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的眼睛

柬埔寨还可以见到船头的眼睛。(圖:李永球)

吴建成先生手持传统的“船目”。(圖:李永球)


如果跟大家说以前我们的船的前头是有一对“眼睛”的,相信很多人不是忘得一干二净,就是不相信有这回事。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船头的眼睛渐渐的在马来西亚消失殆尽,今天是难得一见了。
最近访问了马六甲一位造船匠,慢慢从他的口中问起“船目(船眼睛)”这个风俗。马六甲新建发造船厂老板吴建成,今年70岁,从十多岁开始学习做船。外祖父邵坚,从中国福建金门南来马六甲,就开始从事造船业,父亲吴海发来自福建惠安大吴,也跟随其岳父邵坚做船,最后自己创立“新建发造船厂”,迄今已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父亲逝世后,建成与兄弟接手造船厂迄今多年
吴建成指出,传统上认为人有眼睛,船也要有眼睛才对,所以古代的船只都有眼睛。不然船会“看无路”(看不到路而有危险),或者看不到鱼而捕捉不到鱼虾,因此就在船头安上双眼了。这对眼睛是木材做的,以三枝系上小红布的铁钉钉在船头两侧,眼睛钉得高,代表看得远,利于做生意;钉得偏低一些,则表示是往下面的海里看鱼虾,才能捕获丰收。有些人在钉眼睛时,会在眼睛后部放上几枚钱币,一起钉在船身上,祈求生意赚钱。钉船目时不需要什么隆重的仪式,不过必须择定吉日吉时。
以前的渔家有许多禁忌风俗,一旦出海补不到鱼虾,一些人会认为是眼睛钉得不好,成为“青暝船”(瞎眼船),便把船目敲掉重新安装一对新的船目。如今的渔家少了许多迷信,禁忌也相对地少了。
为何船头眼睛会消失呢?吴建成道出个中原因,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期间,当帆船改为机动船后,航行不仅方便,且自由快速,而且渔获增加很多。这时候,船目竟随着机动船的出现而消失殆尽了,不仅马六甲,霹雳、槟城、雪兰莪等地的船眼睛,亦是同样的逐步云消雾散。
他说,以前做的是木船,当时的船比较小,大约28英尺,单桅,平头船(船头是方形的)。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们开始将平头船改为尖头船,这么一改,利于乘风破浪,航行速度更加快,其他船家看到,就纷纷跟随把平头船改为尖头船。也在那时候开始,帆船被改为机器推动的,即在船内装上内侧发动机,船身改长大约40英尺长。机动船胜过帆船很多倍,无论是捕鱼或航行等等各方面,都极为方便自由多了。在这种情况下,传统相信“眼睛”会带来渔获的说法,逐渐被人遗忘,就这样的,船目逐步被淘汰了。
早期在马六甲港内有二三十户福建兴化人从事渔业的,均是单桅木板平头帆船,全被他们的船厂改为机动船,后来其他船家纷纷跟随步伐。
近廿多年来,新建发从造木船改为玻璃纤维,建成说玻璃纤维比木板更加坚硬,而且比较轻,航行更加快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木材愈来愈少,价格很贵之故。他说可以让大家以大铁锤来敲打,试试看玻璃纤维的硬度。一艘玻璃纤维船售价在十万元以上,大小价格不等,内侧发动机则采用啰哩车的引擎,价格也不便宜,一些人家购买较便宜的旧引擎。如今他们船厂制造的玻璃纤维船遍布南马及北马多个地区。
由于华人逐渐放弃捕鱼业,渔家儿女受到好的教育,均不愿意继承当个讨海人。当今以马来同胞居多。
传统的船头眼睛,不仅出现在华人民间,其实,东南亚的泰国、柬埔寨,甚至亚洲西方等国家都曾经有过船目的风俗,当今多数淘汰,不过在柬埔寨还发现有船目的船,数量已经很少了。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1.20)

神廟街與卓公街

太平何仙姑庙前的街道,因它而命名为神庙街。(圖:李永球)

太平市有两条街道与华人宗教有着密切关系,一是JALAN TOKONG,那是众所周知的“神庙街”,一是JALAN BERHALA,我将之翻译为“神明街”。前者因为有着一座建于1885年的何仙姑庙而被命名;后者则鲜为人知,人们几乎都忘了它在哪里。
数年前曾经对神明街做过历史调查,发现它就位于太平市椰花酒店旁的那一条窄狭且不长的小路,可是此路完全找不到一座华人神庙,真的耐人寻味。幸亏之前做过田野调查,知悉这里曾经有座广福宫,通称“祖师公”,供奉着福建闽南的乡土神“清水祖师”,由一班福建籍的信徒创建于上世纪初叶。不过于1961年10月6日,广福宫附近的民居发生火灾,火势一发冲天,波及了广福宫,这场大火烧毁了廿一家住户,共120名灾黎失去了家园,多数是华裔,仅有少数的印裔及巫裔。大部分灾黎们被安排暂时性寄宿在太平古武庙里,并获得外界捐助了许多救济品及物资,其中有八户人家符合申请廉价屋的条件,于是太平市议会分别配予保谷亚三的廉价屋。
最近友人白伟权兄转来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的太平市旧地图的资料,其中一张1928年的太平地图,让我了解了上述两条街道的名称,与当今的路名有点差异。
神庙街在当时英殖民地时代是命名为TEMPLE STREET,早期华人社会的中文译为神庙街,当今马来文街名的JALAN TOKONG,基本上翻译是正确的。马来文借了福建话的“卓公”(TOKONG,意为华人的神庙或神明)。而“卓公”原为“那卓公”的简称,“那卓”这个词汇又是华人民间借自马来语的DATUK(今通译为拿督),那卓公特指土地公神。那卓公是马来语的“那卓”及福建话“公”的合并词,后来逐渐简缩为“卓公”,词义也变更为指华人的神庙或神明。(注:有说TOKONG一词源自大伯公,我认为源自那卓公比较正确)
不过,另外一条的神明街,就有很大的出入了。它在地图上的英文名称是TOKONG STREET,而早期的华社及中文报章通译为“卓公街”或“督公街”。
当我国独立后,许多地方的街名纷纷从英文改为马来文,以去除殖民地的色彩,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问题是TEMPLE STREET被改为JALAN TOKONG,TOKONG STREET被改为JALAN BERHALA,就出现了混淆,尤其中文街名。前者我们可以继续采用神庙街,后者则不能再使用卓公街了,因为卓公(TOKONG)已经被前者的马来文用上了。所以,后者的中文就得改为神明街比较合适。其实马来文街名如果是改为JALAN TEMPLE与JALAN TOKONG,那就皆大欢喜,不会产生混乱的问题!
殊为可惜的,失去了广福宫,神明街也就名不副实了。幸亏这条街上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兴建了一排店屋,其中有个华社组织即“仁爱音乐社”,就落在此街上。它由祖籍福建泉州晋江东石镇人所创办,主要推动福建传统南音、梨园戏、高甲戏以及民间舞蹈等等,是个发扬传统福建戏剧兼歌舞乐的组织。其楼上供奉有南音的祖师爷——孟昶先师,俗称郎君爷。孟昶的生平,据说是蜀国的国王,擅长音乐,歌舞及戏剧等艺术,宋朝期间,赵匡胤皇帝派出其赵皇弟发兵攻打蜀国,国亡孟昶君战死。其夫人被赵皇弟抢去做夫人,她每天思念孟昶君,于是画出其像来供奉,皇弟问她这是什么神明啊?她说是音乐之神,于是就被福建南音当做祖师爷供奉迄今。
失去了广福宫,来了仁爱音乐社;失去了清水祖师,来了孟昶先师。都一样是福建的地方神明,虽然非“原庙原神”,总好过名不副实的完全没有神庙神明更好吧!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7.1.13)

麻坡的风情

陈老伯和赵友福与“清无主”古墓。(圖:李永球)

海峡殖民地风格的漳泉公会。(圖:李永球)


近日受邀到柔佛峇都巴辖讲座,当地友人赵友福君特地載我到麻坡走走看看。半路经过一个小镇武吉摩,有座仙师宫,主祀我国客家帮信仰的保护神——仙师爷及四师爷,副祀妈祖及文武财神等神明。历史愈百年,最早的文物是个石香炉,乃同治十一年(1872)之物。
在百多年前,仙师宫由一班到来开矿的客家人创建,庙宇原貌非常传统朴素,充满广东式风味,近年来的扩建加盖铁棚破坏了原貌。如今武吉摩以福建人居多,客家人少之又少。仙师宫旁边是回教徒的墓园,其边又邻接着华人义冢。我与赵君,还有一位看庙的福建老伯陈君走了义冢。早期坟墓有客家、福建、潮州、海南等籍贯的人。
清朝古墓不多,计为潮州澄海陈和真与佘月英夫妇墓,立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新江(应该是福建漳州海澄新江人)邱裕昭墓,建于光绪戊申年(1908)。另有两个“清无主”墓,所谓清无主,即是故意把清朝的“清”,写成“氵月”,表示不承认“青”上面的“主”。盖因满清统治中国时,强逼汉人剪满清发式,穿戴满清服装,不从者杀头,于是大量汉族被屠杀。所以反清复明的洪门会徒,极为痛恨满清政府,故把清字写成“清无主”。这两个清无主墓为许大孝与林顺金夫妇墓,立于光绪廿三年(1897);另一个是刘茀成,建立于光绪廿六年(1900)。还有一个义士墓,乃潮州揭阳凤美乡人陈俊清,殉难于民国卅四年七月十五日(1945年8月22日),由中华公会立碑。相信背后一定有段悲戚动人的故事。
另外,陈君说起在另一处有两个“义兴”老墓,位于人家的榴莲园里,于是我们又兴致勃勃赶过去看,发现并不是什么义兴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坟墓,一为宣统二年,张建貵(?)与汪贞烈夫妇墓,另一相信是他们的儿子,即民国的张文讌(?)墓。
麻坡老街的古建筑洋溢着海峡殖民地的风味,可见早期这里的经济发达,孕育了许多商家老板。尤其漳泉公会的建筑更是海峡韵味十足,且美轮美奂,堪称富丽堂皇。
修德善堂属于潮州帮的神庙,主祀潮州乡土神宋大峰祖师,新建庙宇堂皇。旁有思德堂,专供人家供奉神主牌。众多神主牌都统一,牌上只有七个字。不知何故最后一个字均是“主”,而不是“神主”,读起来就是怪怪的,真的耐人寻味!
庙旁设有殡仪馆,刚好有户人家在办丧事。于是进去看看,第一次看到了潮州丧事糕粿,那是白色的“五粿”,形状有桃形、圆形、三角形、半圆形(类似咖哩卜)、葫芦形(上面以许多黑豆点缀)。另外还有一个叫做“团发”的,造型特别,寓意子孙们团结发达。
当地的张忠良及刘楚鸿二君特地给我们做个导览,带我们去看了古街坊,参观了一座在老店屋里的民间画廊及一民间的“麻驿”——麻坡旅游资讯站。后者提供麻坡市区及郊区和美食的导览,其二楼活动空间经常举办电影欣赏会等等,是个充满人文气息的场所。近年麻坡也盛行大型的壁画,其中一幅是槟城一位画家画的,作品尚未完成,那是描述当地的码头和生活风情,引人注目,许多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拍照。游麻坡少不了美食,诸如otak-otak、蚝煎、潮州糜、潮州粿、炒粿、水粿、叻沙、罗惹、水果罗惹、海南鸡饭粒、海南咖哩饭、云吞面、各式糕粿及饼干等等,均是叫人垂涎三尺啊!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圖文:李永球。(2016.12.9)

尋找“三角留”

左为三角留,右为意粑。(圖:李永球)

海南粽子“笠”。(圖:李永球)


三角留是一种海南糕粿,以前西马来西亚的西海岸市场上常见有小贩售卖。不过它已经在西海岸消失了大约三十多年。
为了寻找海南人的传统糕粿,即三角留、意粑及笠。于是来到了登嘉楼海南人聚居之处,以见识海南糕的风采。
据说海南话的“三角留”,原字为“三角形”,“形”在海南话念作“留”,故称为“三角留”。此糕成分主要为糯米及油,传统馅料为韭菜切段,椰子刨成丝,加上糖及盐搅拌而成。馅料不需要煮或炒,就这样搅拌均匀就行了。如今馅料多数采用椰丝或花生,多有经过炒熟。传统上做三角留,先将糯米浸水再磨成粉,如今直接以糯米粉加水搓成皮,一般上水分热及冷,热水烫落糯米粉里,使到一部分粉熟透,再加进冷水搓均匀之,这样一来,做的糕就可塑成各种形状了。
馅料松散比较难于包裹,因此必须有些经验。包好后捏成三角形,下面以菠萝蜜的叶子垫底,再在三角留上面点缀一个红色点。通常海南人会在闰年的闰月做三角留,那是出嫁的女儿做给父母品尝的民俗应时食品,希望三角留,能够把父母亲留住(不希望父母逝世)长命百岁,寓意深长。
意粑,也是以糯米制成,做法与三角留大同小异。馅料采用椰子刨丝拌糖,底部以香蕉叶做成一个圆形杯状,将糕放进去点上红点即成。
至于“笠”,它可不是帽子哦!那是以椰子叶做成方形的外套,这个套很考功夫,初学者必须经过学习才会学好制作方法。首先把四根椰叶片,分别以两根打成结,就如编草席的打格子一样,一上一下地编制成方形,再留个洞口。做好椰叶套,接着就炒馅料,将三层肉、香菇炒香,再炒虾米,最后炒糯米(先浸水),加上调味料后即可。
如何裹“笠”呢?它与裹粽子类似,不过更加考功夫。首先把糯米塞进椰叶套子洞口里,再放进肉和香菇、虾米等,必须间隔放入,如此一来才会吃到香味四溢的糯米及馅料的均匀混合味道。当八九分满时就封口了(不可全满,必须给空间让糯米膨胀,不然会难于熟透),最后把洞口处的椰叶按着步骤,一上一下塞进格子里拉紧即封口完成。然后煮开一窝的水,把笠放进去大火煮两个小时(若要更加松软,可以更长的时间来煮之)。
出嫁的女儿及女婿等人,于闰年的闰月或父母寿辰之日,带着三角留、意粑及笠,还有水果,红鸡蛋等物,出发往娘家去,给父母亲(岳父岳母)祝寿,祝福老人家长年百岁,福寿绵长,寓意把老人家留着不让“走”。
而三角留和意粑,也是海南人传统节日或神诞、祭祖时常用的糕点。
海南人的三角留采用菠萝蜜叶子垫底;意粑以香蕉叶垫底(做成套杯);笠以椰子叶做成套子。虽然都是糕(笠属于粽子类),却采用不一样的植物叶子。海南岛盛产椰子,所以馅料多采用椰子刨丝,华人糕粿中,只有海南人擅于用椰子,那是地理环境使然,海南人的糕粿比较接近热带国家风味,与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等国家非常相似。
从三角留与笠可以看出背后的意义,那就是孝道。几样简单的糕粿,显现出女儿对父母的爱与孝,这样充满意义的糕点,真的希望继续发扬不泯,海南孝道文化源远流长啊!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2.2)

左手右手脱鞋穿鞋

几位嫁到我国的越南媳妇,对于马来西亚人吃香蕉从头部拔开来吃,以及雨衣倒反穿感到纳闷?原来他们吃香蕉是从尾部拔开,那是香蕉最容易拔开之处。至于雨衣正穿才不会遭受风吹雨打,盖因越南的风雨极大,反穿无法扣紧纽扣,就会淋到雨了。
可见不同地方的风俗文化,就会有不同的观念及处理方式。
有一次去到一个部门还水电费,一时大意以左手交上水电费单,岂料那个友族女职员一脸不高兴,以手指示意要我把单放在桌子上,然后她再取之。友族同胞注重卫生,右手拿食物吃,左手是方便后洗肛门用的,左右分明,不可混淆。对于各民族的民俗文化,大家都应该互相尊重,所以个人觉得对她的不礼貌实在不应该,真的对不起。
可是世界各民族的民俗文化都有异同或冲突,因此一个民族觉得这样是错的或不好的,可能在另一个民族来说,却是对的或极好的。矛盾的冲突,就看如何互相尊重及谅解了。
友族同胞以右手抓饭吃,右手为大为尊,左手是洗肛门的,视为肮脏之手。可是我们却正好相反,中华文化里左为大为尊,右为小为微。我们以右手拿筷子吃饭,以右手擦肛门(用卫生纸),以右手拿刀杀生砍树,拿工具工作等等,左手极少工作,被视为洁净,因此道教是以左手上香及拿取重要法器的。
为什么我们没将吃饭及洗肛门的手分开呢?因为我们吃饭用筷子,肛门也是用厕纸擦干净的,所以手没碰触到肮脏的肛门,也没碰触到食物,那就不需要分开了。曾经做过一些简单调查,华人都是这样子用右手吃饭及擦肛门,除非是大便后用水洗肛门的,那才会是用右手持着水勺,左手洗肛门。所以,当我以左手拿取东西给人家时,对我来说是尊重,可是以右手为尊的民族却觉得不礼貌,真的令人为难!
在友族尚不了解我们的尊左民俗之际,面对这种情况,觉得最好还是以对方为主,尽量不要以我们的民俗来诠释而要人家尊重我们,我们应该先主动尊重人家,以右手与对方来往吧!
有一次在一座华人庙宇里,遇到一位印度妇女,她是来膜拜神明的,只见她在庙外脱鞋,才走进庙里,见到我穿鞋进庙,她就问我:“你如果相信庙里的神明,为何无礼地穿鞋进庙呢?”原来印度民俗穿鞋进庙或进屋都是没礼貌的,鞋子是穿在脚下,乃肮脏之物,所以必须脱在庙外远处。
我们马来西亚华裔亦受到这种脱鞋进屋的风俗影响,也纷纷接受了在屋外脱鞋,赤脚进屋了。不过在庙宇方面,却不是全都如此,有些是可以穿鞋进入,有些是重要的内殿才禁止穿鞋进入,有些是完全禁止穿鞋的。中华民俗里头,到底是脱鞋还是穿鞋比较礼貌呢?
中华民俗讲求衣冠整齐,衣服冠帽鞋履必须完整,所以穿鞋戴帽是整齐礼貌的象征,从道士进行法事时,冠履穿戴整齐可见一斑。实在无奈,这又与印度风俗有着冲突了。
洋人以脱帽为礼貌之举,走进西方教堂,往往被看守员要求脱下帽子。我们华人没这个风俗,进入华人庙宇是不需要脱帽的。因此道士在庙宇里主持法事,是冠履穿戴整齐,不须脱帽脱鞋。这就是中华民俗文化的特点。
当面对这些民俗冲突时,在对方不了解我们的不同民俗观念之时,应该抱持包容之心,尊重对方,对友族同胞以右手交接物件,脱鞋进印度庙,脱帽进教堂吧。尊重及包容异同的民俗,会化解许许多多的不愉快及冲突。愿与大家共勉之。

《光明日報·副刊·觀風問俗》専欄。文:李永球。(2016.11.25)

砂拉越的“地牛”

棉兰福建话罗马拼音字的餐牌。(圖:李永球)

豆干虾炸的福建话拼音:tau kua he ci。(圖:李永球)


北马的槟城、吉打及北霹雳一带的福建话里有个词汇“地牛”,那是指市政府里工作的卫生官,他们处理地方环境的卫生工作,尤其小贩商店的卫生方面,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里,他们的决定对于商贩的营业执照有很大的影响力。
无独有偶,砂拉越的福建话也有“地牛”这个词汇,词义与北马福建话的卫生官完全迥异。它是建筑物上的一个支撑的横木。地牛只出现在浮脚屋(高脚屋)的地底下,浮脚屋下面由多根柱子支撑着,每根柱子都要以两根“地牛”来套着,如此一来可避免柱子下陷。诗巫蔡宗贤先生说,地牛及柱子之间以榫卯来套合起来,才能起到支撑作用,当有柱子下陷时,可以在地牛下面挖洞,放进起重器,将柱子慢慢升高,当到达所要的高度时,在地牛之下,再置放两根或数根横木垫着,再把泥土填满之,如此一来柱子就不会再往下陷了。
砂拉越福建话还有几个特别的词汇,诸如“地牛房”,那是指土地测量局;“玻璃顶”为政府部门,“玻璃厅”指法庭。“玻璃”一词的来源有二说,一说玻璃源自英语的polis(警察),福建话借了变成“玻璃”,一说以前政府部门建筑物都有很多玻璃窗户,所以叫做“玻璃”。无独有偶,北马福建话也有这个词汇,比如“玻璃厅”、“玻璃主”,那是指法庭和法官,北马人认为玻璃借自英语的polis。综合而言,玻璃一词是借自polis的可能性很大。
都是马来西亚福建话,隔了南中国海就出现差异,北马地牛是卫生官,东马地牛是建筑物的构件。真的耐人寻味。
来到印尼苏门答腊北部的棉兰,这里是福建人聚居之地,华社民间里通行福建话。不仅福建人,其他各籍贯华人都讲福建话。
由于多数印尼华人都不懂得中文,因此许多福建话词汇就得采用印尼文罗马字来拼音了,在市场上的小贩或餐厅餐牌介绍就有许多这种福建音的罗马拼音字,值得慢慢去寻味。
这里就举出例子分享予大家吧(括弧内的中文是我加上去):tukha(猪脚)、lo bak kien(卤肉卷)、khaubak moychai(扣肉梅菜)、kho kua paikut(苦瓜排骨)、kuachai siobak(芥菜烧肉)、kiam hu bak(咸鱼肉)、cha sio bak(叉烧肉)、sam can goreng(炒三层肉)、paikut ong(排骨王)、udang tauco(豆酱虾)、udang kim hiong(甘香虾)、angsio tukha(红烧猪脚)、bebek tausi(豆禩鸭)、kiam bak(咸肉)、sop tahu(豆腐汤)、(sop chi chai)紫菜汤、sop hupio(鱼鳔汤)、tauge ikan asin(咸鱼豆芽)、policai(高丽菜)、cap chai(杂菜)。
小贩小食方面也有不少的福建话食物名称:tau kua he ci(豆干虾炸。类似北马的卤肉)、mie pangsit(扁食面。云吞面)、sio bak pui(烧肉饭)、hokkien mie(福建面)、bak wan(肉丸)、ju ca kwe(油炸粿)、liong tahu(醸豆腐)等等。一些小贩喜欢采用“ho ciak”这个福建话,意为好吃。
棉兰的福建话虽然与北马福建话属于“近亲”,均偏漳州音,不过有几个词汇是特别的,与北马迥异。诸如“个”,北马发音“le”,棉兰是“kai”,三个人叫做“sa gai lang”。“百万”棉兰福建话很特别,是“条”,一百万叫做“一条”、两百万“两条”……。公里叫做“石”,30多公里,则为“30贵块(de)石”,与北马的“30贵枝抽”差距很大。北马的“抽”指英里,量词是“枝”;棉兰公里为“石”,量词是“块”。还有,北马福建话吃着饭、走着路的“着”,棉兰是采用“紧”,吃紧饭、行紧路。

光明日报·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1.18)

太平咖啡山的故事

太平咖啡山充满大自然的景色。(圖:李永球)


霹雳太平有座巍峨的高山,原名麦斯威尔山(Maxwell Hill),几十年前,政府改名为拉律山(Bukit Larut)。华文称为“太平山”,华人民间通称“咖啡山”,海拔1250米。
英国人于1874年殖民统治霹雳后,1879年就开发咖啡山成为一座避暑胜地,在1889年建竣了设备齐全的别墅供公务员们渡假避暑。坐落于Caulfield山处的别墅,气候凉爽,风景宜人,只提供高级公务员或英国公民住宿。位于半山腰的“茶园”宿舍则提供予一般人家。当年麦斯威尔(William Edward Maxwell)来此探险后,这座山就被发展成为Maxwell Hill。两栋供已婚公务员住宿的豪华别墅,于1887年被命名为Maxwell Hill Rest House,The Hut仅供单身公务员。The Nest则为私人别墅,隶属新加坡Mr. John Fraser拥有。(参见《TAIPING MANY FIRSTS REPORT》)
在以前Caulfield山上的别墅只有纯种英国红毛人才可以住,非英国的澳洲及纽西兰等国家的红毛人只能住在山腰宿舍,非红毛的华巫印族人更加不可能住在Caulfield山上。不仅咖啡山,在太平市的西方俱乐部也一样有此界限,纯种英国人有自己的纽俱乐部(New Club),澳洲及纽西兰的红毛人则成立旧俱乐部(Old Club)。界线分明,早期英国人的“种族阶级”观念特别深厚,很多方面都有这样的规定。所以澳洲及纽西兰的红毛,被英国红毛歧视,活得没尊严,地位低下多了。(廖选芳提供)
当年山上的工人,厨师全为海南籍的华人,有些是夫妇,大约有12名左右。印度人则担任清洁工作,如洗衣扫地,园地栽花除草。印度人比较多位,所以山上建有小型印度神庙。太平闻人已故廖选芳在二战前八九岁之际,常与同学们在周日上咖啡山玩,上午爬上山,下午就下山。他们自备食物上去,向山上食堂的海南人购买太平出产的虾标汽水,一枝三分钱。他说红毛人上山是骑马上去,一些则坐轿子,由潮州人当轿夫,以两根木棍系绑在椅子两旁抬上山去。
1941年12月8日日本南侵马来亚,月底太平沦陷,英国人临走之前,留下四枝长枪给海南人,说如果日本人从后山过来就打他们,岂料日本人却从山脚上去,四位海南人开枪抵抗,结果全被日军打死,其余的海南人见状不妙,抄捷径下山了。和平后,廖选芳从山上的海南人里了解这段历史,他们说是上了红毛人的当,冤枉而死。而四名牺牲的海南人,被日军砍下头颅,放置于太平市中心的街道,以杀鸡儆猴之式来镇压抗日活动。
英国人兴建的数栋别墅,充满着英国风格,设有壁炉,寒冷时就起火取暖,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上山过夜还得生火取暖,后来天气逐渐暖化,管理当局就把壁炉封死,就没得起火了。近年来,有些别墅缺乏维修而毁坏不堪,如今有供出租给游客的仅剩寥寥几栋。茶园的宿舍也是坍塌,后来重建,当局有意恢复餐厅及住宿,结果没生意,现在新建筑脏兮兮的在损坏中。至于山上新建一座白色大宾馆,已经接近六七年,完全没人承包来经营,因此至今没启用到。建筑物受不了风吹雨打,正在毁坏中。可谓大白象计划!
论风景,咖啡山的景色秀丽,俯瞰山脚太平市一览无遗,远处是马六甲海峡;左边有群山重峦叠嶂,一片大自然的迷人景色,这片重峦叠嶂就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图像。山上客气清新,负离子高,对身体极佳,是养生静心的好所在。最佳的游咖啡山是在山上过夜,请自备食物,比如火锅烧烤等,闲时可以泡茶或喝酒,放松减压度过愉快的假期啊!

光明日报·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1.11)

新加坡叻沙·印尼福建麵

新加坡叻沙。(圖:李永球)

印尼棉兰福建面。(圖:李永球)


新加坡有许多美食,诸如福州的蠔饼、鱼丸,潮州貫肠(灌肠)、粿汁,福建炒虾面等等。今天要介绍的是两个特别的小食,即叻沙及鱼生粥。
新加坡或马来西亚中南马一带的叻沙,类似北马的咖哩面,而北马的叻沙,是一种酸辣的小食。所以北马人来到新加坡,点了叻沙,拿来的却是咖哩面,总觉得货不对办,其实名异物同,这是经常会发生的美丽误会。
新加坡叻沙的汤汁仿佛北马咖哩面的汤汁,佐料方面有鱼片、蚶等,面条方面是采用叻沙粉(粗米粉),然后加上切丝的“煎风叶”(俗称叻沙叶。Daun kesum)。因为采用叻沙粉及煎风叶,所以才有叻沙之名称。北马霹雳州太平市,有一种叫做“煎风咖哩面”的美食,是咖哩面却采用叻沙粉及煎风叶丝,它与新加坡叻沙是同一类的食品。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新加坡的叻沙,就是北马的煎风咖哩面。难怪两者之那这么的相似。
新加坡鱼生粥,是传统的广府人美食。每逢年初七人日,广府人就煮鱼生粥来吃。北马广府客家人还有在年初七吃鱼生粥,它是白粥放上几种切丝的青菜如生菜(矮仔菜)、青葱、芫荽等,再加上生鱼(鳢鱼)切片等煮来食之。中南马和新加坡的鱼生粥,有一点不一样,主要是鱼片不煮(当然也有煮熟的),配上切丝的生菜、姜丝、辣椒丝、青葱、油葱、芝麻及酸柑桔子等排成一碟,配着热白粥吃。基于去年有人生吃鱼生片而受到细菌感染引发脑膜炎,新加坡政府已经禁止生吃,鱼片必须煮熟。
就是这种南马(包括新加坡)的鱼生粥,慢慢演变成为了马来西亚式的年初七“捞生”年菜。特点是不用粥,仅鱼生片配上许多蔬菜及饼干零食酱汁等等捞拌来吃。如今多数不用生鱼,改为三文鱼,其实肉类最好不要生吃,以避免细菌感染。
印尼美食亦多,苏门答腊北部的棉兰市一些华人小食令人垂涎三尺。诸如咖啡(马来西亚的咖啡乌)、豆干虾炸、爪哇面、叉烧饭、扁食面(云吞面)。在大型的咖啡店坐下,除了咖啡店员过来给顾客点饮料外,其他小贩亦纷纷过来招徕生意,一般上他们会准备一份简单的广告,上面有所售卖的美食介绍,图文并茂,真的方便有效,众多广告放在桌子上任顾客自由点之,过后就将这些广告收回。觉得这种方法很好,不需要逐一去讲解售卖的食物。
至于印尼当地的土著食物,一般上以印尼饭(经济饭或杂菜饭)为主。只要顾客坐上,店家就将一切菜肴装在小碟子里全部捧上,顾客不吃就别去动它,没动的收回不算钱,凡动它吃了就算钱。菜肴通常有十多样,一般上为炒巴古菜、蕹菜等,咖哩类有蛋、鸡、鱼虾、牛羊肉、芒加等,或为炸鸡、鱼虾等等。
棉兰有家招牌“福成”的福建面专售店,历史悠久,开启于1932年,在雅加达有分行。
棉兰福建面以米粉及面、豆芽为主料,佐料有虾、螃蟹螯肉、海参、蠔、鸡蛋、鱼丸、数种鱼饼、香菇、莴仔菜等等,面是干的,另外附有一碗高汤(清汤),与槟城福建面可谓不同风格。一碗售价5万5千印尼盾(大约17令吉),加料的6万5千盾(20令吉),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低层人家真的难以享受。福建面的味道还不错,清淡间有其香味。不过生意兴隆,老饕络绎不绝。这种福建面应该是全世界印尼独有特色的福建面吧!

光明日报·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1.4)

棉蘭的神廟

兴化庙的外观。(圖:李永球)


印尼苏门答腊北部城市棉兰离开北马很近,乘坐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即可抵达。近来走了一趟棉兰,除了探访在当地经营餐馆的朋友外,也在朋友的带领下,参观了当地的神庙,品尝美食等等。
棉兰的街道车辆多,熙来攘往川流不息,显得杂乱一点。一些街道有加上中文路名,中文招牌也冒现很多,而且有些中文字体非常大,显见印尼政府近年来对中文的推动与鼓励。除了印尼土著外,华裔是当地一个主要族群,此外印度裔大约有一万人,聚居在吉灵村,印裔族群建有他们信仰的印度教庙宇。而在许多乡村地方,除了回教堂外,也可见到基督教的教堂。虽然棉兰是个大城市,可是经常面对停电的尴尬现象,于是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发电机,当停电时就派上用场。印尼电力不够已是严重问题,政府正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东岳观乃祖籍福建兴化(仙游、莆田)人士所创建的庙宇,故有兴化庙的俗称。据称有百余年历史,不过从观内文物来看却找不到百年前的物品,一些桌子烛台等虽然有镌刻年份,却是干支纪年,而干支年份缺点是60年一直循环,一个“癸亥年”,可能是1923或1983年之物。不过从文物的样貌推测,应该属于1923年的。所以,该观应该属于民国初年所建的。虽然如此,但是宫观的外观却保存着传统福建兴化风貌,依然古色古香,内部摆设依照兴化传统的布置,神像造型几乎与真人相仿,生动美观,木雕神龛及桌子极为精美。工作人员有当地土著人士。
东岳观主祀神明为东岳大帝,副祀神明众多,计为士元卢仙长、卓真人、法主欧仙姑、金花夫人、注生娘娘、真武大帝、天后元君、宣赞大元帅、赵元帅、十殿阎王等等。
关帝庙是一座百余年的神庙,根据该庙建造碑志所载,建于光绪十一年(1885)。不过外观及内部却很新颖,显然已经重建,与东岳观完全难以比拟。主祀关公,副祀神明亦不少,主要有华光大帝,虎爷等神明。虎爷处有人提供打小人贴贵人的风俗。木雕桌子及神龛雕工精致,除外就没什么东西值得观赏了。
慈光弥勒佛院不仅占地广大,而且建筑非常堂皇巨大,有东南亚最大的华人寺庙之称。它不是佛教寺院,而是“天道”的佛堂。对面建有一座慈光弥勒学校,非常宏伟,属于该院所创办。佛院内不仅建筑堂皇,内部有电扶梯设备,并设有商店、医疗所、儿童游乐场、公园等等。大殿分三部分,中间为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左为观音宝殿,供奉观世音;右为关圣宝殿,供奉关公。外观虽然属于中华风格,但却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物。天道自称不是宗教,而是无极之“道”。提倡五教同宗,三教一家,入教者通过求道获得“三宝”而成为信徒。
佛院旁边有块私人的湿地,有湖有陸地,树草茂盛,这里是许多鸟类的窝巢。每天白天均可见无数的鸟类飞来栖息觅食,多数是鹭鸟等。印尼人结婚,在喜宴酒楼外,常见人家祝贺的喜幛(木板),这些以纸或塑料制造的文字花鸟,均是祝贺新人幸福的贺词。在市场上,我注意人们交谈的语言,华裔都是讲福建话。因为福建人是最大的族群,无论任何籍贯都得学习福建话才能够沟通,当然他们的福建话会掺杂很多印尼话词汇。华语在当地断层近50年了,人们多数不会讲了,近年开始有年轻一代的在学习华语。

光明日报·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0.28)

金邊的華人風俗

福建会馆每个月十六均祭祀太岁星君。(圖:李永球)

从暹粒来到柬埔寨首都金边,沿途道路还是很差,半途除了停在餐馆及厕所外,有一处是停在路边稻田供人们小便。金边人口多,华人也多,消费较暹粒便宜多了,而且是使用柬币的。小贩贩卖的清汤面食佐料有猪血、内脏、猪肉等,上面撒油葱、青葱,类似潮州的白色“粿汁”。
金边塔山本头公庙是一座华人庙宇,除了本头公外,也有虎爷等神明,神像非常柬埔寨化,其随从简直就是柬埔寨人物造像。当天是十六,祭祀善信极众,祭品众多,计有烧猪、包、各种水果、三牲、蛋糕、糕粿、茶酒等等。蜡烛有红黄二色,金纸则为潮州式的,而且有仿制柬埔寨钞票及美金的冥钞。也有印刷的华人古装男像和女像,那是供补运用的,俗称“代人”或“替身”。
虎爷的祭品为大块的猪肉(三层)及鸭蛋,这些祭品先往虎爷神像的嘴里涂之,有专人负责祭祀,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柬语),另一手拿起五谷(白豆、红豆、绿豆、白米、玉米等)往虎爷撒去,然后拿起金纸在信徒身上转圈,再点火烧,过后信徒付钱给他。旁边有座佛寺,里面有传统乐队在演奏,信徒前往祭祀佛祖,祭品除了水果鲜花饮料外,还有荤的饭菜如叉烧饭等。可见南传佛教的释迦牟尼是可以荤品来祭祀的。
有百余年历史的金边潮州会馆,即是会馆,也是神庙兼华校。可是在1970-75年内战期间,会馆建筑被毁了,如今的会馆是于1993年重建,风格按照传统潮州格式。馆内主祀关公、天后圣母及保生大帝。副祀福德正神及五祖神位,显见早年有着帮会的色彩。每年农历六月廿四庆祝关公圣诞,有潮州大锣鼓及醒狮助庆。馆后的公立端华学校乃潮州帮所创办的华文学校。潮州人是柬埔寨华裔最大的帮群,所以潮州话在这里通行,可惜近年来年轻的潮州人多数不会潮州话了。
柬埔寨的福建会馆也是身兼三职,即是会馆,也是神庙兼华校。幸运的,福建会馆古色古香建筑是各籍贯会馆里,没遭到破坏的一个。会馆建筑依然保留着古代的闽南风格。大殿为协天宫,供奉关公,配祀关平及周仓,副祀天上圣母和福德正神。福建帮在馆旁设有公立民生中学、小学及幼稚园,学生1500名左右,均是收费。当年内战时,多数华人会馆组织都很占据而去,福建会馆被改为柬文学校,福建帮是通过移居海外法国、加拿大等地的乡亲们寄钱过来,另建一座拥有30多间课室的学校与之对换,才拿回福建会馆的产业主权。
柬埔寨福建人虽然占少数,不过却执五金、汽车零件、轮胎业的牛耳。以祖籍泉州同安、南安、晋江为多,语音偏泉州腔。旧社会华人有商界四大霸,都是福建人。
当天刚好农历十六,会馆同人正在祭祀太岁星君,原来每个月的十六都得祭拜太岁,只见在庙前之处摆设香案,祭品有茶酒、水果、火锅(海鲜等食物全放进锅里了)、炒杂菜、封猪脚、炖鸡、白饭、饮料等等。烧化的纸钱很特别,除了金银纸,尚有往生钱、经衣、五色纸、冥钞等等,冥钞分为传统中华及美金式。过后获得他们热情招待一餐,真的感谢极了。
祭拜神明太岁不是先人或孤魂,怎么会采用冥钞纸衣呢?太岁是每个月十六祭祀的吗?觉得应该是祭拜神军才对。柬埔寨的华人风俗已经与传统大相径庭了,的确耐人寻味。
谈起柬埔寨的华人史,可谓一言难尽,昔年为了避开战乱,人们逃到越南等国外去。如今政策开放了,中文学校、中文招牌等等,均自由学习与使用。其实东南亚关闭华文教育学校的国家,如今没有不后悔的,因为中国经济的强大,游客蜂拥而来,不懂得中文就失去了赚钱的商机啊!

光明日报·副刊·觀風問俗専欄。圖文:李永球。(2016.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