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重現“送蠟燭”

马六甲丧家送的一对红蜡烛,何国荣在店前点燃起来,给逝者照明,一路好走。

马六甲的风俗是将红线糖果摆在桌上任由悼唁者取之,北马则是有给帛金才有红线糖果。

11月間受邀到馬六甲講座,承蒙當地文史工作者賴碧清(歐陽珊)招待一番,她離開不久後又來電說發現荷蘭街有一戶峇峇世家在辦喪事,叫我過去看看。

于是馬上趕過去,峇峇世家門戶深嚴,平時外人連門檻都別想踏進一步。我逕自踏進門檻,走進第二廳的靈堂處,靈堂的布置顯出峇峇風格,我從香桶取出兩枝“青腳香”(當地風俗喪事燃兩枝青腳香),點燃後三拜上香。靈堂帷幕後是一副傳統梅花棺材,前後翹首古色古香,4根大釘及一根子孫釘在棺蓋上。逝者王姓,乃峇峇望族後代。出來時,孝眷贈給我一條紅線。

晚上,約了賴碧清、何國榮、曾昭智去喪府坐夜,國榮和昭智與一些孝眷熟悉,大家就聊起天來。離開時,一位孝眷分送我們一人一對紅蠟燭。這使到他們發愣,問我這是什麼風俗?怎樣處理?哦,這就是傳統的“放蠟燭”和“送蠟燭”習俗啊!

先談放蠟燭。馬六甲的放蠟燭風俗,據年輕的廖銘安先生說,住在郊區的他小時候經常看到喪家派人騎摩托沿家挨戶放蠟燭,收到蠟燭的人晚上就得在五腳基處將蠟燭點燃,可是這個習俗已經消失了。

太平的放蠟燭也是盛行于郊區漁村,溫碹華女士說,喪家在出殯前一天沿家挨戶放蠟燭,當晚大家就在門口點起蠟燭,給逝者魂魄照路(照明)。另外,周亞林先生說,以前太平的“乞火灰”(向鄰居乞討來放在棺內的灰燼),喪家得贈一對紅蠟燭給人家,收到蠟燭的人家晚上就點燃在家門口外。放蠟燭風俗在太平也消失數十年了。

這種“放蠟燭”采用的均是紅蠟燭,可以說這個習俗已經在我國土地上消失殆盡了。

送蠟燭也是古俗,也分南北馬不同。南馬馬六甲的方式,是每個到喪家坐夜的人都獲得喪府贈送一對紅蠟燭,取回家後就點在家門口外。北馬太平則不是每個坐夜者都有送蠟燭,只有送香燭紙錢者才會獲得喪家回贈紅蠟燭,也是點燃在家門口外。

民俗是會隨時間環境而轉變的,送香燭紙錢給喪家後來就漸漸轉變為給現款的帛金,而喪府回贈一對紅蠟燭也轉變為回贈一對糖果(以紅絲線系)。基本上可以說,送蠟燭之俗已經在我國煙消雲散,均被紅線糖果取代了。馬六甲的紅線糖果是擺放在桌子上任由坐夜吊唁者取之,北馬則是有贈送帛金者才獲回贈紅線糖果。

難得的是上述峇峇喪家尚遵行傳統的送蠟燭習俗,這是首次見到“送蠟燭”,心里激動得很,既悲且喜。悲的是,傳統民俗在現代化及人為之下逐漸消失不復;喜的是,已經消失的傳統民俗今日忽然重現眼前!而賴碧清則一臉問號,問我如何處置之。我說拿回家點在家門口即行。

這一對紅蠟燭,除了為逝者照路外,也是給我們吊唁者圖個吉利興旺。傳統觀念認為喪事屬“凶”禮,就得給吊唁者一對紅蠟燭圖個吉利。我們看一個民俗,除了看其表面,也得了解其背後的意義,通過放蠟燭,其實是通知鄰里附近有人在辦喪事,大家知道鄰居在辦喪事,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一起共襄幫助。

相互照應,相互襄助,本來就是社區群眾睦鄰的基本條件之一。

星洲日报·文化空间·田野行脚。图文:李永球(2009年11月29日)

9 則迴響於《驀然重現“送蠟燭”

  1. 一个小举动,往往意义深远。
    很多的文化习俗許多人都不知其意义,父母传承下来也只有其形,只要我們照做而不知为何,就在有其形而不知其意之下,这个禮在无形中便成了“多余”,就这样这习俗又会流传多久呢?

  2. 辦喪事給紅蠟燭,好像有看過,不過給毛巾、紅線、糖果、紅布條比較多些。在東馬這里凡舉靈車經過的轉彎地方,都會拋擲用冥鏹包裹的蠟燭紅腳香,這是否和你這里說的有關系呢?而且也有注意到在喪家附近的鄰居門前都晚上有紅色蠟燭在燒著,現在球兄解釋了真的恍然大悟:)

  3. 其实送红蜡烛的习俗不是只出现在马六甲,也不是只有峇峇世家才奉行这个习俗。
    当李永球先生說這個習俗已經在我國土地上消失殆盡了,我实在是十分惊奇。
    据我所知,這個習俗在我的家乡从来就不曾停止或消失过。即使是到了今天,每当有人家有丧事,喪家在出殯前一天会沿家挨戶放红蜡烛的。
    不久前跟家母谈起了这件事,她也举例说某某人刚办过丧事,也有委托专人沿家挨戶放红蜡烛。
    最后也不忘了说,我的家乡是在霹雳州一个以盛产海鲜著名的渔乡—-班台(Pantai Rem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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