跳起民族舞蹈。(圖:李永球)

原住民受到华人民俗的影响,烧起了金纸。(圖:李永球)

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祖先神的神台。(圖:李永球)

马来西亚雪兰莪州沿海的凯利岛(Pulau Carey),住有Mah Mery(简单翻译是山里的人,通称玛美里族)原住民族群。在一班艺术界的朋友带领下,我来到凯利岛的汶汶河(Kampung Sungai Bumbun)原住民村,采访当地的风俗。每年农历二月初一,其中一个玛美里族就祭祀祖先神(Moyang),他们的祖先也是他们的原始信仰里最大的神明。
我们共参与了两场盛大的祭典。第一场比较旅游化,沿路有许多椰叶编织的装饰品,比如鱼等各种造型,各个形状都代表着一个意思。原住民们穿起传统的树皮衣,配上椰子叶编织成的装饰品,呈现了纯朴的原始面貌。这天是村落里,一年一度祭祀祖先与神明的大日子,只见高脚屋的神庙里供奉着祖先神,满地板的祭品,还有白蜡烛及甘文烟,进去膜拜者,跪在祭师前,他则以白色灰水涂在人们的额头及手上。外面有民族传统音乐表演,曲调类似马来歌曲,乐器有一面鼓、锣及竹筒敲击乐器,一把小提琴。旁边有女舞蹈员在跳民族舞蹈,还有几个男的头戴木面具跳起“傩戏”,动作滑稽,引人发噱。
家家户户外面都设有一个神台,他们说那是供奉本身家庭的祖先神之处,今天也是以许多祭品隆重祭拜一番。
过后再步行到附近另一个祭场,这里比较特别了。神庙的祭台同样有许多祭品,不过却有点燃了华人传统的红色香与烛,现场还出现了华人的香炉及金纸(大金)。
族人全盘腿坐在地上,坐在前端者都是祭师,他们没穿树皮衣,而是马来同胞的民族服装。膜拜仪式大同小异,信徒跪在祭师前,先以白灰水涂祭师的额头及双手,然后再由祭师涂回信徒的额头及双手,这种膜拜仪式会进行很长时间。在这里信众可以给祖先神上香跪拜。同样有乐队不时在奏乐,主要是小提琴、一个鼓及一面铜锣,有时候祭师会闻乐起舞,配合旁人唱起的“圣歌”,跳起民族舞蹈。
最后的仪式是撒圣水,祭师们逐一在一桶圣水前念咒加持,圣水里放了许多的花瓣及酸柑,过后祭师拿起一大把的椰叶沾上圣水向信众、祭台和祭品洒净,给地方上带来安宁及给大家祈福。过后就燃放爆竹及焚化金纸,外面有个砖块砌成的金纸炉,大家把金纸打开焚烧。可是他们是一张张拿起来烧,我天性“鸡婆”,就教他们一种简单方法,把金纸扫开成为扇形或圆形,这样比较方便火化。
这时候,一位女祭师过来跟我讲话,她以南马腔福建话与我交谈,原来其父亲是福建人,母亲是原住民,她讲得一口流利的福建话。根据其说,她曾经受到人家的巫术陷害,后来拜了一位族中的巫师学习而成为一位祭师。另外一位年轻美女也以华语跟我讲话,原来她是嫁到族里的华裔少女,她懂得讲几种玛美里的语言,真的厉害。刚好福建厦门卫视也来采访,我接受访问,以福建话讲出当地原住民信仰与华裔民俗的交融混合。
一切完毕,祭品就供大家分享,这时候饥肠辘辘,我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食物的烹饪类似马来同胞,美味极了,真的感谢不已。一些男人在玩华人的“一枝”纸牌游戏。原住民的祭祀民俗是比较接近印度或印尼马来方式,如今受到华人的影响而有了金纸香烛,这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了,极大的因素可能是与当地原住民通婚的华裔带进来的,可見不同的传统原始信仰(不是宗教)是可以和谐共处的。另外,当地原住民都会讲简单的福建话,因素是当地附近一带均是福建人聚居之处,在事业或交谊方面受到影响,所以都学到了福建话。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3.10)

送王舡與採蓮隊

消失了84年采莲队重现马六甲,引起瞩目。(圖:李永球)

在海边地方准备烧化王舡了。(圖:李永球)


今年正月十三及十四日,马六甲清华宫主办已经中断了84年的王舡祭典。1933年,清华宫主办最后一次送王舡后,就没再主办。到了今年,在王爷降乩指示下,恢复中断多年的王舡祭,并恢复了也是中断84年的采莲队。
清华宫理事们主办王舡祭,也举办了讲座和摄影比赛等活动。全场法事礼聘柔佛麻坡的侯道长,由道侣来主持禳灾祈福王醮。其中有放水灯,那是通过水灯来通知水里的孤魂野鬼等众生,当王舡出巡游境经过时,即刻前往王舡上去,让王爷带走超度而去。莫留在人间“找交替”(找替死鬼)。
正月十三日,清华宫请出王舡出巡游境,以祈求马六甲合境平安,兴旺顺利,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人畜安康,收瘟摄毒,消灾延寿。当天早上清晨六点,在鼓乐爆竹声响下,开始了出巡游境,全程约77公里,沿途约有三十多个祭拜香案点,多数设在神庙或一些理事信徒的住家或店屋前。游境队伍经过时,都得将所有神轿停放在香案点供人膜拜,而舞狮舞龙则莅临表演採青等等。一般上这种香案点主要是供善信膜拜,会拖延许多时间,所以77公里,游到晚上11点多才结束,大约17个小时多才结束。
游境的阵头计有扫帚队,作用是清道,也将瘟疫等病毒扫走或扫到王舡上由王爷带走;仪仗车,车上插满仪仗及竖匾,所谓仪仗乃三十六神将的武器,每个武器代表一位神将,竖匾或称虎头牌,即镌刻肃静,回避等文字的牌匾;多辆运载神像的花车;两辆锣鼓车,车上有少年孩童在敲打福建鼓乐;最特别的是一辆双龙花车,前端两只长龙在上下摆动,嘴巴里喷出圣水赐福给马六甲及信众们,许多民众纷纷前往车前接受龙喷洒圣水,包括印裔及原住民同胞们。此外还有运载轿子及舞龙舞狮的车子、载采莲队队员的巴士、运载道士的花车等等,以及压阵的王舡。游境队伍均是以车代步,游境时间极长,人们都感到疲累不已,若是步行肯定走不完。
道士的扫除瘟疫病毒工作,与之前勇全殿做的一样,即是在有竹符之处,步罡踏斗念经咒,然后以驱妖棒来敲打一下竹符,就把事前放在地上的红布符向泥土抓一把包起来,取到王舡上带走,象征把这些不好的病毒及凶神恶煞等全押走了。
采莲队负责将地方上的瘟疫病毒或不祥之物,全採到花篮里,让整个环境平安康泰,无灾无难。他们的装扮与1933年的旧照片有很大的不同,采莲队员中由莲头来带领,莲头乃王爷降乩后,谕令去到某个地方找某位身材样貌的男人来担任。理事们最后终于找到了他——张广权。他认真学习及编排采莲舞,并亲自裁制了采莲队服装,在大伙的合作下,终于在当天出队并顺利完成一切采莲工作,最后把花篮、衣服、采莲队的桨等全拿到王舡上,这些均是沾有病毒的不祥之物,必须由王舡载走。莲头也在表演采莲时,唱了几句《采莲曲》,歌词唱出为地方祝祷带来平安吉祥,保庇马六甲永丰隆等等。
十四日下午,王舡在小型队伍的引导下,出发到海边火化。现场有一辆吊车,将王舡吊到木材堆上,接着工作人员将金纸等摆放在王舡底下,最后在道士诵经之下,一把火将王舡给烧化了。意味着王舡带走了一切病毒不祥,给马六甲带来了平安无灾难。
这次清华宫的王舡祭典,引起中国福建及台湾的关注,派出代表参与其盛。本地电视台及平面媒体也纷纷派了多名记者作出精彩的报道。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

馬六甲峇峇拜天公

峇峇人家庆祝天公诞的精美布置。(圖:李永球)

江德和穿唐装戴瓜皮帽膜拜天公。(圖:李永球)


正月初九天公诞,来到马六甲一个传统峇峇娘惹人家考察拜天公之俗。主人是江德和老先生(80岁)。
江先生是传统峇峇族群,祭拜风俗依照传统。首先家里得准备祭品,如饯盒(chanab),那是以木瓜雕刻成蟹形,蟹有甲壳,取其“科甲”之意,寓意子孙知书达理,科甲当官。还有十二碗的素斋,计为冬瓜糖、金针花、香菇、豆枝、红枣、龙眼、冬粉、黑木耳、白菜,以及三样糕粿,即以面粉做成的鸭形、角形及圆形。这些素斋以细竹枝串起,摆设美观,下面得以染红的冬粉来点缀,因为祭品必须点缀红色,以示吉祥。重要的祭品尚有面线及汤圆。面线三碗,其上各有一粒鸡蛋,这是给玉皇祝寿之物,采用素祭拜的,可将鸡蛋改为冰糖或红枣。汤圆也是三碗,红白两色兼有。
此外,尚有鲜花,多种水果,即苹果、柑、黄梨(削皮)、柚子、桃子、香蕉、甘蔗(切段削皮)、红柿、李子、葡萄等等,糕粿类有红龟、年糕、包、发粿、鸡蛋糕,今年是闰年,一些糕粿必须是13粒。还有一道茶料,以木雕盒子盛着。茶料以甜品为主,可用红枣、龙眼及冰糖等物。其他器物有豪华的铜制蜡烛台、瓷香炉、两盏油灯等等。
拜天公不可缺少一对甘蔗,马六甲一些家庭是将甘蔗立在家里大门之外,上面同样挂起篙钱(黄钱)、甘蔗上面也得以红纸糊上三个小纸圈,总之,祭祀神明必须以红色点缀。而每一样祭品也得以红色剪纸装饰一番,比如每一样的水果、素斋、糕粿、传统上必须插上一枝红色葫芦纸(剪成葫芦形的红纸,再以金纸装饰有春字或吉祥图案等等),如今有些人家改以买来的金花或塑料花代替。而水果的装饰最考功夫,每一样都以齿状红纸糊成一圈,红纸之中又以细小金纸条来点缀,红彤彤金闪闪的,分外抢眼。
最神秘的东西还数“替身”,那是纸做成“人”形的小祭物,通常可在香烛店买,然后根据人口及性别来分类,红色头的代表男性,黑色头的代表女性。然后在替身上面写上人名,此替身就代表那个人了。这些均放在三界桌之下,祈求天公保庇今年内平平安安,兴兴旺旺,顺顺利利,健健康康,
峇峇江先生自己懂得制作彩布(门彩或桌彩,桌彩也叫做桌裙,桌帷桌围等。),也会做传统灯笼,其家洋溢着一片传统风味。
马六甲是全国最早祭祀天公的地区,马六甲人们在初八大约傍晚时分,就在大厅或五脚基处摆起“三界桌”,即将椅子以桌子垫高,江德和说三界是天地人。下面再摆一张桌子,然后就将祭品摆上去。等待到大约晚上八九点开始,由他带头点香,他的香是最大最长的,接着是其子辈孙辈们连续上香,他们的香相对较小了。长幼有序地上香,尊老教育完全给显现出来。江德和给天公行三跪十二叩首礼,家里神明行三跪九叩首礼。
峇峇江邀请了谢培根唢呐老师到来其家吹奏峇峇喜庆音乐,他拥有整套峇峇鼓乐如鼓、小钹(印度)、铜锣(马来)等等。待吹奏起唢呐,他在旁敲打小钹配合。传统上有唢呐乐队喷春(吹春),在新年期间及天公诞时来给人家拜年的,可获得主人家给予红包。不过这个传统已经在马来西亚消失了近四十年,峇峇江坚持传统,是唯一尚有唢呐吹奏的拜天公人家。
过后,江家一家大小依序跪在天公案前,由一个家人主持补运仪式,即以有关家人的替身,在其面前上下扫三下,背后扫三下,最后这些替身全部拿出与金纸一起焚化之。
到了正月初九十二点子时,烟花爆竹声响从四处响起,最后是焚化天公金纸,原来几乎大多数马六甲的住家都把金纸烧在铁笼桶里,而不是在地上烧化的,这是特别之处。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圖文:李永球。(2017.2.24)

峇峇的祭祀風俗

峇峇祭祖仪式极为庄严。(圖:李永球)

峇峇祭祀文化很传统。(圖:李永球)


峇峇娘惹族群的祭祀风俗是保持传统,要求完美,不可马虎,无论是菜肴果糕或碗碟杯著等等,必须排列整齐,装饰美观,如此才能显出峇峇风俗的最大特色。
新年前夕,特地前往马六甲观看一家峇峇家庭的祭祖习俗。祖先神主案上,摆列了整齐的八杯茶,一碗青葱水,一个大瓷碗中有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碗的边沿放着一条面巾,这个器物是给祖先饭前饭后洗手用的,盖因峇峇人家受到马来风俗的影响,而有了以手抓饭吃的习惯。
祖先神案下面有个长桌,那是摆放祭品的地方。最前端是八碗饭与八双筷子,接着是八个小碟,上面各有一杯酒及一枝小调羹,再来是八道主菜,计有“封块”(pongteh)、鱼、素菜、肉丸汤、咸菜鸭汤、鸡肉等等。其上以雕刻精美的六角葱花点缀。主菜旁摆放一小碟的辣椒酱及酱油,还有亚扎黄瓜及木瓜。之后尚有鱼包、干咖哩鱼、炒虾、炒蒜仔等菜肴,以及两副三牲(鸡鸭肉等)、肉干、虾饼。
菜肴之后才是年饼如粿芒結、粿咖逼、粿浮如、粿罗央、红毛饼干和年糕等。最后是水果类如柑、苹果、桃子、香蕉。甘蔗(削皮切段)等物。
从年饼一看,就知道这是新年的祭祖。而峇峇娘惹人家讲求整齐,其祭品之排列,每上一道菜,都得从正面去观看是否排列整齐,而每一个杯、碗、碟机筷子等,均要求整齐排列,每个都正面向外,每一杯茶酒所斟的高度是一致的。
祭拜完毕就焚化纸钱。这时候就拿取一点菜肴及收取葱花放进青葱水里,在烧纸钱时,以此碗水拨撒围绕一圈,表示这是烧给祖先的,其他孤魂野鬼不可来抢去。
到了初一凌晨四五点(如今多数在子时十二点),峇峇人家打开大门“接年”。这时候开始祭拜天公、家里大厅主神、祖先及灶君。首先,打开家里所有灯光,然后播放峇峇鼓吹音乐,再给神明上香,祭品在除夕就做好了,每一道祭品和水果都得以红纸(剪成齿状,中间再黏上长形小金纸)黏贴,这些红纸必须整齐黏好它,其上插枝葫芦纸点缀。最重要的是“饯盒”(蜜饯)。
饯盒是以木瓜切片(或以黄梨切片),弄成“玉兰花”倒插,其上做“螃蟹”的形状,每一只螃蟹之间,以两粒小橘子装饰,螃蟹有甲,取其“科甲”之义,寓意子孙知书达理,科甲出身,荣任官宦。这是最重要的祭品,懂得做饯盒的,才是正统峇峇娘惹人家。
天公、主神、祖先及灶君的祭品大同小异。必须有饯盒、水果,年糕、发粿、茶、茶料,鲜花等。最重要的主神及祖先处,尚有大菜及春饭。主神处尚有六斋及油灯。
所谓茶料,是福建人的甜品,味极甜,古早时专用来配茶喝,故称。茶料是生仁糖(分红白两色)、寸枣(油炸)、土豆糖(或称豆角、土豆枋等)。鲜花方面必须有夜来香。所谓大菜(放进有水的碗里),那是莴仔菜(通称生菜);春饭(福建话谐音剩饭),则是一碗饭上面插上青葱鲜花,寓意去年丰收赚钱,所以有吃不完的剩饭,留到今年来。这碗饭必须摆到年初四,看看其上面生长的霉菌颜色,倘若是红色或橙色表示今年好运,黑色则不好。至于六斋,即香菇、木耳、红枣、龙眼、金针花、黑木耳,以小竹枝整齐串起来,非常美观。而油灯呢?则是以一种玻璃瓶,将其盖子倒反过来放,下面放进红色的水,盖子里放进油点燃,通常这种油灯只灯到年初四就收了,一些是年初九或十五才收的。
蜜饯、茶料及油灯之下都有雕刻精美的木架,祭祖与祭神,还有天公诞的拜天公的碗碟,各有一套,不可参杂使用。蜡烛有些是使用蜡烛油灯,即是铁制的蜡烛身体,上面有个小杯装油来点燃,蜡烛身以纸糊艺术来装饰一番。而祭桌必须系上桌裙(桌围)。
综合而言,峇峇民俗讲求整齐完美,以谨慎庄严的态度去面对祭祀文化。礼失求诸野,如果欲寻找传统的祭祀文化,还得向峇峇人家学习哦!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圖文:李永球。(2017.2.17)

尚武精神的舞麒麟

在山林里准备给麒麟开光。(圖:李永球)

麒麟採青。(圖:李永球)

武术兵器套路表演。(圖:李永球)


麒麟乃瑞兽之一,《礼记•礼运第九》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广东客家人擅长舞麒麟,我国沙巴州的客家人仍然保存了五麒麟的习俗。
最近去了沙巴山打根两趟,采访客家公会的舞麒麟民俗活动。难得的是,当地客家人保存着传统的舞麒麟,尚有师傅懂得制造出整只的麒麟。头部以细竹枝来扎制,再糊上数层的纸张,经过彩绘等多道工序才完成,至于麒麟身是以五色彩布编织而成。一切完成后,选个黄道吉日,一伙人保持肃静,进入深山去开光。
开光仪式十分神秘刺激,所有人都不允许讲话,保持肃静。山里一片漆黑,必须以火把灯火来照亮,一伙人浩浩荡荡来到山里的一棵大树前进行开光,首先准备了三牲水果茶酒等祭品膜拜,然后师傅以朱砂笔来给麒麟点眼开光,然后大铜锣及大铙齐鸣,麒麟舞动了,并摘采下一枝带叶子的树枝,叫做“採青”。焚化纸钱后,麒麟就这样衔着树枝,舞着回去。到了会馆,一切闲人必须回避,忌讳与麒麟正面相遇,以避免冲犯到。麒麟来到会馆,先膜拜神明,最后将之摆在会馆里三天不可动之,过后才可取出舞动採青。
农历新年期间,人们喜欢聘请麒麟到来家里採青,认为瑞兽降临家宅,一整年里麒麟会带来兴旺与好运。
客家舞麒麟极有特色,第一次见到时,感觉是令人兴奋且喜爱不已。首先铙锣齐鸣,麒麟舞动着膜拜有关主人家的五方及神明,过后就开始了舞麒麟。麒麟或跳跃,或洗脚,或转身等等,都有一套规定的舞法,最后是“採青”,当祂看到了地上有枝树枝,感觉惊喜不已,经过再三的观察后才把树枝吞下,传说麒麟只吃不拉出,所以是没将数枝吐出的,麒麟只採青不採红包,这些均是其特别之处。
麒麟舞完毕之后,铙锣继续奏鸣,接下来是武术表演。首先是数位年轻小伙子表演拳术,只见他们练得一身好拳术,虎虎生风有板有眼。接着,是传统武器表演,诸如棍,长棍、关刀等等,尚有武器对打如双刀对棍,拐杖对棍、铁圈对棍、拐杖对板凳、棍对打、棍对藤牌单刀等等,令人大开眼界。此外,还有刺激的跳火圈,队员逐一跳跃过火圈,引来无数的掌声。最后是再次舞起麒麟,赠送给主人家一张写有祝贺语的锦旗,此时才告结束。主人家也在这时候拿出红包赏赐之。
舞麒麟的音乐方面,除了有大铙、大铜锣之乐器外,以前尚有板鼓、唢呐等等。后来懂得的人相继逝世后,就没人懂得了。可见舞麒麟除了注重“武”外,唢呐的“文”一并兼顾。
纵观而言,客家麒麟的开光讲求采取天地山川树木灵气,通过这些大自然的灵气来增添麒麟的灵性,舞动起来便会带来吉祥兴旺。另外,舞麒麟保存着传统的武术与兵器表演,这在其他瑞兽的表演如舞狮舞龙来说,则显得特别不同了,完全显现了客家人的“尚武”精神。历史上,客家人比较慢到南方诸省,当迁移到南方之际,便与当地人有了冲突,为了自卫,都习武来保家护族,而且只要是身边的器物都可以随时成为武器,比如长凳、拐杖、椅子、扁担等等,均可置人于死地。这种尚武精神,尚保存在客家人的舞麒麟习俗里。显现了客家人的强悍族群性格,客家人不是容易欺负的,拥有着坚持到底,绝不低头的尚武精神。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圖文:李永球。(2017.2.10)

檳城福建話字典

纽西兰的凯瑟琳赤文(Catherine Churchman)博士, 毕业于澳洲国立大学亚太研究院历史系,是纽西兰威灵顿维多利亚大学教授,她对于槟城福建话(闽南语)情有独钟,极感兴趣,深入研究多年,因此取了一个非常福建化的名字——龚雅华(俗称阿华)。她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学者,为了槟城福建话而认真学习研究,目前正在编撰一本槟城福建话与英文对照的福建话字典《槟英字典》,在其封面上,我发现罗马字是“Peng-Eng Ji-tiam”。
字典的福建话正确发音是ji(li)-tian。典读成tiam,那是受到华语影响而出现的错音。举个例子,贪污的正确福建音是tham-u,可是在北马一些地方却被误读为tham-oo,这种情况与“典”一样,均是受到华语的影响而出现的错音词。盖因华语的“典”与“点”读音皆是dian,于是人们误为福建话的典,应该也是读作点tiam没错吧。无独有偶,华语的“污”与“乌”同音,人们也误以为福建话的污可以读作乌,于是变成“贪乌”。其实福建话的典和点,污和乌,读音均不同,不可混为一读。
典读音tian的,大有人在,错读作tiam,也不在少数。有人说,这是“本土话”,也就是说属于马来西亚本地的特有读音,其实不应该这么解释。这种误将华语音读作福建音的,应该归类为“错音”比较恰当吧!
在马来西亚,这种读错音的福建话倒有一些。曾听过一位福建话司仪把美发屋的“屋(ok)”,读成音近华语的wu,那也是受到华语影响而自以为是地自编错音。还有北马太平一带有句福建话俗语“魏延弄倒七星灯”,形容一个人做事情鲁莽,经常弄坏事物。这个“魏延(gui-ian)”后来逐渐被人们误读为“雷延(lui-ian)”。所以,对于错误读音,敬请不收录在字典内,以免产生误导的效果。虽然语言民俗有约定俗成这回事,不过在约定俗成之前,它的读音还是属于错误,不可以为人们都这样读就是对的或可以被接受的,而收录在词典内。最多可在该条目下面附注这个错误的读音,供读者参考之。
一些人经常读错福建话字音,最常见是企,标准发音是khi,不过常被一些人误读为khia(谐音福建话站立的“徛”),所以企业(khi-giap)往往误作khia-giap,真的叫人啼笑皆非。
听过一个传说笑话,以前福建省有位老先生,在乡村里教书三十多年,当他年迈时,请求告老还乡,乡亲们依依不舍地欢送他回家去了。于是改聘请一位年轻老师来教书,教了三个多月,他们发现这个老师根本不学无术,经常教错读音,单单一个“企”,老先生教他们读作“khu”(福建音蹲的意思),可是这位年轻老师却读作“khia”(福建音站立的意思),根本读错音了,于是乡亲们商议后悻然地把他给解雇了。事实上是老先生教错读音,不过错了三十年就会变成对的了。后来当地流传一句俗话:“蹲的,蹲了三十年;站的,站不了三个月”。意思是说,做人处事必须懂得见风转舵,才能够生存下去。
马来西亚一些华人经常会读错字音,这一点,绝对不能将之美化或认同。除非已被约定俗成。有一次,台湾两位作家来到我国讲座,邀了台下一位女士上去说话,她说希望有一座别墅,不过这个“墅”,却错读为“野”,引起台下哄堂,台湾作家还不知道究竟,还傻乎乎地说,“你们马来西亚是读作‘别野’的!”也就跟着别野、别野地说了,那时候台下已经笑成一团,个个几乎都翻倒了。还有“闽”往往被错读作“虫”,如果将这些错音当做马来西亚本土话读音而接受,肯定贻笑大方。
因此,读错就是读错,错音不能当做是“本土话”来接受它,除非是特殊情况的变音。或者约定俗成则另当别论。上述的典与污,不能当做本土话来收录在字典里。愿与大家共勉之!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文:李永球。(2017.2.3)

船頭的眼睛

柬埔寨还可以见到船头的眼睛。(圖:李永球)

吴建成先生手持传统的“船目”。(圖:李永球)


如果跟大家说以前我们的船的前头是有一对“眼睛”的,相信很多人不是忘得一干二净,就是不相信有这回事。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船头的眼睛渐渐的在马来西亚消失殆尽,今天是难得一见了。
最近访问了马六甲一位造船匠,慢慢从他的口中问起“船目(船眼睛)”这个风俗。马六甲新建发造船厂老板吴建成,今年70岁,从十多岁开始学习做船。外祖父邵坚,从中国福建金门南来马六甲,就开始从事造船业,父亲吴海发来自福建惠安大吴,也跟随其岳父邵坚做船,最后自己创立“新建发造船厂”,迄今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父亲逝世后,建成与兄弟接手造船厂迄今多年
吴建成指出,传统上认为人有眼睛,船也要有眼睛才对,所以古代的船只都有眼睛。不然船会“看无路”(看不到路而有危险),或者看不到鱼而捕捉不到鱼虾,因此就在船头安上双眼了。这对眼睛是木材做的,以三枝系上小红布的铁钉钉在船头两侧,眼睛钉得高,代表看得远,利于做生意;钉得偏低一些,则表示是往下面的海里看鱼虾,才能捕获丰收。有些人在钉眼睛时,会在眼睛后部放上几枚钱币,一起钉在船身上,祈求生意赚钱。钉船目时不需要什么隆重的仪式,不过必须择定吉日吉时。
以前的渔家有许多禁忌风俗,一旦出海补不到鱼虾,一些人会认为是眼睛钉得不好,成为“青暝船”(瞎眼船),便把船目敲掉重新安装一对新的船目。如今的渔家少了许多迷信,禁忌也相对地少了。
为何船头眼睛会消失呢?吴建成道出个中原因,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期间,当帆船改为机动船后,航行不仅方便,且自由快速,而且渔获增加很多。这时候,船目竟随着机动船的出现而消失殆尽了,不仅马六甲,霹雳、槟城、雪兰莪等地的船眼睛,亦是同样的逐步云消雾散。
他说,以前做的是木船,当时的船比较小,大约28英尺,单桅,平头船(船头是方形的)。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们开始将平头船改为尖头船,这么一改,利于乘风破浪,航行速度更加快,其他船家看到,就纷纷跟随把平头船改为尖头船。也在那时候开始,帆船被改为机器推动的,即在船内装上内侧发动机,船身改长大约40英尺长。机动船胜过帆船很多倍,无论是捕鱼或航行等等各方面,都极为方便自由多了。在这种情况下,传统相信“眼睛”会带来渔获的说法,逐渐被人遗忘,就这样的,船目逐步被淘汰了。
早期在马六甲港内有二三十户福建兴化人从事渔业的,均是单桅木板平头帆船,全被他们的船厂改为机动船,后来其他船家纷纷跟随步伐。
近廿多年来,新建发从造木船改为玻璃纤维,建成说玻璃纤维比木板更加坚硬,而且比较轻,航行更加快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木材愈来愈少,价格很贵之故。他说可以让大家以大铁锤来敲打,试试看玻璃纤维的硬度。一艘玻璃纤维船售价在十万元以上,大小价格不等,内侧发动机则采用啰哩车的引擎,价格也不便宜,一些人家购买较便宜的旧引擎。如今他们船厂制造的玻璃纤维船遍布南马及北马多个地区。
由于华人逐渐放弃捕鱼业,渔家儿女受到好的教育,均不愿意继承当个讨海人。当今以马来同胞居多。
传统的船头眼睛,不仅出现在华人民间,其实,东南亚的泰国、柬埔寨,甚至亚洲西方等国家都曾经有过船目的风俗,当今多数淘汰,不过在柬埔寨还发现有船目的船,数量已经很少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